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魔》岑非儿

2、烟花女子2

　　听到那几句话的瞬间，江罹心想，难不成那女子出了什么变故？昨个不还活蹦乱跳的。或许真是师兄猜测的那样，她身上有什么重要的秘密，逼得凶手顶风作案。
　　待走到了跟前，看到地上一滩血糊糊的皮肉，便越发确信。
　　此时来人具是青壮，护着个年迈老者，手里拄着拐棍，哒哒的往过走，“都让让，都让让，村长来了！”
　　群众的议论声只是略小，仍是交头接耳，未曾安静。
　　“人都已经烂了……”
　　“……不该只剩下皮囊啊？”
　　“要不报官吧！”
　　“去，胡说什么呐？官府哪管这个。看这死状，怕是得找仙师呢？”
　　“不过是个窑姐……”
　　村人们围着议论，村长的眉头却越皱越深。心想，鼠儿庄不过是个小地方，几十年来大家都这么平心静气的活着，从没有过什么着急上火，更别提如此血腥诡异的场景。
　　”阿娘,会不会和那些新来的外地人有关？”
　　“大壮说的是啊！我们太平了这么些年，也就最近冒出来这么些外地人，定是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对对！他们人呢？都绑起来！”
　　“在那！在后面！”
　　……
　　惊讶，害怕与恐慌已经摇动了村民，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很容易激起他们原本就不是很稳定的愤慨情绪！何况还不会触及到他们身边的人，即使与江罹等人无关，他们也会选择性的忽视，只要能给心中的恐惧和郁结找个出口。明白这个道理的村长也就顺从的没有阻止村民，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他对江罹和路凡这种外人没有保护的义务。

　　路凡虽然皱眉，但温润的性子让他不愿去争辩，江罹却忍不了这等委屈，单手掐了个法决，背后的灵剑立马震动起来，随着江罹的命令悬在了身体的一侧。

　　“这可真是笑话，我师兄给你们的孩子免费教书那么久，也不见你们送个束修。这死了人就把我们推出来顶岗？这锅要是背了岂不是丢脸丢大了！\"江罹抱胸而立，一脸嘲讽的看着这群莫名激动的村民，更是盯着刚刚起头的那个叫大壮的针对道：\"刚才喊得最大声那个，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地上的女人同你什么关系你这么积极？怎么，难不成是你姘头？”

　　这话方一出口，那汉子就炸了毛：“你胡说！我才没有！……”见大家都看他，连忙摆手，“你们……你们都别听他的，我没有！真没！”

　　“好了！”村长的木杖往地上一杵，厉声喝道，“吵什么吵，都退后！”几步走进，掠过江罹，反倒对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路凡行了一礼，道，“还请路先生见谅，大壮这人没读过书，口不择言。路先生这些日子帮衬村里良多，大家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多半是过于慌乱了。老朽相信这件事定是与先生无关，不过先生既是仙师，不知可否近前来看看，这尸……皮囊可有蹊跷之处？帮忙寻寻线索。”

　　路凡也躬身回礼，又言自己师弟也是年少气盛，希望村里不要见怪，言语间甚是恭敬，不带一丝个人情绪。而后拉着一旁搔眉耷眼的江罹走到案发现场。

　　江罹虽然对那老头的说辞很是不忒，却对师兄的话颇为听从。老老实实跟在一旁，装模做样的开始观察起来。

　　虽说只剩下皮囊，却依旧保存完好。凶手甚至颇有耐心的将之摊开，摆成了两半，正反面都朝上。虽然有不少血迹，但没有一丝粘在少女年轻美丽的肌肤上，不能不说这是个艺术品。皮肉分离这等残忍的手法一看便是魔道的习惯，但要保持外表原样不动，却也不是什么简单到魔道中人都会的。

　　江罹越看越是佩服凶手的手法，看的兴起时竟用手去掀，众人还没来得及阻止他这略微有些变态的手法，他就已经把皮从地上提了起来，却没想到底下果真另有乾坤。

　　“食灵阵。”路凡沉声道。看到这个东西，案子的走向却和先前的猜测越发对不上。但他没有声称，只是略微给了江罹个眼色。

　　金陵楚氏作为仙门世家，自然也有擅长的方面。与童府控弦驱鬼这种非主流不同，楚氏擅长各种符箓咒术，一直是修真界正统传承。其中最有名的两套符箓中有一套名为聚灵阵，可聚集天地灵气于己身，帮助修炼。此符箓一套中分为好几个等级，聚集的灵气也有所不同。至于聚灵阵如此正派的东西为何却与眼前血腥诡异，吞人血肉的食灵阵扯上关系，却是与楚门一位名为楚语的宗室子弟有关。此人年少成名，却因爱生恨，要报复自己红杏出墙的妻子。此人也是天才，竟然在妻子闭关修炼时将聚灵阵的关键几处做了改动，使原本聚集灵气的阵法变得阴邪异常，不吸外界灵气，反吸人体血肉。他的妻子最后也被吸食了血肉，变做一滩皮囊。

