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白日梦》Cold_Rain

10、第 10 章 晚上十点，

　　晚上十点，办公室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电脑都黑了，只剩姜维的还亮着。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电脑上，而是盯着手机发愣。今天早些时候他已经给连毓旒打了两通电话了，无一例外地被挂掉。后来他又给连毓旒发了好几条微信，也如石沉大海。他正在想要不要再给连毓旒挂个电话。
　　这一个礼拜他基本上保持着早中晚加宵夜的频率给连毓旒发信息，如果不回信息他一定会给人打个电话。
　　这并不是姜维对待客户的惯有模式。大多数时候，他通过细致的观察快速而准确地抓住对方的痛点并给予精准地“打击”。比如面对一对准备买婚房的小夫妻，他就会对对方大吹特吹楼盘的教育资源；而面对一个投资客，他则把公众号上看来的“经济发展趋势”、“国家政策导向”现学现卖，力求把对方忽悠得对“房价一定疯涨”深信不疑。
　　运气和天赋他都占那么一点，前两年赚了不少钱，人也有点膨胀，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就没有他搞不定的客户。直到遇到连毓旒，他二十来年人生最大的一块铁板。
　　他的客户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穿好衣服开好车，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子精英的味道；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客套而疏远，看着他的时候眼里全是嘲讽与鄙视。姜维最烦这类人，却也最喜欢这类人，因为这类人的生意只要成了绝对是个大单子。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一定都有软肋。可是他却找不到连毓旒的软肋。不论说房子的格局配套还是未来的涨幅，那人都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只在他说完淡淡地给个回应，表示有在听。感觉他买房既不是为了自己住也不是为了投资，而是为了完成什么不得不做的任务，才勉勉强强听他说那么一两句的。
　　真是太奇怪了。可姜维从未想过要放弃，一方面这个单子算是他这两个月以来碰上的最大的单子；另一方面，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意淫着这个冷淡却美丽如花的男人。
　　他有种没由来的笃定，这个男人在他冷淡外表下一定有另外一副面孔，一副低贱的、雌伏于男人身下……
　　叮咚当叮当叮当——当叮咚当地叮咚当——
　　手机铃声在深夜寂静的办公室里炸起，惊得正陷入某种桃色幻想的姜维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仔细一看上面的名字，姜维仿佛打了鸡血一般，肾上腺素飙升，握了握拳头，控制住身体里兴奋的颤栗，姜维慢慢接起了电话。
　　“姜先生？”

　　连毓旒假装没有看到文熙专注而热烈的眼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姜维的微信。
　　我还有一个红绿灯，很快，等我。
　　“开车不要发信息，不着急，我等你。”
　　文熙看着他发语音，声音估计是因为喝酒的关系，听起来有点沙哑还有些黏黏腻腻的甜蜜，像撒娇一样。
　　“男朋友？”
　　路边只有连毓旒跟文熙两个人。谭院长很坚定地拒绝了第二场的邀请，自己打车回家去了。主角都走了，这戏自然也就唱不下去了。霍知卿没等陈令和连毓旒开口挽留，就说要回家准备一个课题的中期检查。连毓旒顺水推舟，让宋棣一送他。两个大佬都走了，文主任自然也知情识趣地说有事要回去忙，并且点名请连毓旒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毓旒必须给这个面子，只好脸上笑嘻嘻内心MMP地应承下来。
　　“没，朋友。”
　　连毓旒依旧没看文熙，低头看了手机上打车软件的地图。
　　MD，这个司机什么开车技术，两公里的路走十分钟都还没走到！
　　“小毓，你怨我。”
　　文熙轻轻叹了口气，跨前一步，伸手想抬起连毓旒的脸，好好看看他，也想让他好好看看自己。谁知道连毓旒比他动作更快，退后一步躲开了。
　　“文主任这话说的，我又不跑二院，怎么会怨到您头上。”
　　“小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现在我回来了……”
　　文熙还想说什么却被连毓旒打断了。
　　“回来了挺好的。可惜我不跑二院，不然凭咱俩这交情……呵呵……”
　　“小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的。”
　　连毓旒觉得这真是荒诞得搞笑了。他唇角一挑，路灯昏黄的光在弯弯的桃花眼里变得灵动，水光潋滟，艳色无边。
　　文熙胸口发热，上前一步想把人搂进怀里细诉衷肠，身边却炸雷似地响起一声鸣笛，惊得他差点在老情人面前摔一个跟头。堪堪站稳，竟看到连毓旒打开了那辆差点害得他颜面尽失的大众的副驾门。
　　“小毓……”
　　“文主任，我现在还是主要忙军总，以后要真去二院开展业务，还真得仰仗您。”一辆本田停在大众后面，连毓旒对了对车牌号，“后面这辆是给您叫的车，接我的人也来了，少陪了，您走好。”
　　说完给了文熙一个十分公式化的微笑，便上车了。
　　光线昏暗，文熙看不清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脸，只能确定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他的头几乎要顶着车顶了。
　　文熙面无表情目送那辆车愈行愈远。
　　上一次我放开了你，这一次不会了。

