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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顾谨行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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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谨行此人行的正,坐得端,二十年修行起居,从未犯过任何错,一直是茅山弟子中的楷模,但谁会想到,他竟被一只狐狸眯了眼,学起了“金屋藏娇”之雅俗,这个娇自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恰是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狐狸。
镇上多次有小妖来犯,一群茅山弟子白日里忙着布阵,晚间还要守在各处阵脚守株待兔。可这几日,几位师弟却发现不对劲,不对劲之处正出在他们的大师兄身上。
大师兄往日里对于捉拿邪物是最为勤劳的,犹恐不及之姿众人津津乐道颇受镇民好评。可如今,除了布阵与修阵,其他事务一概交由师弟,还时常紧闭房门,没他允许不得擅自进入。
这下可憋坏了师弟们的好奇心,首当而论的是年纪最小的小师弟,被众位师兄撺掇着偷偷进入房门,而大师兄此刻正被引着朝阵脚显像处赶去。
小宛安安稳稳睡在恩公的锦被里,恩公说他去去便回。
其实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就莫名其妙被安顿了下来,山中长辈教导,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是女子求情所用最末等之法,是以她也不哭不闹,只是嗷嗷地呻吟了几声,可恩公却将自己的身子左看右看,还伸指在自己额间试探了一回,最后叹息一声,便成了如今这番境况。
小师弟蹲趴在床边,拉长了下颌与小宛大眼瞪小眼,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他认得这只狐狸,是当日被大师兄救下的那只,果然是会报恩的。见屋内一片安静,门外放风的师兄用力地咳了几声,询问道:“可看清了吗?”
小师弟才堪堪回到神来,将锦被向上扯了扯,看见狐狸眼一直警惕地看着自己,他吟哦了几声,道:“是只狐狸,红色的,很可爱。”
门外又传来几声咳嗽声,很是刻意。小师弟的手已经忍不住伸了出去,“师兄,这只狐狸是真的蛮可爱的,师兄要不要也来瞧瞧?”
差一点便抚上了狐狸毛,小宛却突然一跃而起向小师弟身后逃窜,而身后也适时传来严肃正经的声音:“谨思,什么蛮可爱的?”
“啊,大师兄,你这么快回来了。”被称作谨思的小师弟身子陡然一转,看见平日里便一板一眼的师兄此刻愈发冰冷的脸,红狐已经缩在大师兄怀里,看也不看自己。他胆战心惊地朝门口望去,与门外师兄对视了一眼,那位师兄便了然地进来先赔罪了,“大师兄,那个,师弟们这是关心你,以为师兄出了什么岔子,便擅自……”
“若非半路我引动寻妖尺,未发觉半分异样,此刻还被自己的师弟哄骗着,真当下山是儿戏吗,如此不当回事?”
“谨知已知错。”那位放风的弟子率先跪了下来,眼中满是悔意,小师弟也跟着跪下来认错。
顾谨行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脸上戾气缓了缓,“先起来,我知你们这几日满脑子是我的事,然留下小狐狸自有我的道理,不与众位师弟讲明我也有过,只是,客栈人多口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都公开了小狐狸的存在,那小宛便自然而然同茅山弟子们同吃同住,这些从小在茅山长大的孩子,见到纯色的红狐皆感新奇,每人都想要与小狐狸多待一阵,但是小狐狸只黏着大师兄,众人都很无奈,可依旧每日里带回许多狐狸爱吃的糖食。
后来,小宛才听到顾谨行与师弟们如是说道:“小狐狸身上妖气甚重,留在客栈刚好可以吸引镇上的小妖。”
“所以大师兄是利用小狐狸的妖气来判定小妖方位?”当日放风的师兄谨知点了点头,对大师兄的话表示赞可。
“可,小狐狸也是妖,镇上的阵法对她……”小师弟谨思偷眼瞧二位师兄,渐渐地低下了头,其他几位弟子也在心里暗暗想着与谨思一样的忧虑。
大师兄看了他一眼,淡定说道:“出自骊山狐族的狐狸,若是教习得当,将来是有可能飞升的,我既救了她,她又服我,我便要负责。小狐狸很有灵性,慧根深厚,若是勤加练习,我相信她必有造诣。”
“大师兄是想亲自传授修习之法吗?若带小狐狸回茅山,师父绝不会妥协,就算师父那关勉强过了,茅山地界仙气萦绕,对小狐狸不合适。”
“小狐狸,受不住的。”谨思睁着一对铜眼看向大师兄。
“我知你们所言句句属实,也皆为小狐狸考虑,但是,我何曾说过我要让小狐狸去茅山?”
