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魔》岑非儿

1、烟花女子1

　　金陵城外的鼠儿庄来了一位烟花女子。红裘彩衣卧云鬓，一步一摇铃儿招。这般风姿卓越的人儿竟然买下了村尾老周家那个破旧的小院，从此不着罗衫换布衣，着实让人看不懂。要说这金陵膏腴之地，十里画舫，就算生意这几年越发不济，但姐儿们流落到乡下的情况倒也极为少见。
　　鼠儿庄之所以叫鼠儿庄则是因为庄子附近有不少土丘，土丘不高却有不少黄鼠狼在此筑巢。村里人也常拜黄大仙，无人驱赶的黄鼠狼便一直和村民相伴存在，鼠儿庄便因此命名。
　　庄子里往常也无甚新鲜事情，这位丰姿窈窕的女子一时间成了周围村庄极为热门的话题。闲极无聊的庄稼汉流连于美色，而十里八乡的村妇则把嫉妒直接挂在了嘴上。一天到晚“狐狸精“”狐狸精“的叫着，那少女没因此少肉，村妇们到被自己的丈夫各种嫌弃。

　　居小曼一手提着衣篓，一手抱着木盆，边哼着画舫里学的小调，边向河边走去。河边其他村妇正两三个凑做一堆说三道四，走进了便能听到是居小曼的闲话，眼看着话题的核心人物走近了，都提着篮子一哄而散。原本热闹的河口，一下子静了下来。
　　居小曼其实满看得开，原本出身就容易受到诟病，即是自己赎身，之后的人生就要自己负责，来到这个小庄子，只是因为风景独好，一见便喜欢。鼠儿庄别看名字不大好听，河岸却有迤逦人家，不远处就是市镇，可转道前往金陵城。庄子田地平洋开润，山也远远坐在天边，显得斯文。河口不远处是渐渐繁密起来的菱角芡叶，偶尔掠过的一只两只乌蓬船，好比从金陵城里流出来的桃花片。这般景象，居小曼觉得自己那颗风尘之心都被洗的静了。
　　其实村里不只有她一个外来人，还有一个姓路的书生，前些日子来的。居小曼对他的身世来历全然不知，只听庄里人谈起他是中州书香士族，偶然行舟经此，也是见鼠儿庄好风景，才特来此隐居。刚好村里也缺个教书先生，便在闲暇时招呼村里的孩子讲些诗书。
　　“这人长得好生俊俏啊，就是神色淡然了些，没什么烟火气呢。”居小曼边洗衣服边看着河口另一侧的凉亭发呆。
　　原来凉亭中正是路先生给孩子们教书的地方，村妇们都喜欢在这边洗衣服，抱着的也是和居小曼同样的心思。
　　只见那蓝衫公子身姿挺拔，漆黑墨染的长发随意用紫色的珠绳挽着。一手持着书卷，一手背后，带着一帮孩童，场面温馨又美丽。居小曼手支着脸看的傻笑，都没注意身后来人。
　　“我师兄好看吗？”
　　“甚是好看”
　　“喜欢吗？”
　　“甚是喜欢。”
　　“你的衣服要泡烂了。”
　　“那就不要了……呀！”居小曼才反应过来，回神儿赶紧把衣服往外捞，没好气的对着这个逗她开心的少年郎叫嚷道：“站那里干嘛！？还不快来帮忙拧水！”
　　少年郎笑嘻嘻的过来搭把手，两三下就把衣服全部拧干放进了衣篓里面。
　　居小曼这才松了口气，抬眼看，这位少年郎白色的衣阙飘飘，无风自动，背着一柄长剑，腰间还挂着个白玉葫芦，十分惹人瞩目。乌黑的发丝高高束起马尾，洒落于身后，虽然神色皮懒，但也颇为英俊，不输那姓路的书生，只是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实在欠打，让人生不起钦慕的情绪。
　　“方才，你可是说路先生是你师兄？”
　　江罹呵呵一笑，答道：“对呀!”与其还颇有些骄傲。
　　“那，那……可否，将奴家介绍……”还没等居小曼把话说完，少年郎就拢着双手靠在嘴边，向着凉亭大喊。“师兄!看这边！看这边！有小娘子跟你告白哩！唔唔……”看到凉亭里的小孩子和路先生同时看向这边，居小曼脸色瞬间涨红，一把捂住少年郎的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拖着少年就走。
　　凉亭里的小孩子笑成一片，路凡看着那两个闯祸精，无奈的摇头。估计孩子们也无心学习了，便早早散了学，向自家小院走去。
　　江罹弓着身子鬼鬼祟祟的溜进师兄的小院，左右看了看，没有那个母夜叉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闪身进屋。
　　“师兄这审美也太寡淡了。”一看屋里除了一张墨案，一盏油灯，一盒纵纹轩的香薰，就剩一张木板床了。
