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天涯路》冷静

7、缘起时

　　街上下着小雨，白墙黑瓦的素净似一幅水墨的图画。我站在街边的屋檐下，很是有些无奈。
　　古河到了安山下汇出了一泓镜湖，湖心岛上的斌亭和壶月泉算是一景。听闻‘他’今日会去，我本也打算去游湖，看看能不能“碰巧”发生些什么。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北方的夏，天气说变就变，才刚一出门就遇上雨。今天长秋没有跟我过来，我也不打算冒雨回去，不得已才到屋檐下避雨，可是一时半会的似乎都没办法离开了。
　　雨滴在檐角上摇摇欲坠，却不见其下落，只偶尔的可以听到滴答的声响。如同静止般的时间中，那慢慢变长的雨丝仿佛变换莫测的人生，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将会飘向何方。
　　远远传来马蹄声，我并未多加注意，依然静静的看着那滴欲坠的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在看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悚然一惊，自己的功夫虽然不算多好，但是多少还是耳聪目明的，来人竟在我毫无所觉时靠的那么近，定是个绝顶的高手。
　　他不过才二十上下年纪，一身玄衣，雕刻般的面容略有些瘦削，眉飞入鬓，朗眸如星，发梢上凝着点水滴，倒平添一股温文。
　　“你是……”我后退一步问。我承认有些疑惑，他很像‘他’，可这不是我记忆中的眼睛，虽然黑暗且冰冷，却并不那样灼人，倒有些似我印象中一张惊鸿一瞥的脸。
　　“我忘了，你不认得我。”他语声温柔，“不过在这之前，我能否请你品杯茶？要知道在这里看雨和品茗听雨可是两种意味。”
　　身后正是竹影轩，安古城最为著名的茶轩，这儿的竹影茶天下闻名，只是没有身份的人是没有办法喝的。
　　不知是不是雨天清冷，店中不见一位客人。我选了二楼临窗的位置落了座，窗外正对着镜湖，恰好可看见安山碧色的倒影，在渐渐变小的雨丝里轻起涟漪。
　　“想喝些什么？”
　　“壶月泉水竹影茶，一杯明月邀翠纱。”我偏了偏头，上下打量着他，浅浅一笑，“既然你选了这里，就别让我失望。”
　　他似是有些愕然，那双深眸望着我一瞬不瞬：“好。”
　　粉青釉瓷盏中茶香缕缕，轻轻抿上一口，甘冽如月的水，清新似竹的茶，正是最正宗的壶月泉水竹影茶。
　　“壶月泉形如砂壶，壶嘴处滴落的水只有在满月的夜间才正好涨满成一汪清泉，映着天上的月亮，仿佛地上也多出一轮圆月。竹影茶只生长在镜湖边安山下，叶似竹叶，又有淡淡竹香，滋味清新醇美，回味甘甜。这可是镜湖双绝，感觉如何？”
　　“很不错。”
　　“喜欢便好。”他说，“忘了介绍自己，我姓陆，陆行唐。”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果真是他，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特地改变了眼睛。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的确是想接近他，为了任务，可我有自知之明，我瞒不过他，这就像是我们俩之间的一场游戏，而现在，正是开始。只是，像今天这样的偶遇，倒真是太过，反到有些虚假，依他的心计，定不会如此。
　　他仿佛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已经回到澜苍了，刚刚见了几个旧友。”
　　原来如此，身在澜苍就不能露出真容本性，那些旧友么……想也知道他们的下场。看来今天还真是偶遇，我点点头，嘴上却淡淡道：“不过初见，陆公子不必多言。”
　　“我们这是第三次见面了，虽然前两次只是擦肩而过，可我还记得你，当时却不知道你竟是名动天下的顾醉兰。”他弯了弯嘴角，那一瞬的笑意，简直让人沉迷，“我想，你也应是记得我的。”
　　我同样笑了，果然，我们心中都清楚对方的身份：“或许，不过今天还应算是初见。”
　　他是个聪明人，很快便明白我的意思：“确实呢，与美人见面，倒真应该正式一些。”
　　“不敢当。”我轻啜一口茶，品味这美妙的滋味，“这样相遇，可算是缘分？”
　　“是！”他答得坚定。
　　我不过只想挑明我们以后的关系，谁料他居然回我这样一句话，他是什么意思？我惊讶地抬头看去，却发现他那双眸子深深地望着我，竟潜着流光。心神一下子混乱了起来，我却拒绝去思考，隐约间我能知道，那答案我无法承受。
　　“小姐，车来了，该回了。”忽然传来了长秋的声音，原来她见我许久未回，天又落了雨，特地叫了车来接我。
　　我向外望去，果然，一辆紫檀木夹纱清油车停在门外，这时间到是正好解了我的围。我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告辞后慢慢起身离去。
　　外面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迷迷朦朦，如诗也如画。我回头，他倚在窗边看着我，目光如深潭，涌动着暗流，幽静而深邃。
　　我只道唯有南方夏阳的雨才缠绵，却不知原来澜沧的雨也可以这样多情，柔软如蚕丝，层层叠叠，无可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