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事界》Isla

20、爱像大雨滂沱

　　第三次到自己的梦境，陈瑾然只觉得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昏暗的房间里，幼小的身影蜷缩在桌底，“爸爸，妈妈，救救我，”男孩光着脚，脚趾被扎的鲜血直流，干涸的喉咙沙哑的嗓音，男孩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开门的声音，一阵刺眼的灯光夹杂着绝望的尖叫声，陈瑾然浑身一颤，重心不稳向后坠去。
　　“陈瑾然，”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缓缓睁开眼睛，顾旬焦虑的神情印入眼帘，“你没事吧？”
　　陈瑾然从他怀中挣脱，“没事，你不是说这是梦吗？所以总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
　　“的确如此，”不放心的打量这个满头是汗的男孩。
　　“孩子们呢？他们在哪里？”
　　“尹心心说孩子被藏在虚空梦境的篇章里，这个梦境非常之大，我们需要用心寻找。”
　　周围的天气变幻莫测，刚才还是青青草地的场景突然下起瓢泼大雨，顾旬脱下风衣递给他。
　　“我不要，你都淋湿了，”陈瑾然想躲开，被眼前的男人按住肩膀，风衣罩在他的头上，雨水瞬间淋湿了男人的衣服，蜷曲乌黑的发梢全部黏在脸上，男人的鼻梁嘴角一直有雨水不断滴下，陈瑾然只觉得心里一阵纷乱。
　　“我们该怎么办？”他怕顾旬听不见，抬高声呗询问。
　　“跟我走，”顾旬低沉的声音传至耳边，原来不用大声叫喊对方也能听到，陈瑾然突然又有些同情顾旬的耳朵。
　　两个人走在似曾相识的街道，暴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照的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小女孩艰难的顶着一把小伞，手里夹着一把大伞。小小的身躯与暴风雨做着顽强的斗争。刚想开口，顾旬一把握住他的手，做了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
　　雷雨中，一个男人站在酒馆的屋檐下，他看到了眼前那个冒着暴风雨而来的女孩，即使有遮挡雨点在他的脸上依然震的生疼，待女孩渐渐走进，他才从轮廓中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是他的女儿，无法想象那么小的孩子有着怎样的决心，冒着暴风雨为他而来，仅仅就是因为她担心爸爸没有伞才不能回家。男人冲进雨中，抱住孩子。小女孩得到父亲的拥抱，有些拘谨，小脸通红的举起自己小小的伞遮试图遮挡在他的身上。
　　“爸爸，雨水怎么进到你的眼睛里了？”
　　“洋洋！我的好女儿，爸爸不是人，爸爸对不起你，”悲伤，重见的喜悦，内心的自责，男人的眼泪化作倾盆大雨，女人站在雨中看到那样的画面再也忍不住了，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雨水冲刷走的悲伤和痛苦总会蒸发，在梦醒时分，看到站在门口失踪已久的孩子，夫妻两冲过去抱头痛哭。
　　“希望你们可以珍惜彼此，”西楼停在一家人不远处的角落里，“任务完成。”
　　伴随着雨停，梦境里刚才的画面随之消失。
　　“她回家了吗？”
　　“恩，”顾旬点头。
　　“谢谢你的衣服，”陈瑾然将衣服递给他，他突然闻到了一阵香甜的味道。场景交叠，他们来到了一家蛋糕店。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认真的看着橱窗里的蛋糕。
　　“小朋友，看中哪一个小蛋糕啦？”
　　“阿姨，帮我拿这个玫瑰花的蛋糕，”男孩吞吞口水，肉乎乎的手指指着一个漂亮的玫瑰蛋糕。
　　“好的，小朋友。在这里吃吗？”
　　“帮我打包，”小男孩走近那个笑容满面的营业员身边，她笑着蹲下听男孩凑过来说了几句悄悄话，露出会心一笑。
　　“好的，小朋友，”服务员笑眯眯的站起来，“请稍等，马上就为你包好哦。”
　　过了一会男孩拿着一个满是玫瑰花团的盒子兴高采烈的走出蛋糕店。
　　夕阳西下，小巷子里男孩的脸颊被金黄的夕阳照射的熠熠生辉。他小心的抱着这个精致的盒子，唯恐它受到一点点的颠簸。
　　“我们跟上去，”顾旬拉着陈瑾然，夕阳照在他那件因为防雨而充满光泽的风衣上，看着他的背影，陈瑾然突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有的人即使站在你面前，你也未必够得到他的肩膀，只是这一瞬间的牵手，于自己而言，已是足够。原本存在梦里的东西就应该留在这里，何苦硬要带出自己的梦，我想和你并肩作战，哪怕是在梦里。
　　他们眼前的画面不停的切换着场景，
　　“妈妈让你学习这些东西是为你好，你能理解吧？”
　　“我明明给你找的是最好的老师，你为什么不能像他们一样进步呢？”
　　“在这个世界上，你不努力就会被别人甩在后面。”
