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陌上花开》森林静语

19、第十九章 我希望你活

　　一进入水中，楚子陌就察觉到江水深处，水的躁动，和第一次的寂静不一样，江水深处像是压抑着什么东西一般，让人隐隐不安。

　　赫洛巴也注意到了江水的不同寻常，但他神色不变地向楚子陌点点头，拉住她，两人一起随着铅块下沉。

　　重新回到青铜城前，赫洛巴伸出手打算再次探测青铜城内部，刚将手放上去，他突然脸色一变，转身就扑向楚子陌，奋力地将自己和她与青铜城拉开距离。

　　楚子陌猝不及防地被他这么一推，差点撞到了石头上，她抬头刚想发问，脸色也是突然一变。

　　因为，她目光所及的青铜城，正在缓缓下沉，她听见了，细微的摩擦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雷鸣般的轰响。

　　成吨的江水，因为青铜城的下降而朝四周扩散，缓缓向两人压来，虽然肉眼看到的速度很慢，但是其中蕴含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要是被卷进去就完了。

　　不用赫洛巴出声，楚子陌转身就开始拼命地往上游，即使两人再怎么努力，速度还是没有快过那可怕的江水，在被裹挟进去的瞬间，赫洛巴伸出手，将楚子陌牢牢地护在怀里。

　　赫洛巴……？

　　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摩尼亚赫号上，曼斯坦脸色凝重，就在刚才，声呐检测到裂缝出江水有不正常的波动，而于此同时，C组的信号消失了。

　　“搜寻生命信号，”曼斯坦下令道。

　　“未搜索到信号，刚才的波动造成了裂缝的崩塌……”

　　大副没有再说下去，但曼斯坦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c组被埋在了江底，哪怕他们还没被砸死，找不到方法从坍塌的裂缝中出来，氧气耗尽一样也活不成，而在船上的所有人却没有任何方法能帮助他们。

　　“楚子陌，醒醒。”

　　楚子陌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全是漆黑一片，她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睁了眼还是没睁眼。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耳边传来赫洛巴的声音，却意外的微弱，夹杂着丝丝的电流声。

　　楚子陌在黑暗中动了动手脚，发现没什么大碍，“没事，手脚都没断。”

　　“那就好。”赫洛巴松了口气，缓缓开口，“我们进来的裂缝已经塌了，我们现在应该位于底端，石头堵住了我们回去的路。”

　　“所以说，我们正在石头下面？”

　　“没错。”

　　“有什么办法出去吗？”

　　“目前看来只有一个方法，这里的水还是流动的，你把你身上的荧光颜料拿出来倒在水里，跟着颜料走，应该能找到出去的路。”

　　楚子陌在自己身上摸索半天，摸出来一小截颜料，掰断让它进入水中。

　　在水流的作用下，一道细细的荧光丝被逐渐拉扯出来，一端通往不见尽头的黑暗。

　　“走吧，我们跟着这个颜料。”楚子陌因为黑暗而看不见赫洛巴具体在哪里，只能通过两人之间的传讯线交流。

　　她等了一会都没有等到赫洛巴的回应，她有些慌，“赫洛巴？”

　　她四处摸索着，却只摸到了一截断了的线，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通讯线断了。

　　她有些茫然无措地趴在原地，思绪一团混乱，在她愣神之际，眼中突然多了一缕光，那是一簇在水里跳动着的幽蓝火焰。

　　他在那里！

　　楚子陌想要起身游过去，脑袋却撞上了石头，她吃痛地缩回原来的高度，向火焰的位置爬去。

　　没爬一会儿，她就来到了火焰前，赫洛巴单手举着火焰，他的脸被火焰与江水渲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青色。

　　他看见楚子陌，松了口气，将手中的火焰伸向楚子陌，示意她握住。

　　楚子陌接过火焰，她神奇地发现并不烫手

　　“还好我们离得不远。”赫洛巴的声音又重新在耳边响起，“传讯线断了，我的言灵可以暂时让我们交流。”

　　“你没事吧？”赫洛巴半边身子都隐藏在黑暗中，火光太微弱不足矣照亮全部空间。

　　“没事，你快倒回去沿着颜料走，我找这边尝试另一条路。”赫洛巴语速略快，像是在催促楚子陌离开一样，他压抑着自己不让虚弱从声音中显现出来。

　　“我们还是一起走吧。”楚子陌隐隐感觉到了赫洛巴的不对劲，她的直觉告诉她赫洛巴有事瞒着她。

　　“分开行动找到出口的几率大一些，你的氧气支持不了多久。”赫洛巴说，“下水前我多带了一份压缩空气，我们俩现在把它平分了。”

