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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冬至 ...

  •   “在下之名,的确是单字一个苏,但……”
      陆留难以置信地松开手,向后倒退了几许,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庞,多么熟悉的轮廓,说出的话却比昆仑山的雪还要冷。
      “姑娘?”
      怎么可能认错呢,她看过多少次他的眉峰微微隆起,看过多少次晚霞落在他的眼睑上,有一次她迷了眼睛,红得睁不开,他蹲在她的面前,轻轻吹去小沙粒,视线清明的一瞬,他的脸就在咫尺之间,清晰又干净。
      突然陆留像发现了什么,伸手去碰赵苏额角的一道疤痕,虽然已经愈合,但从痕迹来看,必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这个,是谁伤的你?”她语气仍然平和,但却若细听,带着一股隐隐的凶狠。
      赵苏迟疑了片刻,缓缓道,“我随家父出游,路遇歹人,与之缠斗,正好磕在此处。”
      陆留像溺水之人找到了一片稻草,“可,可还有碍?”
      “大夫说,之前发生之事,会有些许遗漏。”他一字一言慢慢说,面色也渐渐变得复杂。
      陆留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前像被人狠狠按在水底,几乎窒息,如今挣脱开束缚,浮出了水面,终于能自如呼吸。这情绪变换太过迅速,也太过汹涌,她竟然滑下一行清泪。
      陆留本就清嘉绝伦,如一段雪中白梅,此时神色哀哀,泪眼朦胧,更是昳丽不似世间人。
      赵苏见状,登时手足无措起来,“姑娘,姑娘……我们以前可曾相识?”
      “我六岁那年,齐王遣人入梁,我为阴阳家小辈,因齐国门脉寥落而被选中。到镐京后,我被安置在文渊馆琼华阁……”
      赵苏面色慢慢松动,露出努力思索的模样,“那,那里可是有一株石榴树?”
      陆留的心如被人攥住一般,克制情绪得指尖发白,“是。”
      “姑娘,实在抱歉,我对于文渊馆的印象也就如此而已。”
      陆留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赵苏不太自在地起身转了两圈,“姑娘,药应该好了,我去看看。”
      赵苏掀开门帘,又转过身,“姑娘如何称呼?”
      “陆留。”她顿了顿,“你以前都叫我,阿颜査苏。”

      赵苏刚走出营帐几步,就迎面被好友田宏锁住了脖子。
      “好你个赵苏啊,我刚才在帐边可都听见了。还阿颜査苏,你这小子,一起长大,怎么这么多讨姑娘喜欢的花招,都不分享分享。你老弟我现在还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啊。”
      “别开玩笑。我是真不记得了。”赵苏不耐地将田宏的手臂扯下,按了按额角伤疤。
      田宏的脸色也严肃起来,“那次行刺,已经追查许久,但仍然毫无头绪,幕后之人藏得如此深,我总怀疑他有更大所图。”但刚说完,可又嬉皮笑脸起来,“抓到这人,别的先不算,害我们太子殿下忘了雪姑娘,可就是一桩大罪。”
      “你别这样叫她。”
      “只能你叫是吧,行行行。哎哟,我牙怎么酸了起来。”
      赵苏踢了他一脚,“回梁国后,我自会找宫内掌事问个清楚,若真和她有旧交,我……”
      “你怎么?可立马接入东宫吗?这么急不可耐的啊?”
      “你少胡言乱语。我且问你,我以前可常往文渊馆去吗?”
      “你爱读书,满大梁王宫,谁人不知?宫中书籍最多之处,可不就是文渊馆。以前散学后,你就不见踪影,现在想来是去会颜如玉了。你回佳人怎么会让我或者那些暗卫煞风景。”
      赵苏不再理他,只迈开步看伤药去了。

      赵苏端着药回来时,陆留又已陷入沉睡。她生得极美,就算此时无半分血色,也不折损分毫,躺在榻上有如美玉雕就的艳鬼。教书先生以前说过,淡极更艳,赵苏此刻方体会到了。
      陆留睡得并不安稳,时而发出痛苦的低语,赵苏凑下身子去听,仍然是在唤他的名字,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赵苏将草药放在案边,本想出门,可以做得事情还很多,明日离开覃岭时,破阵的细节最好再交代两遍,此次南下暗查楚国军备的奏本可以再修改。但他坐在塌边,静静看着陆留,便不愿再站起。
      赵苏身为大梁的太子,未来天下的主人,他的母后郑氏和父皇伉俪情深,恩爱非常,连青史都专门为他们的情分留下笔墨。他虽然是宽仁君子,但内里实则有些骄傲,自以为见过足够多的美人,足够多的有才之士,爱恨的道理更是明明白白。但其实,他懂得的远远不足。
      在爱里,倾国倾城的容貌,纵横捭阖的见识,真挚温柔的性格,都不是算决定的因素。
      凌驾于一切的,超乎所有外物的,是从未为为人所见的脆弱。
      美色令人迷乱,才学令人敬慕,但只有脆弱让人生出一腔怜惜之情。
      而在所有感情里,怜惜和爱最接近,几乎就在毫厘之间。
      转变只在一次呼吸一次目光停留的瞬间。

