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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花女子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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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水流趟过,乌篷船上吊着的孤灯时隐时亮。此地距离金陵渡口已不足八里,船只渐渐多了起来,只是它这般小的乌篷船进了大船河道显得有些突兀。
此时河道上行走的楼船画舫皆是富贵人家,时有歌舞声传来。江罹边撑船边四处乱看,瞅瞅这家的轻罗幔帐,听听那家的琵琶声漾,再闻闻顺风而至的美食酒香,肚子也应景的响了起来。
“咕咕……”
江罹摸了摸肚子,再看看窝在船舱里目光呆滞形同僵尸的楚何……不由的唉声叹气。
“是我害了她。”楚河突然开了口,一下勾起了某人的兴致。把船桨随手一抛,让船随着水流慢慢漂,自己兴冲冲的跑过来,蹲在一边,等着听故事。
三年前,金陵春招楼
楚何依友人相招,第一次前往这档风月场所,只见满眼的红烛罗帐与靡靡之音。略感不适,从房间中出来透气。不经意间,与一女子碰撞,赶忙俯身赔罪,却被对方调笑。窘迫不堪的楚何涨红了脸,正欲抬首争辩,却看到一身彩衣环佩依旧清丽可人巧笑嫣嫣的居小曼。
那一瞬间,楚何的心第一次感到一丝震颤。
目不转睛的喃喃道,“秀色空绝世,馨香为谁传?”
“呀!小曼姐,这个书生说你生的漂亮的呢。”身边的小侍女嘻嘻笑道。
“去,你小曼姐也是读过书的呢,当然听的懂了!别理他,妈妈找我们可是有要事呢。”说着便从楚何身边绕过,快步离开。
一片香风拂过,楚何愣神之际,刚想伸手去拉那姑娘的衣袖,人已从身边离开,徒留他一人呆愣当场,嘴里还在轻声说着:“姑娘名讳……”
自那日从春招楼归来,楚何便似丢了魂魄,整日里蹲在书房挥毫作画,一张张画纸散落书房,竟全都是居小曼的音容笑貌。有些是记忆,有些是想象。一笔一划都是情思,画上的女子竟似生了灵性,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眼看公子日益憔悴,贴身小厮趁他不注意,便捡了一副,带着去了春招楼,大概也是想为公子分忧吧。
世间的一切都早有安排,只是,时机没到时,你就不能领会,而到了能够让你领会的那一刹那,也就成了你的缘分。当居小曼手中握着那张画像时,有些缘分便已注定。
纤纤玉手,轻轻展开画作,看着画中如此传神的自己。她虽记不得何时遇见过这位楚公子,但心里对他却有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是真的很有才华呢……”这般想着,慢慢把画卷起,细细藏了起来,心里却似生了蜜般甜。
楚何在家日日相思,居小曼却时常打听这位楚公子的来历,侧面了解到他的身份与为人,颇为好奇。正逢楚家长辈寿辰,春招楼应邀前去献舞,居小曼便苦求妈妈数日,终于拿到了这个机会。
当日的寿宴,宾客云集,居小曼舞姿惊鸿,翩然若仙,在场数位青年俊杰都对她颇为倾心。但仙门家教森严,怎都不会允许他们与一歌女有过多纠缠。
当看到台上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后,楚何便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相思之情。将居小曼约出,倾诉心囊。
但感情就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有些人即使爱的肝肠寸断,年年月月苦苦哀求,却求不得,而有些人即便相见不过擦肩,却也能够海誓山盟,此生唯一。
楚家一晚的巫山云雨,让二人彻底张开了心扉。从此,便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水到渠成的,楚何将居小曼包了下来,每当家中无事便前往春招楼与她一番耳鬓厮磨,好不幸福。但二人也许是忘记,也许是逃避,谁都没有提过赎身的事,总想着只要这样,可以相互陪伴,已经最好不过了。
直到有一天,一纸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婚书从天而降,终于打破了二人的幻想。
楚门宗室子弟楚何与江左童家嫡女童瑶联姻……
纠结、痛苦,各种负面情绪充斥脑海,但却无力反抗家族,楚何鼓起勇气前往春招楼向居小曼解释,却吃了闭门羹。
“她不想见我,她恨极了我,她定是怪我。”楚何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在灯火的辉映下,特别的忧伤。
江罹从腰间结下白玉葫芦,掰开葫芦塞,递给楚何,“后来呢?”
