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天涯路》冷静

6、醉歌舞 也许，只有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这两句话用来描述安古城天音坊的纸醉金迷是最切实不过的了，四清、八艳、十二伎，可谓是天下百花，尽归其下，无论是布衣还是世族，亦或者文人墨客，所有人都能在此找到自己的想望。
　　我有些慵懒的倚靠在窗边，隔着层流烟纱望着外面的街道。天音坊并不算太大，四道三街七条路便围成了所有。现今已快入夜了，几间早些的院已经开了门，来往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一时间街上娇声软语好不迷人。
　　身后有些动静，长秋打起竹帘走了进来。她的身上还带着点伤，九尾鞭打出来的痕迹向来是不伤肉不见血，偏偏能叫你疼到骨子里去的狠毒。我的确不是很喜欢她，可是见她那样可怜我实在也很想说情，倒不是我同情她，而是她毕竟是她主子派在我身边的人，就怕难免记恨在心。可她是因为自己的擅做主张而挨罚，暗使直接报上了刑堂，我也没法子，可能只有以后小心了。
　　不过现下到不必太担心，一顿罚反而去了她几分傲气，叫她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我到是省了几分心。“小姐。”她恭敬地俯身叫道，
　　“什么事？”我问，心里很是可惜。长秋原先是看不起我的，她向来觉得我这种工具比她脏，我知道她的心底犹有几分想念，也是个心气高的，只可惜如今终究像个丫鬟了。
　　“小姐该梳妆了，晚上的独舞快开始了。”
　　是了，我原先都待在夏阳，如今虽名声在外，澜沧里认识我的还真没几个人，今夜的首舞不仅是要引起这里人的注意，更重要的是，引起‘他’的注意。这样重要非凡的舞，我知道我该表演得更为妩媚多情，可是舞蹈是我唯一的支柱了，我不想……
　　脸上的妆已经差不多了，螺钿铜镜里映出我的容颜。描成黛青的远山眉钩入鬓角，微白的脸上落了玉粉，显出些微红的娇羞，长发被繁复绾起，用宝石蝴蝶簪、凤头钗、珍珠鬓花、翡翠珠钿细细装点，一对金宝琵琶耳坠更是玲珑。
　　那个披着真红牡丹贯珠衣的妖娆女子是我吗？那个一身魅惑眼中却尽显寂寥的孤独者是我吗？我看的心惊，手无意识的拽上了那支凤头钗狠狠拔下：“长秋！”
　　“小姐。”长秋波澜不惊。
　　“……卸了。”我忽然无力起来，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还在挣扎什么呢？莫非真是当了妓女还想着立牌坊吗？我嘲笑着自己，心却很疼，恍惚间仿佛有人在对我说些什么，可是我却不想去回忆。太痛苦的事情，忘记比记得好，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糊涂一回吧，我叹，只此一次。
　　谁都知道安古城最有名的是天音坊，天音坊最有名的是无音宛。天香国色、歌舞双全，比不上无声回眸处浅浅一笑。无音宛，无音胜百音。
　　今晚的无音宛更是分外引人。
　　琵琶声缓缓，两个女童摇着金铃引出序幕，一位壮汉托举着一个不大的银盘，其上竟轻盈立着一抹白衣盛雪。一头长发用乌木簪绾起，却看不见脸面，只隐约觉得这素丽竟然也惑人出神。和着乐音，舞者的赤足一瞬轻点过银盘上的八个方位，居然在那小小的银盘上舞将起来，舞姿轻盈飘逸，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衣袖舞动间隐约有着飞天的姿态。
　　台下的人群轰然叫好，这样稀奇的舞蹈，哪怕是在皇宫，也是不多见的，更何况在这样的鱼龙混杂之地。一时间赞叹声、叫好声纷纷响起，却也有些流民猥琐地笑着打量那魅人的身姿。
　　乐声忽然急停，舞者长袖一舞，却是现出脸来。素颜玉面，竟是未施脂粉，可那莹白上的蹙眉下，一泓秋水波光洌滟，却在刹那，迷失了所有人。
　　一声厉音，玉石琵琶轮响，竟做金铁交戈之声。舞者双手一分，忽地现出两把长剑。长剑流光旋动，剑锋挥舞交错于空中。剑锋一转，突然间不再慢舞，突换招式，快攻快出。长袖飘飘，在这样空荡荡的空中，舞者在银盘上轻盈跳跃，仿若没有重量，变成了一道穿梭的白光，显得诡异而又惑人心神。
　　台下的人们却是鸦雀无声，目眩神迷下根本无法说出什么来。原来美到极处，语言也无法形容。
　　我在台上舞动着，尽情地施展我的所学，享受这飞翔的滋味。只是，我的心是叹息的，那些缠绵的舞姿可以是迷惑人心的软舞，也可以变为杀戮的刀光，轻盈的身姿和飘渺的剑法是为了这银盘剑舞，却同样是为了夜行杀戮，我实在不愿，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幸好，至少现在的我，舞蹈依然纯洁，不为任务，只是，为我自己。
　　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射来，我抬头看去，却是一惊。是那双眼睛，是那双如地狱业火般冰冷而灼热的眼睛，可是，为什么是‘他’！
　　嘴角泛起了一道弧线，台下才清醒过来的人又堕入了幻中。也许，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多么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