　　“算了，我不嫌弃你。”边说着边自然而然的躺在了床上，来回翻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没过几分钟，便鼾声大作，已然熟睡。他是真的累了，从蓬莱赶制金陵，几千里的路程，就算自己可以御剑，也飞了好些天才到。
　　朦胧中感觉有人帮他盖被子，便一把拽住那人的手，那人抽了几下，没能挣脱，便任由他拽着。
　　再一睁眼，已经是晚上了，就着昏暗的油灯，看到师兄正单手捧着一卷书坐在床边，而另一只手被自己紧紧握着。
　　“醒了？”路凡把书放在一边，笑着摸摸他的头，把手抽回来，道，“饿了吧，我去煮饭，桌上有水，你自己倒来喝一些。”
　　酒足饭饱，江罹摊坐着，一脸满足。
　　”师兄啊，你都在这鼠儿庄待了有一个月了，师妹怕你这边遇到困难，非撺掇着我过来找你。怎么样？童家的灭门案有线索了吗？”
　　童家是江左有名的仙门世家，擅长控弦驱鬼。控弦趋鬼，顾名思义，就是使用弦乐奏响音律来驱赶鬼物，虽然不是什么主流术法，但威力甚高，很能克制魔道中使用音律的门派，因此一直是攻击魔道的主力。但不知因何缘由，童家如此强横的战力竟然在一夜间被抹杀，而且整个家族中人无一幸免且死状凄惨，像是由他们自己最为擅长的弦乐器割断四肢所致。
　　此事轰动仙门各派，仙门魁首镇灵宫广发通告，号召各派门下弟子巡查此案，甚至给出了顿悟丹作为悬赏。
　　要知道，无论修士天资高低，这唯有镇灵宫掌教真人使用玄黄丹炉才可制成的顿悟丹都能帮助其突破境界，不可谓不珍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尽管此案手法残忍，危险重重，还是有不少名门才俊和散修高手纷纷聚集在江南查案。如今最新的消息便来自金陵楚氏一位宗室子弟，他是此案中最后一个拜访童家的人，且在离开童家后便音讯全无，但魂灯未灭证明其人没有生命危险。只要能找到他，或许就会有突破口。
　　“问我为什么不在金陵？”看到江罹张嘴，便知道他要问什么。
　　江罹坐起来，一脸好奇道：“我知道师兄定是有所发现，不似那些无头苍蝇只知道在金陵城撞的头破血流。让我猜猜看……唔，金陵……金陵？那位居姑娘不是近些日从金陵来？难不成还真与她有关？”
　　路凡点头道：“你和她算是见过了，有什么看法？”
　　说起对姑娘的看法，江罹眼睛一亮：“她长得蛮漂亮的，桃花秀面，笑容嫣然，特别是双眼尤墨点漆，灵动透亮，颇具神韵。”
　　路凡扶额，他忘记了自家师弟这不着调的性子，这个问题怕是问错了。只得直说道：”楚家那位宗室子弟叫楚何，先前一直稳定的是这位居姑娘的恩客。居姑娘虽然姿容艳丽，但因为性格泼辣，稳定客源并不多。青楼女子其实大多不喜欢与官家有过多交往，主要因为听的多了，那些龌龊事情都很是了解。相比起来，更喜欢楚何这种素有诗名的仙门子弟。况且，众多恩客中楚河算是其中出手较为阔绰的。且在他消失后不久，这位居姑娘就拿钱给自己赎了身。”
　　说完看向江罹，却发现师弟正一脸促狭的看着自己。
　　“师兄好似对青楼女子很是了解嘛~对了，这些消息……师兄不会是自己去青楼打听的吧！？”
　　听到江罹这样问，路凡一愣，忽然有些窘迫，站起身道：”师弟早些休息吧！”说完便开门出去。
　　“哎那我睡这里师兄你住哪里？要不一起吧？挤挤应该睡得下！”
　　路凡脚步顿了一下，却还是走了出去合上了房门，“我睡柴房便好……”
　　听着脚步声走远，江罹耸耸肩，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床，见被子还那样散乱的堆着，轻咳了一声，这才脱了鞋，上床去，拉过被子躺下。忽觉被子冰得人难过，才知道在外面站得工夫大了，衣服上带进来许多寒气，被被子一扑，便透进衣服，着在体上。就这这股寒气，江罹感觉这一觉怕是不会安稳。没成想还没等睡着，外边已然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一片吵嚷。
　　隐约能听见只言片语：“人死了”……”姑娘”……“快去叫村长”
　　急忙和闻声而出的师兄一起向声音来源处赶去。

作者有话说

　　我文章发的慢，可以等养肥再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