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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尽 如若我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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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女子袖中的玩意儿竟是把精巧的小弩,林裳日日盼着出府,这次终是得了机会,虽时间仓促准备匆忙,唯愿不辜负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蹙眉思索间,男子已行至跟前,见她襟口被内里裹胸湿了大半,皱了眉头心中一涩,沉思道,就那般不愿被自己瞧了去么。
又见林裳盘扣系得歪歪扭扭,心生涟漪,怕她冻了,便下意识伸手帮她调整。
林裳思绪飘忽,恍然间未料想夫君朝自己伸手,一惊便拍了下去。
只听“啪”一声脆响,一男一女皆是愣了。
“我的碰触就那么令你厌恶不成?”半晌,男子轻飘飘得出了声,言语似自嘲又带丝晦涩。
林裳心头一紧,尽管千百次告诫自己戒了这尊贵男子,可想自己尚有勇气拒他千般苛辱,可就是受不得他半分柔情。
想去拉他,却因袖间物件一沉,瞬间回了神,满眼悲凉。
罢了,今日过后,一切就都了了。
回程路上,林裳以妙青此前叨扰了王爷为由,罚她同其他丫鬟一道乘下等马车回府,自己独自进了车里。
那野泉位于山顶,下坡陡峭难行地上又是积雪,一队人马行得缓慢。
林裳从窗户看出去,王爷骑马在侧,便静静盯着丈夫出神。
年少时幻想过得夫君模样大抵便是如此吧,气度超凡行事果决。
林裳垂目,又是一阵悲凉,内心哀叹,如你惜我该有多好,如你不疑我,即便只予我一分真心我定全心相待同你厮守,如......我们从未相遇。
想着想着,不禁湿了眼眶,伸手摸了摸颈间的卧马坠子。
卧马回头悬崖勒马,罢了罢了。
女子缓缓回神,放下帘帐深深吸气,眼底刹那果决,今日无论是对你的情,还是对魏家的义,我便都还了,来世如若再相遇,我定会好好待你。
......
林裳上山时仔细记过路,知道有一处地方异常险峻,彼时车马抖晃,不便坐车,自己便乘了人轿上去。算了算应是快至了那坡。
林裳不断深深吸气,压抑心头紧张情绪,同时紧紧握住袖中小弩。
女孩儿十岁时曾遭过绑架,脱险后,魏家公子便赠了这小弩并教授用法予自己。后来惯了贴身藏着,可想今日终是到了能用的时候。
只见,女子轻轻拉开车帘询问车夫,是否近了陡坡需自己下车来行。
车夫回答确实近了,女子心一紧,便道:“那你去命人过来扶我吧。”
车夫应了,停车,去找丫鬟,林裳待其稍稍走远,又是定睛望了眼窗外的丈夫,心中阵阵涟漪。
吾心唯愿将此男子牢刻心底,即使入了轮回喝过孟婆汤行了奈何桥,也得忆起对你真心,来世寻你,彼时望你怜我一片痴情,与我厮守,从此我俩再无苦痛,常伴到老。
林裳闭目吸气,再次睁眼已是强掩满腔悲绝,眼神坚定,瞄准马尾扣动机关,随即一把小箭射了出去正中马股。马儿受了惊吓,嘶鸣一声疯了一般地往崖下冲去,连着的车厢拖了一阵顺势脱节,借着惯性往坡下翻滚。
王爷听到马嘶,心一震,电光火石便跟着冲出去,一群士兵随即去追。可是均来不及阻止那疯了的马儿飞奔,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垂直飞速翻滚。
梓榆大吼一声:“裳儿!”紧随其后,山壁陡峭,士兵惊慌可也拦不下主子的动作。
车厢坠落,最后重重撞在一堵石壁之上,停了翻滚的势头,可那车儿早已是七零八落只剩残木撑了个形儿。
王爷疯狂撕扯缰绳喝马停下,未待停稳便跳了下去,踩过满地碎屑拉帘冲进车里。
侍卫紧随其后,均是停马,在外合力扶稳木架子,就怕它塌了再生危险。
车厢里时时传出主子的嘶喊:“裳儿!你醒醒!醒醒!”声音悲痛决绝,可见对里面女子之深情。
约莫半刻,丫鬟们也纷纷跑了下来,冲在最前头的便是妙青,妙青方才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的马车滚下坡去,心都停了。
想到回程时小姐不让自己一同坐车,虽有疑惑,却未曾追问。现想内心愧疚万分,如早知会有这般后果,自己就是死了也定是要陪着小姐的呀!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妙青竟是冲过侍卫,直直掀开了帘子,看到里面的场景瞬时呆了。
只见王爷满眼血红,怀中的小姐闭着眼躺在王爷怀里,神色安详,似是睡了,再往下望,女子腹间大片暗红,竟是直直插入了一块断木,鲜红的液体顺着伤口淌落,一片触目惊心。
妙青完全顾不得尊卑,泪流满面,上去就掐小姐人中,嘶声喊着小姐醒醒。
忽然,只见那怀中女子眉头微微跳了,嘴里竟是呢喃了声:“魏哥哥......”
主仆皆是一愣,妙青尚未回神之际,就见男子倏然起身,抱着女子飞奔上马,坐骑似是感受到了主子的悲绝,“嗖”得一声朝着皇宫方向冲去。
侍卫首领急忙将剩下的人马分为三队,一队追随王爷入宫,一队护送丫鬟回府,自己则是带良将找寻方才疯了的马儿。
王妃惯用的良驹经自己千挑万选性格温顺,切不会无故发疯,况且方才追赶之际,自己约莫望到那白马股儿鲜红,似在流血,可想应是另有隐情。
妙青不愿回府,跪求跟着查明缘由,首领无暇顾她,就随了她去,只道一个时辰后回来此处,便带队离开。
妙青自知一双脚儿却是追不到那奔远了的疯马,便是随着方才车队踏出的痕迹一路往回寻,一路上均可见些细细嗦嗦的血迹,印在雪上分外扎眼。
所经之处马蹄痕迹混乱掺着车子碎片满眼狼藉,妙青爬得辛苦,心中又是牵挂路上血迹的由来,脚下一滑便滚了几步,还好滚在雪上,自己又拉着了半截断竹停下,未伤到哪里。
忽然应着雪光折射,眼前一闪,妙青急忙爬了过去,瞬间面上血色全无。
一把精致的小弩半埋在雪中!沿着滚落的痕迹往上看,便是只离事发地半丈之远。想来定是小姐制造事故后趁乱将它扔出了窗口。
妙青从小陪着林裳,对这小弩再熟悉不过。出嫁时小姐命她妥当藏好,自己先是不从,怕锋利之物坏了吉利。但是拗不过小姐执着,便草草收了起来。
妙青拿起小弩,眼泪簌簌滑落,小姐莫不是想同魏少爷一起去了。
自家小姐从小和魏少爷一起长大,少爷对小姐用情至深,小姐寡言单纯,确是摸不透性子,也不知是把魏少爷当作兄长亦是竹马。
魏家出事时,小姐并未出面,只道是怕自己多言反而害了魏家,自己当时对她颇有怨气。
孰料小姐竟会找了机会随他去了,好一对苦命鸳鸯,怪只怪自己无能,未参透小姐心思,想着想着更是泪如雨下。
半晌,妙青似想到了什么,猛得起身,看看四下无人赶紧把东西埋了,并用雪儿粉饰太平,然后匆匆跑回主路,沿途又用积雪盖了血迹。
一切妥当,便急急奔回方才侍卫命她候着的地方,思绪飘渺,心中默念,魏公子,小姐原是从未负过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