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负深情彩衣叠海棠 ...

  •   阿禾凄凄惨惨地笑道:“我知道我罪孽深重,蒋听听好不容易转了世,放过她吧。”
      吴愁摇头:“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哦。”
      “能联系上蒋逢吗?”
      “阿禾姑娘,你这可不是找人帮忙的语气哦。”
      吴愁本来是想缓解一下气氛,看到阿禾突然挣脱开石板,在泥石乱窜中扑通跪在他面前,吓得往后蹦了一下。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别这样!你快起来!”吴愁想伸手扶她,又怕不合礼数,他心里还把阿禾当作那个小姑娘,实在做不来扶她这件事,只得把手虚虚抬了几下。
      可能因为那石板确实伤了她,阿禾艰难地俯身叩首,抬身苦笑道:“之前对仙君多有不敬,望仙君恕罪,在魂飞魄散之前麻烦仙君帮忙让见蒋逢一面。”
      吴愁近乎崩溃地道:“你快别跪着了,我本来就打算告诉他一声的!”
      这蒋逢他还真认识,司花的仙君,彩衣君。当年彩衣君飞升的时候,是个小小的传奇。旁的仙君都是先飞升成仙使,然后升到仙者,最后才是仙君。
      偏偏这彩衣君,刚飞升,就落了个仙君之位,很多仙友觉得不太服气,关键之时,天君说他“一念断舍离,红尘皆放下”,还夸他为人果断,潜心向道,再加上彩衣君为人处事对吴愁以外的仙君确实都圆滑周到,这才勉强堵住了悠悠众口。
      封号那天他还去门口凑过热闹,觉得不愧是司花的神仙,长得真如花一般娇俏,虽然形容男人用这个词不太合适,但吴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词。
      没想到这彩衣君,还有这么一件“没放好的红尘事”,真是有些奇妙。
      吴愁心里又升了些委屈,为什么别人遇到的鬼都是罪大恶极,让人收服或者打散都没有心软的必要,偏偏他遇到的一个比一个有故事,还都是和天上的仙君有关系,下不了手也就算了,还不能说重话,真是气得想用小拳拳锤自己胸口。
      见阿禾起身,吴愁问道:“你可知唐行去了哪?”
      阿禾点头:“他掉入的地方靠近湖心,被结界打出去了,现在应该在岸上。”
      吴愁了然,从袖中拿出霜染,在水中用笔尖点了灵气,规规矩矩画了个圈,对着喊道:“彩衣君可在?我是秉文。”
      看到蒋逢的身影出现,阿禾刚想上前,吴愁猛地一拽,把她置于通灵圈的边缘。
      蒋逢道:“秉文?找我是来赔我的花圃钱了么?”
      一见面就揭短,真是不友好。
      吴愁道:“花圃的事另说,我这里有个人,她有事找你,你看你见不见?”
      “能想到通过你找我的人,也是蠢得不行,这样的人和事,我可懒得管。”
      看着阿禾神色焦急,吴愁连忙道:“那我也不管那么多了,人就在这里,你们有话自己说。”说罢把阿禾往通灵圈前一推。
      蒋逢懒懒地抬了抬眼,道:“怎么是个鬼?秉文说你有事找我,怎么了?”
      阿禾干涩地道:“你……不认得我?”
      “我该认得你吗?”蒋逢疑道。
      完了完了完了,吴愁心想,这下事情更难收场了。
      本以为阿禾会崩溃会疯狂大笑或者怒骂,却没料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圈前,看着蒋逢。终于赶在蒋逢耐心耗尽之前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是阿禾。”
      蒋逢听到后一个激灵坐正了身子,和阿禾对视,不停地搓手,道:“那个……你……还没投胎呢?”
      阿禾笑道:“正要去了,你把十里湖的灵气撤掉吧,不然我走得不安心。”
      蒋逢愣道:“为什么?撤掉的话,你……尸身就会成枯骨了,这都多少年了,撤下来之后肯定成骷髅了……你……再考虑考虑?”
      “是啊。”阿禾叹了一口气,低头道,“这都多少年了,你都放下这么久了,我怎么还放不下呢?”
      蒋逢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给吴愁使了个眼色,做了一个“什么情况?”的口型,吴愁摊手表示“我也不知道。”
      对吴愁已经不抱希望,蒋逢思索了一下,道:“那个……阿禾,你要是想撤,我就撤,当年的事也算两清了,别再人间逗留了,早些投胎才是正道。”
      “两清?你拿什么两清?你的东西我并不稀罕,这也算两清?你说正道?你觉得什么才是正道?在我看来你飞升无非是自私自利,你说这是正道?”阿禾轻声道。
      蒋逢眉间有隐隐的怒气,却及时地克制住了,摆摆手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不耐烦道:“前尘恩怨不必再提,你若委屈,便算作我亏欠于你。秉文,带她去转世的时候,帮忙挑一个好人家。”
      没有告诉他阿禾根本不能去转世只能被打散魂魄的事实,吴愁点点头。
      拂去通灵圈,吴愁翻开潇湘对阿禾道:“走吧。”
      “仙君,你说我,对了还是错了呢?”阿禾眼中有化不去的浓墨。
      吴愁叹道:“感情之事,本就玄妙在一个‘不可说’上,修道最忌染红尘,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阿禾道:“我原以为我恨他入骨,每天都在想,如果见了他,我要怎么打他骂他,可真正见了之后,我只想静静看看他。谁知道……”她凄然一笑,“他不认得我了。”
      不待吴愁说话,阿禾走到撤下结界的石棺前,伸出手想摸一摸自己的脸,意料之中,手指触碰到的那一刻,佳人变白骨。
      多年前绣着紫色芍药的长裙,如今也是老旧的款式了,它在水中缓缓起伏,空荡荡地罩着那副枯骨。
      吴愁眼前一闪,发觉是棺内发出的光,走到跟前,探身看去,却见一株小小的海棠在覆着衣袍的右手中。取出那朵海棠,吴愁递给阿禾,道:“彩衣君方才送来的花。”
      阿禾不接,只是伸出手指很轻柔、很轻柔地碰了碰花瓣,道:“这朵花是给阿禾的,那就留在棺内吧,如今我就是一个水鬼罢了,再簪花就叫人笑话了。”放下手之后,她抬首对着吴愁道:“时候差不多了,仙君把蒋听听放出来吧,我带她一起走。”
      吴愁皱眉道:“你带她去哪?你们两个都应该由我交给司战君的。”
      “结果不都是魂飞魄散么?我自己来就好。”
      这不就是……自爆吗?
