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忆童稚时》咩咩fay

3、第 3 章

　　本来接了有半碗的血量经刚刚一打岔又掀出去小半，我心疼的擦了擦碗边，咬牙又割了一刀。
　　记得第一次放血还是在金阁山顶，恐惧占了大多数的神经，手腕一边滴着血一边抖。第二次就淡定些了，那时含株草毒发，心里只想着伤心。人们常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放血，整个人都佛性了。
　　桌边坐着坐着身子就软了，岁数大了身体也比不了从前，我小心翼翼端着碗放在踏沿儿边上，自己躺在旁边，这是人的惰性，怎么舒服怎么来。
　　窝在软枕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心口突突跳着，睁眼就是柜边踏角层层叠叠的薄纱，里间窗户没关，窗外是修建齐整的花圃，有两支花枝探了进来，小风一吹它们也就跟着荡漾。
　　这样瞅着，忽然觉得这日日可见却从未留意过的景色，居然也是蛮喜人的。
　　没人打搅血很快就放停了，微微还冒着丝热气的血浆上面浮着一只红足乌虫，许是这只蛊在我身体里待得久了些，个头比前两只见过的都大些，我轻手轻脚的捏起它放到了早就备好的玉盒里。
　　出了人体的蛊久存不得，我吹了声哨把程玉叫了来，让他把东西给慕离歌送去。
　　程玉倒挂在房梁上皱眉接过了那盒子，问道，
　　“这屋子有血腥气，你干什么了？”
　　我笑，“我还以为你会问盒子里装了什么？”
　　“你用不透明的盒子来装摆明不想我知道，我又何必多问。”
　　“少贫嘴，东西金贵，你手脚快些。”
　　程玉扬眉，把盒子塞到了胸前，他向来不是多事的人，点点头翻了个跟头便不知跃到哪里去了。
　　我静默了一会儿，起身把那碗血倒掉，忽听得有人敲门，我应了声，外间的门就听见推开了，在里屋的屏风外站定，是夏様的声音，
　　“三小姐，林家的管事求见。”
　　我心下一动，扯了根白条将手腕草草一裹出了里屋，看着外间安安静静站着的那人有点傻眼，
　　“夏様…你怎么在这儿？”
　　夏様低头打了个千儿，
　　“家中要了批西边夷人的货从盛隆县过，我和夏延赶来替世子给三小姐问安。”
　　我点头，往前挪了两步走到前厅，让他招呼门口的林家管事进门。
　　里屋的时候没甚么感觉，在外间只是几步路就感觉脚下有点站不住了，微侧过身又怕身后夏様看到，把裹着的那只手狠命往袖口里塞了塞，扶住手边摸到的第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林家来的是大管事，身后跟着两个灰衣小童，小童一个端着一个漆木的匣子，一个搬着一口大箱。林管事还是平日里见到那副眯眯笑的模样，进门现行了个礼，然后回身示意那两人把东西都放了进来，最后道，
　　“夏东家，这些都是慕主子送来的。匣子里是地契文书，箱子是目前铺子里没归账目上银票现银，还有两地各库房仓房的钥匙，其余的账册也一应封存完毕，正在一间一间点查，夏东家随时可怕派人过去交接。”
　　我颔首，“林管事辛苦了，可…还有其他事？”
　　见林管事摇头正欲答话，我先开了口，讲我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东西我收下了，麻烦林管事回去给慕小姐带句话，就说是夏某腻了此处，准备回京了，望她以后，不用挂念。”
　　林管事先愣了下，忽而咧嘴笑开了，“夏东家这话可是不巧了，奴才出来的时候，慕主子就已经带着林小姐回濮阳去了，身边连个多余的随从都没带走，您这话奴才可带不到了。”
　　“走…走了啊。”
　　我怔了一下，无力感从脚趾漫来，舌苔发酸，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个打桩机，一阵阵钝痛失了言语，半响掩饰性的端起了茶杯，才道，
　　“那就算了，没什么事的话…林管事先请自便吧。”
　　林管事又复行了个礼，带着两个小厮关门走了。
　　夏様从我背后冒了出来，安静了会儿道，
　　“三小姐，您杯子里没水。”
　　像是一根铁杵划过天灵盖的清醒，我火烧火燎的丢下了杯子，扭身和夏様眼眼对望。
　　四目相对，一刻，夏様垂目双手递来了帕子，然后站到了一边。
　　我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痛，和以往不同的是，感觉一切都堪堪失了兴致，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夏様的声线，犹豫道，
　　“三小姐，可需我派人去给慕小姐传话？”
　　我抬手去取杯子，夏様快手添了些茶，温热的水下肚让我感觉找回了些许力气。
　　“不必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缓安静的让自己都觉得有些心惊，“你去给晏晚晚传句话吧…就说我要回京了，以后没人管她了，让她自己日后自重些…”
　　夏様应了声退了出去，快跨出门的时候我忽然又想起了件事，
　　“夏様！”
　　“嗯？！”
　　“你找人去通知碧海阁的人清点晏家的东西，然后让裴佩留下，还有程玉，关照好晏晚晚。”
　　“好。”
　　“还有，”
　　“嗯？”
　　我撑着扶着桌子站起身，“你去把夏延给我叫过来。”
　　“…是。”
　　大门又轻轻合住，窗边风起，徒留一室花香。
　　我拖着步子重新回到里屋，躺在踏子上感觉只剩下了喘气的劲儿。
　　种命蛊既可害命又可续命，这句话时幼时剑心爷爷把我抱走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在那时就知道这蛊害的是我的生，续的是他人的命。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却从未换位思考过，若非命蛊，我也早该在幼年就魂归黄土，命丧黄泉。
　　这蛊，也续着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