《忆林裳》克力欧欧子

3、魏渊

　　魏夫人时常挂在嘴边叨叨的便是魏渊小时候特淘气，嗷嗷的婴孩成天哭闹，哭起来小脸皱得同那瘦皮猴似得，不到岔气决决不肯停下。

　　后来在爹爹的臂下蹒跚学步，性子急，栽了跟头就甩手打人。

　　小小的个子力气倒是不小，打跑了几个奶娘，惹得老太爷日日吹胡子瞪眼，说这小祖宗必是那孙猴子下凡，得多花些功夫好好管教管教。

　　魏老爷倒也不气，自家儿子虽顽皮长得却是剑眉星眸甚是讨喜。再说了小孩子幼年顽皮点不碍事，大了跟了先生习了规矩便会好的。

　　说来这魏渊也是争气，周岁时由老太爷抱着拜了祖宗，爬去抓周，咯噔咯噔手脚并用一把就抓了那小弓手舞足蹈起来。

　　老太爷随即乐开了花，魏家祖上世代经商，自己年轻时虽甚爱习武但也不得长辈认同。

　　现在这娃娃抓了那繁弱（彼时对弓箭的别称），日后即使不成武将，也可强身健体，好，实在是好！

　　魏渊两岁时，魏老爷听闻挚友楚商周终是得了凤儿，偿了心愿。便计划着带夫人一同过去贺喜，魏夫人放心不下魏渊，就提议一起带了去。

　　魏老爷深知自己儿子顽皮，老太爷做规矩甚是严厉，想着留魏渊独自在家，那必是被爷爷日日提着拐杖管教，心有不舍，便应了夫人。

　　一家三口携了贺礼带了三五随从、奶娘便上了路，一路上魏夫人是日日教导自家儿子：“楚叔楚婶刚生了小妹妹，咱们去探望，妹妹可小了，你见了绝不可粗手粗脚，惹恼了小妹妹，娘回去就告诉爷爷，你定是少不了一顿管教。”

　　小魏渊听了一路，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爷爷平日里虽啰嗦，也是把自己当成心肝宝贝疼得，舍不得使真力揍自己，于是便把娘亲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乘了船又坐了车，终是到了楚家。

　　楚老爷之前就得了书信知道挚友要来探望，顺带吃自家幺女的满月酒，便早早算了日子盼着。心里估摸着也该到了，果然见小厮吆喝着进门传话，原是魏家车马已近了楚宅。

　　楚老爷赶忙唤了大儿子，抱了小儿子迎出去亲自候着。不多时，魏家车马便抵了楚宅门口。

　　故友久别，还未进屋一行人就热情地寒暄了起来。

　　楚家两位公子想来年岁也不大，小公子更是只长了魏渊一岁。

　　孩子虽小倒极重礼数，定是平日楚家管教得当，彬彬有礼地唤了魏老爷魏夫人。

　　哥哥们的言行或是给小魏渊作了榜样，便学着人家的样子唤了人。

　　这小子本就长得讨喜，行礼的模样更是不矜不伐煞是可爱，绝不见半分在家时的顽劣性子。

　　经不得楚爷一通夸赞，魏爷心中大喜，想着儿子在家固然顽皮，带出来倒是给自己添了几分面子，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楚老爷领着魏家一行入了正厅，招待落座，丫鬟们斟了温热茶水，配了果品，在一侧候着。

　　两位老爷多日不见，自是欣喜，遂滔滔不绝聊了起来。话语间均是些个生意经，夹着楚爷邀魏家三口多留些时日的真心话儿。

　　两位爷越聊越欢畅，魏夫人携儿子在旁陪了一会儿，心想这厮已经乖巧了好一阵子，怕快到了极限，再不出去走走保不准就坐不住了。

　　况且那些生意上的事儿自己本也不甚了解，又煞是想念楚姐姐。便插了空，提议两位爷先聊着，自个儿带儿子去内室探望那刚生产完的楚夫人。

　　楚老爷体贴，怕小魏渊觉着无趣，便提议让自家公子带他到处玩儿玩儿。

　　魏夫人赶忙婉拒，表示自家小子一路上就期待见见妹妹，还是带了一同进去就好。小魏渊见状点了点头，并未驳了娘亲的面子。可想也是好奇那个被娘娘念了一路的妹妹，究竟生得哪般模样。