　　连毓旒觉得很无力。
　　其实他不止一次想象过跟文熙再相见的情景。最开始分开的时候，他觉得再见面他一定会狠狠地嘲讽文熙一番，然后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留他一个人痛苦后悔。后来，随着年纪见长，他想再见到文熙可能就是互道一句好久不见，而后各走各路。
　　他没有想到再见文熙心里竟然还会有最初的那种心动和心痛。
　　文熙还是一如既往地英俊。从米国归来的他丰富的不仅仅是阅历，还有一种岁月的、属于上位者的优雅而性感的气质。甚至比年少的那个他更令他着迷。如果他不是文熙，而是只是一个酒吧里碰到陌生男人，连毓旒十分愿意跟他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一夜情。
　　可是他是文熙。不仅仅是他杀千刀的、抛弃他到米国奔前程的前男友，是霍知卿默认的“徒弟”，更是二院十分得谭院长赏识的一个年轻副主任。
　　当年他恨之入骨，恨他的欺骗和抛弃。后来，他渐渐懂了。他只是做出了对他而言最有利的选择。相比他的前途，他与他的那点儿女情长真是显得十分的微不足道。
　　爱情这东西，吃也不管饱，虚无缥缈，真不如钱实在。
　　于是再见文熙，他也仅仅用了几秒钟收拾好自己澎湃杂乱的思绪，然后就开始默默地在脑内做利弊分析。
　　只是对临床试验这件事，文熙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他一个外科的副主任，再怎么得谭院长赏识手也伸不到心内科去。谭院长今天带他过来估计真的只是撑个场面而已，临床试验这个事还有得磨。不过二院进药的事也是归谭院长管，文熙如果跟他关系那么好，那他自己正在做的几个品种要弄进了二院，不仅有一笔丰厚的开发奖励，而且凭他跟文熙的关系跟二院的病人量……他最近的资金压力还真能缓解不少……

　　“连先生，你是要去哪？”
　　夜已深，路上没什么车。前面红灯还剩不到5秒，姜维一脚油门下去想强行过去，前轮刚刚压上停车线灯就变了，姜维连忙一脚刹车踩到底，车身不轻不重地一震，堪堪停住。
　　连毓旒回过神来，本想斥责几句会不会开车之类的。又想到开车的并不是他的徒弟或者是滴滴司机，而是这个半生不熟的姜姓中介，话到嘴边变了词。
　　“你送我到人民路的华住酒店就好。麻烦了，这么晚把你叫出来。”
　　连毓旒觉得自己那会真是酒喝多了，酒精上头把脑子烧短路了。为了在前任面前争一口气，他竟然冒出“我得找个更好的现任在他面前显摆”的念头。他身边能力比文熙出色的样貌又拿不出手，想起最近不胜其烦的姜姓中介，竟只有他在外型上能压过文熙一头。
　　借着酒意给人打了电话，电话铃第二声还没响完就被接起了。等他酒劲儿过了一点，脑子恢复了清醒，意识到自己办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时，姜姓中介已经给他发信息说他在等红灯，还有最多二十来分钟到。
　　真是……愚不可及！喝酒误事！
　　“这点小事。咱俩这关系算啥。”
　　姜维下意识地答，可这话在封闭的车厢里却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气氛突然就有些不一样了。
　　咱俩这关系算啥？
　　两个人都不由得思考起这句十分有歧义的话来。
　　沉默得有些尴尬，姜维咳嗽了一声，胡乱接了一句。
　　“您这么晚还去酒店啊？”
　　连毓旒还沉浸在上一个问题里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点颠簸让他觉得不太舒服，也没计较姜维十分唐突的问题。
　　“时间晚了，又喝多了，回家打扰我妈休息，还惹她担心，就不回去住了。”
　　姜维感觉自己心里的一块软肉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酸又疼。他余光瞥旁边的人，一双桃花眼微眯，水雾氤氲，宛若脉脉含情。眼角泛红，脸颊微粉，简直艳若桃花。
　　胸口有团无名火在烧，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要不，来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