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失之交臂 ...
-
盛夏的树荫，鸣蝉叫个不停。我坐在树上晃动着双腿，君麻吕在树下仰头看着我。
“大蛇丸大人请微言小姐一起用餐。”
我转着眼睛，生出一股恶作剧的冲动，故意娇声道：“以前一起看月亮的时候就叫人家微言，现在就叫人家微言小姐，人家不依啦～”抖完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我饶有兴致地注意着君麻吕的反应。
只见他似乎僵了一下，而后以更加僵硬的语气道：“大蛇丸大人请微言一起用餐。”
我终于受不了地大笑起来，身子一歪倒下树去，随后被纳入一个有着淡淡血腥味的怀抱。我仰起脸，想从君麻吕始终冷淡的脸上看出一丝紧张，却未成功。不过——“你的伤口又裂开了。真是，这么紧张做什么？就算真的摔下来我也不会出什么事啊。”我一边说着一边地拆开渗血的绑带给他重新包扎。自从君麻吕来了后，我每天的时间就花在自己训练和为他包扎两件事上，都快成专业治疗师了。
君麻吕看也不看伤口，牵起我的手就往通向地下基地的通道直直走去。
苍白的发，雪白的衣，殷红的朱砂，碧绿的眼珠，以及冰冷的神情，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君麻吕自跟着大蛇丸来到这里后，无时无刻不摆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拒绝旁人的接近，却惟独对我亲近。
我偏头看着他的侧脸慢慢被黑暗吞噬，想到是自己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心情突然变得糟糕。君麻吕只是需要一个上帝，而这个上帝是谁都可以，他原本有可能等到更好的人。可我和大蛇丸一时兴起的出现让他只剩下两种未来——弃子，或者容器。
不舒服，很不舒服。
再次见到君麻吕时，对大蛇丸的忠诚已在他的眼底沉淀，折射出一股希望。还是个孩子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剑，泛着慑人的寒芒。曾经的迷惘不再，如今的君麻吕，是大蛇丸亲手淬炼而成的一把杀人利器。
和大蛇丸一起吃饭时，我仔细观察着默默伫立在一旁的君麻吕，得出这么个结论。
君麻吕碧绿的眼睛，也变得同这里的孩子们一样，在冷漠的平静之下隐藏着狂热的膜拜，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嘻嘻，信仰，可是能造就最强的武器的。”我又想起大蛇丸的话。
我突然间觉得兴味索然——在一群有信仰的人里，一个混迹其中的漂泊者是如此苍白无力。而我为了摆脱这种感觉，居然把如此纯粹的君麻吕也拖下了水。我放下竹筷，开口道：“很无聊，我要离开了。”
大蛇丸猛然抬起他金色的眼睛盯住我，眸中神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他复又低头，若无其事地“恩”了一声。君麻吕一径地沉默不言，身边握紧的手没有人看见。
“我吃好了，谢谢款待。”拭了拭嘴角，我起身往外走去。
门合上。大蛇丸的手越握越紧，竹筷终于不堪重负地被折断开来。他甩开竹筷，猛然起身脚步匆匆，“君麻吕，跟我来实验室。”
“是。”君麻吕望了眼微言离开的方向，松开身侧血迹斑斑的双手，回身跟上大蛇丸的脚步。为什么，要走？留在这里不好吗？
虚掩的门后仍旧是一片无光的黑暗，里面时不时响起君麻吕痛极时从唇角泄出的闷哼，以及大蛇丸急促的说话声——
“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瞳孔扩散，心脏跳动不规律……该死，又失败了！地之咒印也不行，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给她种下咒印？！”
大蛇丸眼里闪烁的金色疯狂而凌乱，那一向阴冷的蛇瞳竟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而躺在手术台上的君麻吕身上布满了黑色的咒印，痛苦让他浑身抽搐，身为实验品的他此刻却无怨无悔。有个希望在支撑着他。
留住她！一定要想尽办法留住她！因为她是……大蛇丸一惊，恍然大悟。何时陷下去的已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已经深陷进这一个名为爱的泥沼。
还越陷越深。
原来如此……就因为这样，所以自己才想要将她困在这永不见光的地底，陪着自己。
金色蛇瞳逐渐退去热度，大蛇丸的理智重新回炉。
这样很危险，要不要除去她呢？两个声音在心里争执不下。
赌一次吧。要是这次她能活下来，就放过她。
就因为对彼此的熟知，大蛇丸清楚地知道，微言对于任何一个世界而言都只是过客，就像他有他的野心，她也有她的自由，他们两人始终不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她是他绑不住的风，她是谁也绑不住的风。
赌吧，只要她能活下来……
大蛇丸没有察觉，在赌之前他心中的天平已经朝一边倾斜了。
门外的兜一推眼镜，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大蛇丸大人，您已经因为微言小姐失去冷静了，您忘了蛇是要保持冷静隐在暗处才最有优势的吗？您变得太多了，变得偏离了轨道。
该让一切恢复原状了，如果不能阻止您，那就杀了她。做最坏的打算，如果自己倾尽全力，杀了微言小姐还是能做到的。
兜结印，出现在微言的门前。
他还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被门内的那双蛇瞳纳入眼中。
“蛇是狡猾的生物，所以在夜里要特别小心。”
兜的提醒不久就应验了。
是夜，隐身于门后的我眼见着大蛇丸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床边，向床上的“我”伸出右手。我抬起手，一团火焰顿时包裹住那只右手。床上的人形砰地一声变作一截木头。火光驱散黑暗的瞬间，大蛇丸苍白的面容似乎透着点淡淡的落寞，但那个表情很快消失，让我几疑是自己一时眼花。这燃烧灵魂的火焰夺去了大蛇丸的右手，使其不自然地泛黑，这是失去灵魂的标志。