　　“我没有你这么笨的孩子，你给我站到墙角去反省。”
　　“爸爸努力工作是为了什么，为了你，为了让你成才，为了让你赢在起跑线上。”
　　两个人终于在这些镜头结束之后，看到男孩在昏暗的小巷子里走着，这条路的确是监控覆盖不到的地方。男孩小心的捧着那个小小的盒子。远处高高扬在空中的国旗，是学校的方向。这里是男孩无数次偷跑来看妈妈在国旗下演讲的时候发现的捷径。
　　“妈妈一定想不到我会来，嘻嘻，”男孩露出可爱的虎牙。
　　丁零零，“是妈妈来电话了！”男孩一阵欣喜。
　　“喂，妈妈？”
　　“晚上五点半，妈妈临时给你增加了外交课程，你知道我为了能够报上这个学习班，废了多少精力吧？”
　　“妈妈，我今天不想上学习班了，就今天。”
　　“闭嘴，妈妈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你吗？在教室吃完饭就过去，我把地址发给你了。我本来今天心情很好的，你现在想气死我是吗？”
　　“我知道了，对不起，妈妈。”
　　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红色气球越飘越高，一脸倦容的女人出现在路口，她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粉色盒子，颤抖着双手打开，里面是摔成一团的玫瑰蛋糕。
　　一个小小的插排，“妈妈，生日快乐。”
　　女人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水瞬间流满整个脸颊，昏暗的夕阳下，隐忍的泪水终于如决堤般倾泻而下，跪在地上的女人颤抖的把盒子里的蛋糕拿出来放进嘴里。
　　“妈妈，我虽然不聪明，但我一定会努力的。”
　　“妈妈，你不要不开心，我会好好听话，认真学习。”
　　“妈妈，你笑起来真好看。”
　　塞满蛋糕的嘴里，传出痛彻心扉的哭声。
　　“妈妈，不要哭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男孩走到她的身边，抱住跪在地上的妈妈。
　　“我不想让你不开心，妈妈。”
　　“对不起，儿子，对不起，我不配做你的母亲。”
　　“不，我最开心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有你和爸爸陪着我。”
　　“对不起，是妈妈错了。”
　　墙边的阴影里，男人笔直的站着，哽咽的声音传到耳边，“我原来很穷，我一直认为人如果不努力，就会没饭吃，我不想生活在那样贫穷的家庭里。所以我一直暗下决心，等我有孩子了，一定给他最好的，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可是我忘记了他不是儿时的我，他是一个崭新的他，我们每天都在想着能给他创造什么，却忘记了我们原本应该带给他的爱。”
　　看着一家人相拥着走进屋里，“有时候我们以为我们原本有的，恰恰是其他人渴望的。人生本来就有很多选择，唯一不能选择的，就是再来一次。”北雁迎着夕阳，飞过一栋栋房屋，穿过一条条街道，“任务完成。”
　　陈瑾然和顾旬默默无语的站在屋檐下。
　　“你说，他们会真的改变自己，获得幸福吗？”
　　“他们本来就很幸福，”顾旬抬起头看向夕阳，笃定的说。
　　陈瑾然发现身边的景色继续不断变换，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一个陈瑾然，楚木，汤尼派发寻猫启示的清晨。一个捡破烂的老阿婆身边跟着两个孩子，经过他们身边。
　　“阿婆，那个哥哥好漂亮。”女孩着迷的看着那个金色头发，笑着发光的男人。
　　“姐姐，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然后保护你。”弟弟在一旁昂着头大声说。
　　“你呀，先多吃饭长高高。”
　　“你们都会长大的，”阿婆笑着说。
　　女孩懂事的帮阿婆拿着装满易拉罐的破旧编织袋。时不时回头盯那个笑的无忧无路的大男孩。
　　走在路上的阿婆突然跌坐在地上。
　　“阿婆，你怎么了？阿婆，你不要吓我。”
　　“老了老了，人走路多就会腿不听使唤。”
　　“阿婆，你的脚，流血了，我去买药。“女孩扶着阿婆坐在路边。
　　“别去，买药也要花钱的，我还有劲，一定要帮你们存钱供你们上学。”
　　“阿婆，我不上学了，让弟弟上，我去打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阿婆虽然眼睛瞎了，心可没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供你们上学长大。咳，咳，咳。”
　　“阿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陈瑾然闭上眼睛，“想不到，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场景再次变化，橱窗前，“姐姐，我想要那个小车子。
　　“浩浩乖，你再等一等，等我赚钱了就买给你。”
　　“我们这里不收童工，小孩子别添乱。”