楚何闻了一下,确定是酒,猛灌一口“咳咳”
“后来……”
“小曼姐,你真的不见他吗?许是有什么苦衷呢?”小侍女趴在床沿,看着楼下失魂落魄离开的楚公子,再看看坐在床上已经哭成泪人的小曼姐,劝道。
“没用的……呜呜……没用的,我不过是个妓子啊!”
就在楚何离开的第二日,心若死灰的居小曼见到了一位不知来历的蒙面女子。
“你那么爱他,可愿为他的幸福牺牲自己?”
“什么?”她不知道眼前的女子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惊愕间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呵呵。”几乎是在嘲笑,“你们的感情还真经不起考验。”那女子起身欲走。
居小曼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却本能的觉得她没有骗自己。于是一把拉住她,急忙道:“告诉我!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郎有何危险?”
“他就快要死了。你以为一个楚家的宗室子弟,凭什么娶童家嫡女,就算楚家权势再大,他童家也不弱啊?”
“为什么?”
“为了食灵阵。”
“食灵阵?那是什么?”
“你非修行之人,只需要知道如今只有楚何这一脉懂得食灵阵的绘制方法便可。此阵威力巨大,却血腥残忍,为正道所不容。”
“他们要便给她?怎会有性命之忧。”
“姑娘,你在青楼这种地方这么多年竟然还这么单纯。”
“楚何一脉就剩下他一个人,童家拿走了食灵阵,你觉得会让他继续活着成为泄露童家谋取食灵阵的存在吗?”
……
楚家后门,一顶青色软轿停在路对面的角落。
“小曼姐,要叫公子出来相见吗?”
居小曼微微掀开娇帘,看了看面前白墙黛瓦的高门大户,对小侍女道,“算了……走吧。”
当天夜里,居小曼的房间被结界笼罩,为了阻挡内里传来的惨绝人寰的叫声。那一声声惨叫,撕心裂肺。居小曼全身泡在血桶中,感觉着自己的皮肉寸寸分离,她拼命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舍了这身皮肉,就能让童府付出代价,就能让楚郎平平安安。她是那么的爱他……
蒙面女子看着手中被完美剥下的皮肉,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背对着血肉模糊的居小曼,将衣服一寸寸脱下,把她年轻稚嫩的肌肤用法术与自己合为一体。
“你,记住,答应过,我,的。”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居小曼血呼呼的□□彻底跌进了水桶。
当蒙面女子顶着居小曼的皮囊离开后,过了一阵,一个娇小的身影颤抖着打开了居小曼的房门。趁着别人不注意,拼命忍着泪水,快速将澡桶推走。而后将居小曼的□□打捞出来,为鄙人耳目,扔进了后院的枯井。她不能耽误时间,到看到小曼姐成了这般样子的时候,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她要尽快把事情告诉楚公子。
然而,她只是个青楼女子的侍女,又怎么进得了高门大户的楚氏仙府。
多少个日夜,她就如同乞丐一般蹲守在楚府门外,就算被撵被打也绝不离开。知道楚何前往童府送聘时才找到机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她没有骗我,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楚何沉声道。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反而平静了。
“所以你去找那个妖女了?”
“没有……”
“没有?”江罹听他这么回答简直暴跳如雷。
“我是个懦夫。我承认,我当时很害怕,不知所措,我甚至不敢将此时告诉别人。”
“哼。”江罹忽然不太想听。
“别走。”楚何突然有些慌乱。
“不走干嘛?不走看你这个人渣吗?那我宁可去划船。”
“我是人渣,也只有小曼会这样傻乎乎的对我好。可是,我快死了。”
“什么?”江罹一惊,赶忙去摸他的脉搏。
“她怎会让我活着,那个妖女不会放过我的,她的目的也是食灵阵,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我。”
“你没告诉她?那村里地上的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她用来混淆视听的东西,也就你们这些外人会认为食灵阵能被简单画在地上,不过是楚家的谎言罢了。所以,放心,你师兄没事,她就是想跟你们玩玩。”
江罹沉默。他不过是第一次出山,竟能碰上这样的事情。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竟不知如何评价。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走到船尾继续划船,等到了渡口,楚何已没了气息。
将人扛起,一路步履沉重的来到春招楼的后院。前楼人声鼎沸,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歌舞声经久不绝。后院中,江罹找到那口枯井,将楚何的尸身也抛了下去,再用石头压紧,这便是楚何最后的遗愿。
生不得同寝,那便死后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