　　楚老爷闻言也不多强求，楚夫人暗暗在心中舒了口气。心想，万一这小猴儿带了两位公子去掏了院子里的蛇窝那可还了得。

　　魏夫人唤了一侧的丫头入室通报，便牵着儿子往里走，边走还不忘叮嘱：“待会见了夫人要唤人，远远看看小妹妹就成，切不可动手动脚坏了规矩。”

　　魏渊含糊答应，跟着娘亲一起入了内室。

　　小魏渊出生时是被楚夫人抱过的，当然他对那时候的印象肯定是没了，所以这算是头次见到夫人。

　　此时恰逢早春三月，尚有几分寒意，只见楚夫人身穿湖蓝缎面银丝薄袄，眉眼含笑，温婉贤淑的气质和容貌，那比起自家娘亲都是胜了不少。

　　孩子当下不敢造次，可想是把这楚姨姨当成了仙女下凡了。

　　楚夫人见到他们笑着倾身迎了上来，柔声道：“妹妹你可算是到了，我都盼了好些天了，春寒料峭，路上定是辛苦。”

　　又温柔得看着魏夫人身侧的漂亮男孩儿，道：“这位肯定是小魏渊吧，姨姨小时候可是抱过你的呀，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楚夫人一颦一笑都让人如沐春风，小魏渊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姨姨，呆在一边，半晌说不出话来。

　　魏夫人见儿子这般呆样，赶忙紧了紧牵着的小手，皱眉心想，儿子素来顽皮精怪怎么今日这幅傻愣模样。

　　小魏渊得了母亲提示，赶忙回过神，乖巧得唤了声姨姨好。魏夫人这才舒了眉头，开始和楚姐姐寒暄了起来。

　　“不累不累，一路都有丫头伺候着。姐姐身体恢复得可好吗？我给你带了好多我们那儿补身的特产，你定要记得吩咐丫头炖来吃。”

　　楚夫人含笑点头，谢过妹妹，就拉着娘俩往内室走，一边走一边道：“妹妹快进来，一路奔波定是乏了，赶紧坐坐歇歇脚，再看看我那刚出生的女娃娃。”

　　楚夫人内室布置得清幽雅致，素色家具均铺了柔软的毛毯。房间一隅摆了个小小的暖炉，几上点了香，室内气味清幽，和楚夫人气质甚是般配。

　　床塌旁置了个精致的小摇床，有个小丫鬟时而轻轻摇摇小床，时而给里面的娃娃掖掖被子。

　　见两位夫人进来，便扶膝行礼，告知夫人，摇床中的婴孩刚醒，需不需抱过来瞧瞧。

　　楚夫人柔声唤丫鬟抱出婴孩，随即拉着妹妹于几前坐下。

　　“妹妹，你瞧这女娃儿确实比男娃儿好带，平日里不哭不闹的，才个把月大，模样就如那白玉娃娃，煞是好看。”

　　魏夫人边自丫鬟手中接过娃娃，边道：“姐姐这般美貌，女儿定是随了姐姐，生得粉妆玉砌。”抱过后，才仔细端详这襁褓中的婴孩。

　　这一眼瞧过去，魏夫人心更柔了大片。

　　怀中的婴孩儿美得不可方物，长长睫毛下一双杏眼扑闪扑闪，樱桃小口微微翘起，皮肤白得似能掐出水来。小婴孩儿见抱着的人陌生仍是不哭不闹，咿咿呀呀眉眼含笑，生生可爱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