　　“你们这些要饭的小孩，就会博取同情，现在还换乞讨方式了？想偷东西？”
　　“姐，你怎么哭了。”
　　“浩浩，对不起，姐姐买不起车子了。”
　　“浩浩什么都不要，只要姐姐不哭。”
　　“好，那我不哭，呜呜呜，”女孩将男孩紧紧抱在怀里。
　　陈瑾然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只是围观了，他想冲上去抱住他们。
　　“再等一等，相信我。”顾旬搂住他的肩膀。
　　“你们为什么想跟我一起走？”是尹心心的声音。
　　“阿婆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社区来了很多次要把她送去养老院，那里她有人照顾，不用每天为了我们出去捡瓶子。因为她不愿意我们成为没有家人的孤儿，她每天都在坚持。我好怕她坚持不下去了会真的离开我们，我宁愿她好好的，安享晚年。”
　　“大姐姐，跟着你，你会给我们饭吃吗？”
　　“会的，你们想要什么有什么。”尹心心转过身，眼角留下一滴泪。两个孩子消失在她的手中。她继续朝前走，一阵浓雾拦住去路。
　　“你不要告诉我，这么多天你一个目标都没有找到。”
　　“他们的大人都在身边，想不被发现，很难，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
　　“别想着耍花样，你母亲的性命在我手上。”浓雾飘散，尹心心无助的跌落在地上。“妈妈，我快要撑不住了。我不想伤害他们。我不知道我还能把他们藏多久。”
　　“心心，”陈瑾然想起来第一次在梦里心心悲伤的脸，大概她实在太无助才会找到他，而当时的自己居然忘记了她。
　　“大哥哥，你们是来带我们回去的吗？”女孩牵着弟弟的手，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的，阿婆很想你们。跟我们回去吧，”陈瑾然伸出手。
　　“可是，如果我们回去，又会拖累阿婆。”女孩悲伤的脸颊让他心痛。
　　“不会的，政府的补贴已经批准了。你们可以一直跟阿婆生活在一起，阿婆的身体也会得到医治。”顾旬蹲下身看着他们。
　　“你骗人。”女孩护住弟弟，往后退。
　　“大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说批准了就一定批准了。我相信他。”陈瑾然微笑着伸出双手，“来吧，让我们带你们回去。”
　　低矮的木屋前，阿婆哭的老泪纵横。“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局长扶着她进屋，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做着甜甜的梦。“政府已经批准了，很快就会发下来。孩子回来了，您先好好休息。改天我们再来看您。”
　　走出木屋，顾旬抽出支票“你知道怎么做吧？”
　　“是的，顾大人。”张局接过支票，“顾大人，您人太好了。”
　　“我什么也没做，是你做了。你让他们重新相信这个社会，我代表那些孩子谢谢你。”张局长激动的看着面前的顾旬低下头，这些日子他为了帮这些相同处境的人批下补贴，跑的焦头烂额，这一切的一切在今天都是值得的。
　　陈瑾然出来的时候，张局已经告别了。“张局真是一个为民的好官。”
　　“恩，”看到陈瑾然如释重负的微笑，顾旬突然觉得自己原本黑暗的世界出现了一道光束，每一个和他遇见的瞬间，每一件一起做的事都是他从来没有领略过的感受。
　　“我该回去了。”陈瑾然低下头，“终于是结束了。”
　　“我送你。”顾旬拿出车钥匙。
　　“不用了，顾旬，我想一个人走走，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陈瑾然坚持的看着顾旬。
　　“好吧，注意安全，有事联系我。”
　　“恩，好。”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顾旬才转头回去，陈瑾然从阴影中走出来，“顾旬，谢谢你，再见。”
　　事务所屋顶上，黎彬和西楼安静的坐着。
　　“想不到，最近会发生那么多事。”
　　“是啊，头一次觉得自己飞的翅膀都要断了，却感觉这么有意义。”
　　“切。”
　　“对了黎彬，咱俩这次配合够默契，你这个获取人类梦境，不断将他们交织到虚梦空境中的能力够牛掰啊？不愧是梦猫族的。”西楼望向黎彬。
　　“那当然，所以那些家伙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都不屑一顾，本宫可是可以实体穿梭梦境的梦猫，这点连主人都夸过我呢。不像你，只知道飞来飞去接应，顺带看热闹。”黎彬朝着西楼翻了一个白眼。
　　“我那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还得给你们随时汇报情况，怎么就叫看热闹啊，”西楼一脸不爽，“我发现你自从转性以后，也挺招人讨厌的。”
　　“滚，死鸟，”黎彬一脚把西楼踹下屋顶。
　　“敢骂本宫，活的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