      吴愁急忙阻止:“别了别了,听说自我了断更疼,司战君那里一剑就可以,又快又稳还不疼。”
      阿禾笑道:“为非作歹,恶贯满盈,杀人无数,流血千里,罪孽滔天,疼点也好。”
      吴愁犹犹豫豫地打开潇湘的时候,听到阿禾细微的声音从周围传来:“就是可怜了蒋听听,她其实很无辜。我只顾着骂蒋逢自私,其实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一个。”
      再看向石棺方向时,阿禾和蒋听听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腕上水云间微微震动,吴愁抬起手,看到翠玉中的红光似乎亮了些,心中暗道水鬼之患已解,这“情”字,果然碰不得,太过复杂深奥,平白惹人烦忧。
      湖中灵气散去前,吴愁抓了一把,开出一条水路,向岸上走去。
      没多久,看到一个在一棵老柳树枝丫上坐着的黑衣男人,正是唐行。
      看到他走来,唐行跳下树,边走边问:“解决了吗?”
      见吴愁点头,又问道:“很麻烦吗?”
      吴愁摇头,道:“不是一个水鬼,是两个,大的那个是你的老相识,我没和她们打,打也打不赢,听了个故事,一切就都结束了。”
      唐行讶然:“阿禾害的人?”
      “是啊。作茧自缚,最终画地为牢。”
      吴愁转过身,和唐行并肩而行,
      “你的‘留白处’有变化吗?”吴愁道。
      唐行举起手腕,送到吴愁眼前,道:“它微微饭泛红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已经解决了。这次我一点忙都没帮到,真是对不住。”
      吴愁道:“无妨,你下去了也没用,那水鬼是自行了断的。”
      唐行道:“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这次没有检验出唐行的法力,不免有点小失落,又一想,跑了一趟居然收了两个功德,心里就释然了,也算是美滋滋。
      扬了扬手腕,吴愁笑道:“今儿开心,想吃什么,可以小小地请个客。”
      唐行也笑:“全凭仙君做主……”
      吴愁打断道:“不准叫我仙君,叫我吴愁就是了。接着说。”
      “好,我吃什么都可以,只有一点小请求,回去的时候买点瓜子,带给其他人。”
      吴愁恍然大悟,邪笑着道:“你是想气葵花姑娘们吧?想让她们多多关注你?”
      唐行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他讷讷道:“我……我只是觉得,我们出来一趟,应当带点礼物回去,而瓜子……便宜又量大,分起来方便。”
      完蛋好像暴.露了什么,
      吴愁连连摆手:“我不是这样不正经的人啊,再说如果为了省钱的话也没必要买瓜子呀,回去了直接从她们身上抠,粒儿还大,用门口树下支着的大铁锅炒起来非常香。”
      唐行默然地看着吴愁,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心系天下,兼济苍生。”
      吴愁大剌剌挠了挠头,面色纠结:“进了厨房就不要说什么慈悲为怀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说是有这么个和尚,每天念叨着出家人要有慈悲之心,让他扫个地吧,他哼哼唧唧地说什么‘扫地恐伤蝼蚁命’,结果吧,后来他喝了个什么河的水,自己怀孕了,就非要打掉孩子。”吴愁顿了顿,道,“说是众生平等,人如蝼蚁,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唐行沉默一会儿,道:“也不尽然,这世上,位高者为尊,并非是人人平等。”
      吴愁反问道:“那你说,你要是怀孕了,孩子留不留?”
      “……”唐行道,“要看怀的是谁的孩子吧。”
      这个回答很奇妙啊,居然不是反问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吴愁追问:“就是那种,你口渴,随便喝了口湖水,然后就有了孩子,这算谁的?”绞尽脑汁地努力思考了一下,道,“老天爷的!对,你和老天爷的孩子,你留不留?”
      唐行这次倒没有犹豫:“不留。”
      “为何?”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为何要留?”
      吴愁愣住了,这句话,是他曾经反问过天君德安的,现在从唐行口中说出,他感到非常奇怪。其他人说起来,多是调侃或是自嘲、讽刺,而唐行不同,和自己当初的愤怒也不同,这句话,似乎含的是……怨恨。
      自己说这句话,是四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前?和天君大吵一架,然后直接被关到离恨天的水牢里,那些日子,离现在已经很遥远很遥远了。
      唐行的这句话,和自己当年的声音重叠,记忆浮于眼前,在吴愁脑中再次翻江倒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负深情彩衣叠海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