      陆留醒来时,赵苏支着头坐在一旁打盹,安静平缓,仿佛还在文渊馆的日子里。
      一旁的草药换了个银碗,下面煨着小火,以便陆留一醒来便可入口。赵苏此处出行,所带物件哪有那么精细,这是他巧思天成,临时用短小的银匕首编成的。他天生高贵,记忆里从未照拂过旁人,但对着陆留,总能无师自通。
      陆留嘴角不由得带了笑意,支起身靠近看他。
      赵苏出行无人服侍,下巴几短极短的,没理干净的胡茬,像春天刚钻出地面的细草。陆留的目光往上移动,看着他漂亮的眼尾,以前他总爱眯着眼睛笑,像只狐狸,但阔别两年,五官棱角锋利不少,眼睛虽然还是细长好看的,但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赵苏醒来时,正对上陆留温柔缱绻的眼神。
      陆留的脑袋靠得很近,她每一缕带着清香的呼吸都飘到他的鼻端,像冬日清晨推开窗,闻见第一缕雪香,沁人心脾。
      陆留用极低的声音说,“谢谢你,阿苏。”
      当赵苏听到自己名字的那刻,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像个被风寒,被利剑,被乱箭击中的可怜人。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猛然降临了,毫无章法地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有陆留的襄助,破阵离开覃岭轻而易举。赵苏身旁的除了田宏,都是些心腹暗卫,并无一人去好奇陆留来历。
      进镐京前,赵苏怀着些忐忑问陆留,想回琼华阁吗?
      陆留想也不想便回答,行刺之人还未寻得,自己有些能耐,就请太子准许她跟在左右吧。
      赵苏面色一片平静,只是走路同手同脚起来。

      赵苏此次南下,虽然探查的是楚国军备,但宣王决意先灭韩国。
      如何灭韩,商议了一整个冬天。
      眼下梁韩国力对比,用兵之法根本不须太多讨论。会议的主旨放在灭韩之后的方略上。灭韩作为梁国统一宇内的首功,务必平稳顺遂,万无一失。如何对待韩国王族,如何处置韩国降臣贵胄,如何处置韩国都城宫殿,如何变更韩国律法,要不要立即在所灭之国推行秦法等等。宣王下书:三日一朝会,务必在立春之前定下长策大计。于是,东殿的二十多只大燎炉竟日不熄,重臣小朝会一次又一次地绵绵不断。
      赵苏作为国之储君,自然日日参与商谈,但仍觉事务渐多,诸般辩论后分歧仍然难以消弭。于是他思虑再三后,上书宣王“如此陷于琐细,大计无法论定。可先定灭韩兵略。”并自请出征,愿率镐京守备军对韩作战。
      于是宣王赵昭终于拍案道:“诸般琐屑,韩之后待情势再议再定。准太子所请。”

      准备出征战备时,大梁收到来自韩国内廷的消息,韩王竟然打算连夜出逃,正在廊下登车时,被丞相拦下,丞相身后一司徒情急之下竟直接将韩王扯下马车,险些掀翻在地。
      陆留正在最后一遍检查盔甲,听闻赵苏所言,也笑了出来。
      “这司徒倒是很有老韩人的血气。”赵苏见陆留抱着盔甲走来,边说边伸开手臂,让她方便穿戴,“他协助韩国丞相筹措粮草军器,筹划新郑城防事宜,督导求援事宜,亲自写了救援文书。”
      陆留走到赵苏的身后,帮他系上盔甲的带子,“这人倒是脾气硬心眼亮,怎么没听说过?”
      “他年纪轻,刚刚受丞相赏识。姓张,字子房。”
      陆留一愣,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二人相处日久,越发默契,赵苏一下就察觉到陆留心神恍惚,便转过身,“怎么?”
      陆留踮起脚,手绕过赵苏的脖子,扣上最后一条系带,“我之前去苍梧的路上,曾和集合阴阳家的同辈见面,听说过他。此人貌若妇人,但有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而且他还得黄石公授书,假以时日,必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才能。”
      赵苏点了点头,“我会让在韩国的暗探多多留意此人。若能为梁所用,自然最好,不然就留不得了。”
      “此时韩国必然一改死气沉沉的疲态吧。”陆留拍了拍盔甲,让其更加服帖,“此次出兵,虽然胜算极大,但不可败,更要胜得漂亮。要小心之处格外多,我做了一面护心镜……”
      赵苏握住了陆留手腕,细看她指尖的几道划痕,皱起眉头。
      “我知,你们大梁工匠手艺精湛,但那是他们的手艺,这是我的心意。”陆留温柔一笑。
      赵苏不再多言,只轻轻抚摸着她的伤口。

