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天涯路》冷静

5、独伶仃

　　澜苍国，安古城，龙持寺。
　　澜苍本是草原，东起澜海，西到苍山，浩瀚连绵千里。四百年前夏阳国哀帝三月即位，大权旁落，外戚横行，横征暴敛不说，甚至威胁澜苍游牧民族不降便死，太祖拓野烈集合三个大部落，带着八千骑兵狠狠回击，直打到曲江北岸才算罢休，抢下了夏阳四分之一的国土，并最终建立澜苍。
　　四百年来夏阳澜苍争斗不休，都城也数度搬迁，直到百年前四度迁都到安古。安古都城位于曲江的分支古河上游，北倚安山，故名安古，建制恢弘，融合了夏阳和澜苍两方的风格。拓野烈是位智帝，他在军事上与夏阳征战，在文化上却潜心向夏阳学习，甚至替自己取姓氏为陆，正因为如此，澜苍才得以迅速的发展壮丽。
　　佛教也是如此在澜苍发展，安古都城外的安山上便有著名的龙持寺，四百年前的战火虽然摧毁了原寺，但战后重建的龙持寺比原先更为美丽。
　　龙持寺一向香火鼎盛，今天也如同以往，参拜佛祖的香客云集在大殿外，香烟缭绕间低低的颂经声将人带进恍惚的般若世界。只是来往的人群没有发现，靠后山的一处废弃的偏殿里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黑暗，寂静，玄殿死气沉沉。
　　我对着面前染着尘埃蛛网的庄严佛像，低着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说不心慌是骗人的，一想到要面对那个人，我只觉得我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膛，是那样不受控制的剧烈。自八岁那年起种下的恐惧，也许这一生一世都无法抹去。
　　远远有脚步声传来，停在了我的前方，空气中传来了残梅香的凛冽，袅袅如烟。手心有冷汗渗出，但我一动也不敢动。“大人。”我听到我的声音响起，一反心中的混乱，冷漠如昔。
　　“夏阳国户部尚书的三公子徐兴隆得了重病呢，那徐长卿连夭两子，只剩这么一个儿子了，紧张的连公事也顾不上就往家里跑。现在主和派趁机作乱，想借此扰乱主战派的后方安定，让他们无草无粮，自动退兵，徐长卿顾不住两头，正在头疼呢。主战主和两方争执不休，江陵城里可是一片混乱……醉兰的舞，可真是倾城。”
　　我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只是将头低低埋下，敛目凝神。
　　“不过，对外的形势大好，对内，可就有些问题了。”
　　这才是他找我来的目的么？我知道，我们这些人里出了叛徒。
　　“有人在泄露情报。可能是先给了‘他’，再传到了夏阳。‘他’和夏阳的主战派在明面上打的激烈，暗地里却也是联盟，同样是为了自身利益，对付国内的敌……另一派。”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分析着，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是啊，我们派去刺杀的四个人，可只回来了你一个。”
　　我大惊，慌忙之下竟抬起头来：“大人是怀疑我么？”
　　周身一冷，我感到自己被杀气锁定，才恍然发觉自己居然逾矩抬头。慌乱的低下脑袋，我紧张得浑身微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别紧张，我可不是怀疑你呦。醉兰是听到什么还是看见什么这么害怕？那我可罪过了，唐突美人了呢。”
　　轻浮调笑的口吻，可我知道他的心冷的像冰，对敌手段残忍不说，连对手下，有任何的差池，也定是个斩草除根。
　　“什……什么也没有……”我答的紧张。
　　“没有？那是醉兰怎么这样害怕？”
　　“……不……有虫子。”我努力平静下来。
　　“虫子？呵呵，醉兰可真是胆小。”
　　身上的杀气一浓，终究还是淡了下来。威胁到我的人，我终究是要回上一份礼的。
　　“好了，醉兰，今次急招你回来是有事要你去办。”那声音冷冽了起来，“‘他’回来了。你去他身边，找出我们的叛徒，并且，杀了‘他’！”
　　我浑身一颤，立刻俯身行礼。
　　脚步声远去，我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大汗淋漓。刚刚的数分钟，实在是比我做那些死亡任务更为可怕。身边仿佛还有着依稀的残梅香，我不敢多留片刻，匆忙离开。
　　外面的阳光很温暖，香客往来，而我却身处冰天雪地，纵观四周，天下只我一人，孤独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