“五指穿弹。”耳畔风声呼啸而过，我跳离后的地面上仅仅留有五个小小的坑，但那恐怖的深度却让人不敢怀疑之前那一击的力度。
刚和君麻吕打了个照面，我立刻在他攻上来前发动空间瞬移。
“……君麻吕，去追。她不会跑得太远。”君麻吕领命而去，角落里一直待命的兜也离开了，黑暗的房间里只留下大蛇丸暗自懊恼——原本想叫兜去，为什么在出口的一瞬却变成了君麻吕？这样明显对她有利不是吗？难道是自己下意识地不想杀她？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
我瞬移来到了一个小森林。大蛇丸无疑比我更熟悉这里的地形，没有时间犹豫，我随便选了个方向便开始瞬步而行。而不幸的是，在我前方几公里处，君麻吕正朝我这边过来，也就是说，我们实际上是在迎面而行。
片刻之后，我就看到了前方那个穿行在绿色枝叶间的白色身影，同时君麻吕也看到了我。
他停在我面前，举起手对准我，却迟迟没有动作。风吹动树梢发出沙沙声，君麻吕白色的身影在树影里显得如此单薄，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问出了心中积压许久的问题：“为什么要走？留在大蛇丸大人那里不好吗？”
“我不喜欢那里，”我答，“那里就像是阴湿的地底蛇穴，到处都有窥视的眼睛。那里的家伙都有我所没有的东西，我讨厌这样。”是的，他们有信仰，有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总是存在的。只有我没有，我总是活得浑浑噩噩。
“希望和幸福一样，都是一触即碎的东西，这种脆弱的东西我根本不需要。我一直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可是看到你，看到他们，在大蛇丸身边怀抱着卑微的希望活着，我还是会不舒服——明明是自己摈弃的东西，却竟然还在渴望着；明明不屑于接受大蛇丸给予的希望，却还是嫉妒羡慕着这么做的你们。”
君麻吕默默看着我。
“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再留在那里？”
“……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不是大蛇丸大人的敌人。”君麻吕冷冷说完，飞身离去。白色的背影在黑夜里划开一道伤痕。
怎么会这样呢？
“那我能和你一起吗，微言？”他明明是想这样问她的啊。可看着她决绝的脸庞，君麻吕发现自己竟然问不出真正想要问的。嘴唇冷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只能脱口而出一句“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不是大蛇丸大人的敌人。”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的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异色猫瞳倏忽闪过，在树间飞奔的白色身影猛然顿住，然后调转方向向来处奔去。这句话、只有这句话，他一定要问微言，如果她说可以……只要她说可以……
君麻吕拨开遮在眼前的最后一片树叶。
我转身背向君麻吕而行，行至尽头却是悬崖峭壁。
“啧，真背！算了，回刚才的地方吧。”
一阵夜风从悬崖底下窜上来，重重地拍打着我长长的黑发。
君麻吕眼前的林间空地上只有一片晃眼的如水月光。空无一人。他又想起那个晚上，辉夜的族地里也是这般空旷，也是这般的如水月光。
于是他探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仿佛想握住虚空中的什么。半响，缓缓、缓缓收回。
君麻吕转身，返回大蛇丸的基地。一开始是走，后来是跑，最后甚至用起了瞬身术，一道残影在林间穿梭，隐约可见是白色。
刚才为什么要回头呢？君麻吕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从今以后，大蛇丸大人就是他的神。
至于那个想要牵一辈子手的人……
她或许是他最爱的人，却永远不会是他最重要的人。
我撩起额前的乱发，眼角不经意间瞥到一片亮色，视线被吸引过去。那不是沙漠吗？
我忆起死地里的种种，分明不是美好的回忆此刻却偏偏分外怀念，于是当即瞬移过去。熟悉的沙漠里的夜间风景再度包围了我，我悠闲地漫步着，时不时用上一个瞬移。
燥热的风扬起阵阵沙尘迷了行路人的眼，待到再睁开眼时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村落，大大的“砂”字印在村门口，在黄沙中若隐若现。
原来我到了砂隐村。
这时，最后一丝夜色退散，曙光降临，沉睡的村子即将苏醒。
我走进了砂隐村。
行进中的君麻吕眯起眼望了眼开始泛白的天际，再次加快了速度。
抵达基地入口时，太阳尚未升起。君麻吕看着黑漆漆仿佛能吞没所有光芒的洞口，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掏出一把苦无面不改色地刺入自己的手臂和腹部，然后走进了基地。
晨光洒落的刹那，君麻吕的身子刚好整个没入黑暗。
“抱歉，大蛇丸大人。”君麻吕半跪在大蛇丸下首处。
“……这是最后一次，知道吗？”大蛇丸收回了遥望的目光，重又恢复了那种阴冷的笑容，“还有你也是，兜。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下一次可不会这么简单让你过关。”
君麻吕这才注意到大蛇丸身旁阴影里的兜，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软软地耷拉着，看上去有些扭曲变形。
“是，大蛇丸大人。”
君麻吕和兜退出房间后，大蛇丸又抬起头遥望那个方向，没人知道他在望什么，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就算他伸出手，也只能感受到冰凉的空气。
失之交臂，其实就是在一个人伸出手的时候，另一人没有去接住而已。
只是世事难料，有很多事，一旦错过便会悔恨终生。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失之交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