      镐京守备军出城时,宣王亲自相送,只叮嘱了八字,宁可缓战,务求必成。
      军队开出,赵苏统率全军,策马行于最前,陆留跟随在后。
      “申犰率八万余以新军为主的兵马开出新郑,在洧水南岸驻扎,六万余原来的韩军在城内布防。”赵苏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握着刚刚送来的军报。
      “新军?”
      “居住于都城的工匠商贾士人世族和一些在都城居住的富裕农户。此次韩国已退无可退,只能一战,在旬日之内竟有五七万人穿戴起甲胄,做了武士。”
      “这些人有足够谋生的手艺,若非战事,怕只是安分百姓。”
      “我已派人在韩国境内传播消息,梁国为统一天下造福黎民而来,绝不杀俘。”
      陆留垂下眼眸,低声道,“攻下韩国后,大梁兵锋所指,就是赵国了吧。如今赵国元气大伤,再无可战之力。我知,战场一向你死我活,决不可有妇人之仁,但两年前的平汉之战,十万赵军降后被杀,易水河连续三月血红,赵国孤儿寡妇的哭声,持续了整整一年……阿苏,你将来是天下人的王。”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赵苏微带笑意,“我明白的。”

      抵达新郑城外,正是立冬时节,大雪飞扬,滴水成冰,寒冷异常。
      陆留为赵苏磨墨时,热水都须一刻不停地兑入,不然很快便冻结。
      “听闻韩军的国人子弟们不堪窝在冰天雪地苦耗,请命撤回新郑来春再出。”
      “是,但韩王怕我们偷袭,不肯撤军。”
      “这帐里若没个火炉,晚上都睡不得觉了。若是半月没有取暖木炭和粮草,那些百姓充作的新军,哪里熬得?”
      赵苏停下手头的笔,扭头看着陆留,见她眼波流转的模样,心也暖如春日。
      赵苏将陆留的手揣入怀中,“我已派暗卫去韩国的辎重营幕府安排。这样冷的天,热闹热闹吧。”
      “辎重是谁在负责?”
      “韩国丞相。他虽然尽忠负责,但已经是七十老翁,寻些间隙生变,不是难事。”
      “这倒也不难,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陆留将手抽出,双手一拍,双眼光芒闪烁有如星辰。
      赵苏一时晃神,待回过神来自己已将陆留抱在怀中。陆留雪白的脸上生出绯色,睫毛微微发抖,他心中更生柔情,轻轻抚摸着她的乌发。

      三日之后,新郑物资开始中断,之后连续半月没有取暖木炭和粮草过河。新军怨声载道怒火流窜,大有哗变逃亡之势。申犰只好下令撤回。
      不料,回到城下之时,守军大将却说未奉王命,不敢擅自开城。城外新军顿时骂声四起,嗖嗖冷箭飞上箭楼。一番折腾直到天黑,城门才隆隆打开,新军兵士才高声怒骂着进入都城。
      申犰请见韩王,这才知道是丞相韩熙风寒卧病,没有亲自催促粮草输送;辎重营幕府又莫名其妙失火两次人心惶惶,故此一时中断粮草辎重。但一切都已为时晚矣。
      病变后五天,一个大雪纷飞的身为,段氏、公厘氏、侠氏三家大臣重金买通城门守军,携带着储存在都城内的贵重金银,逃出新郑,躲回自家封地去了。
      消息传来,韩王安大为震怒,立即下令彻查并追捕三大臣。但风雪漫天路途难辨,三家大臣追击不到,消息却不胫而走,贵胄逃亡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了。渐渐,韩国庙堂连正常运转也捉襟见肘了。丞相在此危局下气病交加,竟撒手人寰了。
      初春冰雪消融,大梁三万大军伴着响彻原野的号角声中开始攻城。
      连排强弩发出密密匝匝的长箭,有如暴风骤雨。继而,壕沟车和剑盾长矛方阵,黑森森压上,梁军步伐整肃,喊杀声有如惊雷,如此狰狞气势,尚在壕沟中布阵的韩军全线崩溃。
      踏过韩军营垒,大梁步军没有片刻停留,将无数壕沟车一排排铺进河水相连,一个时辰在洧水又架起了三道宽阔结实的浮桥。各种攻城的大型器械隆隆开过,堪堪展开在新郑城下。马队和陌刀队呼啸而来,半日之间便将新郑四门包围起来。
      一阵嘹亮的号角之后,太子赵苏策马而出,向箭楼守军喊话:“城头将军立报韩王:半个时辰之内,韩王若降,可保新郑人人全生!”
      城头死一般沉寂,只有梁军司马高声报时的吼声森森回荡。
      就在内史攻城令旗高高举起将要劈下的时刻,一面白旗在城头树起,新郑南门隆隆洞开。韩王素车出城,立在伞盖之下捧着一方铜印,无可奈何地走了下来。
      赵苏昂昂然接过铜印,高声下令:“铁骑城外扎营!步军两万入城!”