　　说罢，示意楚子陌过来。

　　楚子陌爬到他跟前，“压缩空气怎么多带一份？”

　　“上去了我就告诉你。”赫洛巴熟练地将楚子陌氧气罐的注气管接到自己氧气瓶上，打开气阀，楚子陌看着自己氧气的指针缓缓指向绿色。

　　等待时，她余光一不小心瞥到了赫洛巴的指针，心里一惊，“赫洛巴！”

　　“怎么了？”赫洛巴语气平静。

　　“停下！你疯了吗！为什么骗我！”楚子陌飞快地关闭了自己的气阀，停止接受氧气，她抬头，“你想死吗！你怎么能把你的氧气全部分给我？你鲸鱼啊能憋这么久的气？”

　　赫洛巴见楚子陌已经察觉，他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指向红色的指针，然后把目光投向黑暗，“我是出不去了。”

　　“你什么意思？”

　　楚子陌举着火焰凑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脸色变得苍白。

　　赫洛巴的右腿，被一堆石块压住。

　　“不能拔出来吗？”

　　“不能拔，如果我这里一动，这片空间很有可能会塌掉，那样我们两个都得死，”赫洛巴淡淡的说，好像被压住的人不是他一样，他扭头，对上楚子陌碧绿的双眸，眼里是楚子陌读不懂的情绪。

　　“但是我希望你活下去。”

　　楚子陌双拳缓缓捏紧，他希望她活下去，所以才骗她接受他的氧气，然后催促她赶快离开，可如果自己没有发现异常，那他真的会一个人孤独的死在海底啊……

　　不能拔脚，无法移动，一动便会发生二次坍塌，若是不拔，他就得死；若是拔了，他们就会死；要楚子陌一个人丢下他离开，她做不到；若是留下来，氧气耗尽他们一样会死。

　　这是一个死局，没有任何方法能破解。

　　“要是……我没有要求下水就好了……”楚子陌低低地说，如果她没有要求下水，赫洛巴就不会被压在石头下面。

　　是她造就了这个局面，全是她的错。

　　“这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的。”赫洛巴安慰地笑了笑，“至少，我们俩还有一个能回去。”

　　“不，我不会走的。”楚子陌抿紧嘴唇，“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游近那堆石头，仔细查看片刻，“你的火焰不能在下面烧个洞让你的脚出来吗？”

　　赫洛巴回头，“不行，江底的石头硬度太大了。”

　　“要是我有言灵就好了……”她低喃，言语之间透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你快走吧。”赫洛巴耸耸肩，他虽不愿死亡，却无能为力，他现在只希望楚子陌能平安到江面。

　　“不。”楚子陌咬着牙，她伸手去挖下面的石块，也不管指尖被咯得生疼，她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别白费力气了！你快走吧！不要浪费氧气了！”赫洛巴有些着急地说。

　　“不！”项链上光芒一闪而过，下面的石块被楚子陌挖动了，她心中重新腾起希望，飞快地清理出一个空间，将赫洛巴拖了出来。

　　“你怎么做到的？”赫洛巴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子陌，她抽出应急绷带，将赫洛巴的腿固定住。

　　“不知道。”她飞快地固定好，手法不算熟练，却胜在结实。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能挖动那坚硬的石头，还是等上船后再细想吧。

　　她将赫洛巴的手搭在肩上，重新取出颜料掰断，背着他七拐八拐地游出了那片坍塌的区域。

　　“等到了上面，我再跟你算账。”楚子陌停下来，将氧气重新注入赫洛巴的氧气瓶。

　　“嗯。”赫洛巴看着她的动作，嘴角轻轻勾起，“我能不能用我的故事换一换我的惩罚。”

　　“看情况。”楚子陌干脆地说，她背起赫洛巴，向上游去，双脚打水时，还小心地不碰到赫洛巴受伤的腿。

　　赫洛巴无奈地笑笑，他没想到楚子陌真的能将他挖出来，但只有能活着，没人想死，从死亡的笼罩，到新生，他真的真的很感谢楚子陌。

　　“你下次不许再这样了。”赫洛巴看不见楚子陌的正脸，只听得到她略带鼻音的尾音，他心里不禁有些柔软，他也知道楚子陌是关心他。

　　谢谢你，子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