　　看到皮囊的瞬间，路凡就有此猜测。再加上这个血阵，只是越发肯定了猜测。毕竟聚灵阵的勾画之法为楚氏顶级传承，非宗室子弟不得修习。别人就算是想学，也无从谈起。

　　“也不知这楚何怎么学的禁术。楚语的事情发生后，楚家不就公开声明食灵阵的绘制方法已毁……莫不是？”江罹正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嘿嘿，师兄你别看我，当我没说，没说。”

　　食灵阵自然是真的，甚至可能真的是楚河亲手画的，但中间有没有其他纠葛，现在还无从得知。

　　“先生可是有了线索？”村长自然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是先生认识的人吗？”
　　路凡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知道是谁，却没什么交集，谈不上认识。”转身面对村长，接着道：“这件事情已经有了线索，村长不必担心。此人虽说手法残忍，却不至于对普通民众下手。这位居姑娘生前与凶手有颇多牵扯才惨遭杀害。你们与此案无关，还请放心，不要太过紧张。明个天亮自去报官，我们也会自行搜捕。”

　　听到这里，觉得路凡的话挺有道理，村民们又小声议论了片刻，这才悠悠散去。此时隐隐传来几处鸡啼，一会儿，远方的天际便缓缓拉开淡青色的天幕，月落日出，天色渐渐放亮，开始有鸟儿婉转的清鸣传来，空气中弥漫开清晨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里的土路上，前者步子迈的虽大，却哈欠连天，摇摇晃晃的，路过的见了定会以为他要摔倒在地。后者步子平缓，行走之间端方雅正，却一直稳稳跟在那摇晃的身影之后，偶尔伸手虚扶，怕他真摔着。

　　忙活了一晚上，两人其实都十分困倦，回了院子纳头便睡，直到月上柳梢头才齐齐穿戴整齐往鼠儿村顶有名气的土丘方向疾驰。在他们视线难以触及的地方，隐隐有个苗条纤细的身影一直不紧不慢的吊在后面。

　　“师兄，你说这丫头还要跟多久？”江罹用眼角余光轻扫了几眼，借着身法的飘忽不定才隐约扑捉到那身影，嘴角的微笑越发浓重。
　　“前面就是黄皮子土坡，她引我们来此，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和楚何撞见。一会儿我拖住她，你尽快带楚何离开。楚何现在是唯一的人证，他出了事情，我们再怎么推理也是猜测，无法服众。”
　　“明白。”

　　少女穿着紧身夜行衣，包裹的严实，看不清面容。在土丘附近江罹和路凡就已经散开。少女一眨眼的瞬间便丢失了他们二人的行迹，自然也不用隐藏自己，显出了身形。先是在附近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目标，又走了回来，随意坐在土丘旁，顿声喊道。
　　“出来吧！不都发现我了吗？呵呵”
　　紫色的珠绳带着破空声迅速趋近，和少女手中黑色的钢鞭甫一接触，便旋转着把那形似长蛇的黑鞭缠住，风车绞索一般，其疾如飞，晃眼之间，便如神龙吸水，将其拉近，此刻才算是开始近身肉搏。

　　“啊呸。这么多土！”江罹手撑着洞口，使劲从洞口挣出。黄鼠狼的洞穴对人来说还是过于窄小了。这已经找到的最大的一个。紧接着他身后又有一人灰头土脸的爬出来，面黄肌瘦……
　　“楚何，你也真行，搁着这种地方藏了这么久，你不会是跟黄鼠狼抢了粮食吧？”都这时候了，某人还不忘调笑他人。“哎，你别瞪我，我可是你救命恩人。”
　　看楚何那枯槁般神色，江罹也觉得没趣，突然没了开玩笑的心。一把拽起他朝渡口赶去。必须今夜就离开鼠儿庄。边跑边注意周围的情景，谁也不能保证那妖女没有同伙不是。况且师兄一个人在牵制妖女，他对师兄的功夫倒是没什么怀疑，但必要的担心多少会有一些。
　　奇怪的是一路都赶的顺利非常，没出任何意外。直到上了船，出了鼠儿庄的地界，江罹还有些不可确信。
　　他们竟然真的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