“不去茅山,如何教诲?”
“我自有办法。”大师兄眼风一扫,客房的糊纸纱窗轻轻摇动,小狐狸来过了。
在骊山上修习是在长辈们带领下循序渐进地练习,小宛不知道顾谨行口中的传授是授予哪套方法,但是对于恩公的期望不敢无动于衷。心里揣着这么块大石头,小宛连吃糖都感味同嚼蜡,早早地便跳上床榻休息起来,临睡前还心心念念着如何才能不辜负恩公期望,若能化成人形,修习是否会愈加容易。
“……无礼,实在无礼!”
小狐狸还未舍得睁眼,屋内“汀汀嘡嘡”响个不停,小狐狸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躲在桌子后面手中紧握衣衫的顾谨行,桌椅全部倒地,水壶里的水也洒了满地。
二人相对无言,匆忙套上衣服的顾谨行顾不得衣衫不整,双手撑着桌子语气逼人,以不容人拒绝的口吻质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我床榻之上,还,还未着一缕。”
说着说着他自己开始脸红起来,见床上女子有翻身起来之势,连忙制止道:“你别动。”
“恩公?”小宛看着一丈之隔的顾谨行,万分疑惑,出声才觉有些不对劲,这声音,像是自己的又不太像,是人声?!她低头往锦被里张望,有手有脚,真的是人的样子。
“恩公,我是小狐狸呀!”
“小狐狸?”顾谨行在此期间将自己的衣衫整理妥当,闻言略微疑惑,但想到前因后果,顿时了然,小狐狸果然很有灵性。他喜道:“你化成人了。”
顾谨行找了件自己最新的衣服递给小狐狸,小狐狸穿上后却觉得不太贴身,恩公的衣服着实太大。
看着仅及自己胸口的小狐狸,以及她身上晃晃荡荡的大衣服,顾谨行无奈地笑了笑。只得亲自去购些女子的衣物来,而换上曼纱罗裙的小狐狸,顿时变得不一样了起来,顾谨行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这眉眼朱唇,格外好看,她一个微笑,他也跟着笑起来。顾谨行也许不知,狐族的容貌最是摄人心魂,勾魂程度与狐狸自身修为有极大关联。
茅山祖师在之后重振茅山派时便立下一条规矩:“凡茅山弟子,一律不准与狐狸接触。”
然而三百年前的顾谨行,以为任何事物也动摇不了他的道心,对着正兀自欣赏着身上纱裙的小狐狸柔声问道:“你可有名字?若没有,小宛如何?”
原来如此,是了,“小宛”这名字,原是顾谨行替她取的。他说:“小宛,小之意。”
如此草率,小宛却觉欢喜。那小宛之前呢,族中长辈如何唤自己?她记不得了,早忘了。
“姐姐醒了?”十六将山下幼狐们的考卷都搬了上来,才来到里居就听见小宛喃喃着什么。
十六身上一股子幼狐的骚味,把原先好好的石榴清香遮了大半。
“我睡了几日了?”小宛起身问着,瞥见冰玉榻下的一对绣鞋,愣了愣还是踩了上去。心中想到万花灯节,存了些期许。
“姐姐这回才睡了一整日,身子应是大好了。”
“才一天啊。”十六跟着自己走到洞口,骊山四季飘雪,山下杏花开得着实不易,小宛问道:“十六,可愿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