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白日梦》Cold_Rain

9、第 9 章 连毓旒坐在

　　连毓旒坐在车里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腰板挺直，走路带风；另一个稍矮，俊秀挺拔，两人看上去相谈甚欢的情态，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霍知卿这个老流氓，这么多年喜好还是没变。连毓旒并不觉得自己了解霍知卿，却时不时有这么一时半刻让他觉得他也是了解他的。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这样的自知之明的。吃一堑长一智，曾经摔过这么大个跟头，他现在也学着聪明一些了。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来一看，赫然是姜维。这几天姜维每天都会给他发信息，来来去去就是“XX楼盘那个单位考虑得怎么样”、“考虑一下内转”，把连毓旒烦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是想好好考虑一下的，但是这周大事小事私事公事扎堆来，他实在是腾不开脑子好好想房子这个事。
　　“……诶哟，我跟小宋这么大面子，让连总亲自当司机了。”
　　宋棣一拉开车后座的门，霍知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连毓旒手指一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霍主任。
　　“主任，我倒是想给您当司机，可是您不给机会啊。要不是小宋，我还见不到您面呢。”
　　连毓旒对着后视镜里的霍知卿笑得风情万种，一只手慢慢打方向盘，另一只手还握住手机，拇指把电话挂了，食指拨了静音键。
　　“你说你一个青年俊才整天围着我一个糟老头子转干什么，不赶紧找个女朋友？”
　　连毓旒轻点刹车，他们的车缓缓地在车流中挪动。连毓旒直视前方，余光瞟着后视镜里的霍知卿。
　　平心而论，四十出头的霍主任看上去一点都不显老。他的面部线条非常硬朗，五官端正，不笑的时候有点不怒自威的感觉，不过一笑起来却透出一股坏男人特有的风流倜傥来，就像现在这样。
　　“我是想找呢，架不住没钱啊。我自己苦一苦就算了，总不能白白耽误人家姑娘青春嘛，您说是不是？”
　　霍知卿像是听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脸上笑意愈深。
　　“连总缺什么都不会缺钱，小宋你说是不是？”
　　“那是！”
　　被点名的宋棣一完全是下意识地答应，坐在霍知卿旁边让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答应完了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简直恨不得从车窗跳出去。
　　连毓旒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徒弟又急又窘可是却憋不出一句圆场的话，心下叹了口气。
　　“在小宋面前我怎么说都要撑住嘛。主任咱们这知根知底的，您就别揭我疮疤了。”
　　这话说得十分圆滑，不仅给大家保全了面子，还不着痕迹地把不在状态的徒弟给摘了出去——大人说话，小辈就别插嘴了。
　　宋棣一乖乖闭嘴，满心都是对他师傅的感激与崇拜。连毓旒没工夫搭理他，因为后视镜里的霍知卿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连毓旒直觉没什么好事。
　　霍知卿对他的知根知底可真真就是什么都知道的那种，包括他的性向，也包括他不愿提及的那些人和事。
　　他正严阵以待，谁知道霍知卿真给了他面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从G市的房价聊到糟糕透顶的交通，期间夹杂宋棣一刷存在感的附和，一路上气氛十分和谐。
　　到了酒店，停车的时候停好车，连毓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除了姜维的两个未接，还有陈令的微信。
　　我已经接到谭院长，他带了一个他们医院的医生。
　　我们已经到了，张总跟刘经理也到了，就差你们了。
　　连毓旒一边锁车一边给陈令回微信，一边说：“霍主任，谭院长已经到了。”
　　“恩。”霍知卿顿了顿，又问，“他自己来的？”
　　“陈总去接的，说是还带了个他们医院的医生。”
　　“哦？带的谁？”
　　霍知卿脸上露出兴味的表情。
　　“不知道，二院我去得少，还没您熟呢。”
　　“那可说不定。”
　　连毓旒看了一眼霍知卿的表情，觉得这老流氓话里有话，可是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他到底什么意思。而此时也不是提问的好时机，思此，他便岔开了话题。
　　“我哪来的空去熟呢。我每天都去军总报道，就差在您办公室门口放张行军床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办公室门口可容不下连总。”
　　霍知卿还想说什么，宋棣一打开的包房门内穿了一个爽朗的笑声打断了他。
　　“哈哈哈哈，老霍就是说不得，一说就到了。”
　　谭院长看上去是一个十分亲切和蔼的人，眼角的笑纹非常深。
　　“这算我的，我早该把酒拿出来的。”
　　霍知卿好美色嗜好酒，这不是什么秘密，跟他有些交情都知道。为了今天这顿饭，陈令可是下了血本，自己珍藏的老西凤都带来了。
　　“诶哟，这可是老西凤啊！”
　　“那可不，这还是我从别人手里硬抢来的……”
　　几个酒鬼围着这瓶稀罕的西凤侃得热火朝天。连毓旒本该趁着这个空档安排好茶水前菜跟正菜，然而他此时却觉得脑子有些木，他就像一台对焦有问题的老破相机，怎么都对不准“夜宴”的主角们，而他们身后的那一个人却分外清晰。
　　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个个子很高的男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睛，穿一件浅色条纹衬衫，显得十分斯文俊逸。
　　“……霍主任跟文主任是早就认识的？”
　　“何止是早就认识，老霍跟文熙可是正儿八经的师徒关系。”
　　“我规培的时候是在军总的胸外科，充其量只能算是在霍主任手下干过。”
　　文熙不着痕迹地把目光从连毓旒身上移开，微笑应酬着陈令。
　　“这么快就回来了。”
　　霍知卿不咸不淡地睨他。
　　“国外的月亮还真没国内的圆。”
　　平心而论，文熙是应该叫霍知卿一声“师傅”的。他出国之前规培是在军总的胸外科，长得好会来事天资高，霍主任就默许了这条尾巴。也是那时候，连毓旒刚开始跑军总。
　　文熙是连毓旒真正意义上的初恋，那时候的文熙几乎满足了他关于梦中情人的一切幻想。高大英俊、浪漫深情，一双巧手不仅让病人起死回生更让他□□。后来的事就像八点档的电视剧一般狗血又无趣，出国出轨分手。到如今，连毓旒每每想起自己曾经为情所困的傻逼样都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又蠢又傻的自己人道毁灭了。
　　在这么重要的饭局上碰上初恋情人，连毓旒有种身处狗血电视剧的荒谬感。他花了几秒钟时间冷静下来，把饭局上的人物都捋了一遍。
　　除了霍知卿其他人应该都不知情，估计真的只是个巧合罢了。怪不得刚才霍知卿这个老混蛋那副表情，合着是早就知道，等着看好戏呢！
　　心里暗暗给霍老混蛋记上一笔，连毓旒整理了一下表情，假装对文熙时不时扫到他身上的视线毫无知觉，转身找服务员安排酒水饭菜去了。
　　这个局，他的任务只是把人请来，照顾好两位，呵，现在是三位大主任了，再看情况给领导挡挡酒。事情谈成最好，谈不成也算不到他头上。加之现在还沾上个文主任，连毓旒真是恨不得把这破事撇得十万八千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