      三日后,宣王下令,置颍川郡,韩亡。

      大功得成,但赵苏手头的事务仍多。不仅要派韩王及韩国大臣被悉数押送镐京,封存韩国府库宫室,以待后书处置,还要安排得力布下暂驻新郑,等待官署接收。
      好在陆留常常于会议间隙前来,解他辛苦。陆留或是奉送餐点或是准备衣袍,更多时候,像个孩子拿了新玩具前来炫耀。
      陆留模样清丽绝伦,性子温和内敛,但这几日手上爱摆弄之物,多是些锋利兵刃。
      韩国之弩,为各国所畏惧。所谓“天下之强□□皆从韩出”,射程远,穿透力强,“远者括蔽洞胸,近者镝弇心”。韩国之剑也异常锋利,“陆断牛马,水截鹄雁,当敌则斩坚甲铁幕”。
      陆留这几日盘桓于各位兵器匠人手中,绘图记录,希望不日就能为大梁所用。
      赵苏听着她的盘算,也不由得一笑,将她身旁的火盆拨得旺些,“其他都两说,只一件事不得商量,你出去时衣袍穿好,虽已初春,寒气仍足。”说着仍觉不足,伸手将她的白狐裘的领结系得近些。
      陆留通常一身白袍,外着白狐裘,今日的内衫衣领袖口倒纹有石榴花纹,像是新绣的。
      “在镐京的时候,那样多绣工漂亮的王室衣袍你都不爱,怎么今天又兴致自己缝了?”
      陆留面露喜色,“你觉得好看吗?我正好想打一柄长剑给你,想用石榴花纹当做剑鞘,我会纹得暗色一些,不很招摇,只在光下微微可见。”
      赵苏叹了口气,把她抱入怀里,“小心手。”
      “我晓得的。”陆留越发雀跃,在赵苏怀里微微挣扎,伸手比划着剑的规格。
      赵苏见她不安分待在怀里,突然坏心,啄了啄她的耳朵,不过一会,陆留的耳朵便慢慢红起来,渐渐的脸颊和鼻尖也都泛红,如一朵白梅绽放。
      “你想好这把剑叫什么名字了吗?”
      陆留把头半埋在白狐裘里,听他问,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苏抚摸着她的耳后,突然使劲,把她腿也抱过来,压在自己身上,将陆留的整个人圈进怀里。两个人靠得不能再近,陆留几乎都能触到赵苏的心跳。
      赵苏靠过去,将两人的额头抵着,低声地说,“叫什么名字。”云青松样的气息吹入陆留的耳中,她面色更红。
      “淇奥。”
      赵苏仰头一笑,震得他身上的陆留都微微发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嗯?不好意思说吗?不说就唱给我听,不唱我们就做些别的好事。”说着他飞快在陆留的手指尖啄了几下,又亲了亲她的手腕,接着向上嘴唇停在了她白玉般的脖颈。
      “我唱,我唱。”陆留捂着脸,歌声从手掌后轻轻地飘出。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赵苏拨开陆留挡住脸庞的手掌,只见她虽含羞带恼,但眉眼温柔如水,嘴唇如花瓣一般。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亲住了陆留的嘴唇,陆留瞪大了眼睛也不推他,只微微发抖。
      赵苏将她抱得更紧,在换气的间隙微喘着气说,莫怕莫怕。
      他在心中暗想,我能得阿留一年,已是人间至美,过去那十来年的相伴,我竟忘却,再没有比这更暴殄天物之事。但还好还好,老天赐我再次机会,我们还有明天,很多很多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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