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白日梦》Cold_Rain

8、第 8 章 “所谓‘内

　　“所谓‘内转’，就是房地产公司内部人员先交一部分钱作为定金先把房子订下来，然后等房地产公司提价之后再把房子卖出去，赚个差价。本来给你这个价格就是用我自己名义申请的内部名额，你可以先用五成首付作为定金，剩下的钱你一个月之内筹齐给我也没问题。”
　　“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我们公司很少有内转的，我入职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碰到。所以业务不太熟……”“这样……”
　　真是瞌睡遇上枕头的好事，但是连毓旒总觉得有什么蹊跷。
　　按理说，房地产市场的火热程度应该是不至于让中介如此无所不用其极地做业务的。那姜维这么上心的动机就让人有点费解了。可是一时间连毓旒真的不太想得出这个小中介还能图他什么。
　　“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直接到我们销售中心这边来签内转协议。”
　　内转协议……
　　连毓旒隐隐觉得不太对，但是宿醉的脑子让他的思考能力大打折扣。
　　“我考虑考虑吧，回头联系你，我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忙。”
　　“是有哪方面的顾虑呢？”
　　“……我考虑考虑把，回头联系你。”
　　语毕，连毓旒便不由分说把电话挂了。还没等他好好理一理“内转”的头绪，电话又响了，屏幕上显示着陈令两个大字。连毓旒感觉头愈发地痛，可除了接起来也没什么其他的好办法。
　　“陈总。”
　　“毓旒，在哪呢？”
　　“去医院路上呢，陈总有什么吩咐？”
　　“就问问你霍主任那边怎么样了？”
　　“我上周约他了，他说最近院里组织业务学习，没时间，下周再说。我尽量这周约他吧。”
　　“要抓紧了，领导现在天天催我，我也很难办啊……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过去？”
　　你特么这么大面子还找我做什么，自己找他去不就完了？
　　连毓旒一个白眼简直要翻上天，语气不卑不亢。
　　“我先问问主任的意思，有情况我第一时间跟您回报，行么？”
　　“行。”
　　陈令干脆地挂了电话。连毓旒把自己砸进酒店的大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头痛欲裂。
　　上个礼拜他是找过霍知卿的，但是老流氓压根不搭理他，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走了，正事一句没说。
　　连毓旒估计霍知卿心里是有数的，他压根就不想沾这个事，所以才躲着他。如果可能连毓旒自己都不想掺和，但是给人打工，与人办事。他连毓旒大小算个“总”字辈的人物，可是说白了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而已。
　　是啊，不过一个打工仔而已，他还想护着谁呢？他又能护着谁？谁能来护着他……
　　连毓旒猛地坐起来，用力甩了甩头，似乎这样就能甩开这些软弱的情绪和早该忘却的人。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棣一，有个事要你去办……”

　　周五傍晚的莲花路比平时还堵些。连毓旒把自己的车停在医院后门的小巷子里，等着霍主任大驾。副驾上坐着他的小徒弟，满脸苦大仇深。
　　“你这是怎么了？不就跟霍知卿吃个饭而已，至于么？”
　　“师傅……我……他……哎呀！”
　　宋棣一一脸纠结，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倒霉样。连毓旒心里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不主动点破，等着他自己说。
　　“师傅……霍主任他……他……喜欢男人的？”
　　好一会，宋棣一磕磕绊绊地憋出这么一句。
　　“怎么这么问？”
　　连毓旒揣着明白装糊涂。
　　霍知卿那个老流氓是个荤腥不忌的主，尤爱长得好又青涩鲜嫩的类型。连毓旒斜着眼打量着自己的小徒弟，没错，大概就是这种款。
　　“你礼拜一的时候不是让我去找霍主任说要约他吃饭的事么，我就去找他了。一开始他都不搭理我，然后昨晚他值夜班，我就去他办公室找他了……”
　　宋棣一突然没了声息。连毓旒也默默的，只拿一双桃花眼温柔地看着他，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
　　“师傅，你知道的，对不对。”
　　这是个用肯定语气说出来的疑问句。宋棣一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瞪着他师傅。连毓旒表情未变，淡淡道：“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霍主任喜欢男人！所以……所以才让我……才让我……”
　　宋棣一一下子没找到合适的词汇，一时梗住了。
　　“我让你去约霍主任吃个饭，顺便提一下谭院长。你不是也约好了吗，怎么，是发生了什么吗？”
　　宋棣一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神色淡然的师傅，突然又有点拿不准了，慢慢低下头，小声说：“……也……也没什么。”
　　“树大招风，他那种性格坐那个位置，有些流言蜚语也很正常。”
　　连毓旒知道言应尽于此，再多就要坐实他真是个拉皮条的了。可是他看着沉默着低着头的模样，又有点心软。
　　“他其实就是个老流氓，看着长得好看的小孩喜欢耍耍嘴皮子罢了。真要干什么，你一个大小伙子要真不愿意，还能被他怎么地了吗。”
　　宋棣一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师傅……你一开始就知道！”
　　“就算我一开始就知道，一开始就告诉你，那又怎么样？”
　　连毓旒冷冷地看着这个羞恼的年轻人，就像看着曾经天真得近乎愚蠢的自己。宋棣一被他宛如刀般锋利的眼神骇住了，就像仗着大人宠爱撒泼耍赖的孩子突然发现宠着他的人真的生气了，一时间手足无措。
　　“在这地方混了这么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有哪一件不知道？”
　　“师傅……”
　　连毓旒叹了一口气，喉咙眼里的诛心之言又咽了回去。
　　“棣一，你要真不愿意。你现在就下车，我不勉强你。”连毓旒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不过你要记住，人生不是所有时候都有后悔的机会。大多数时候，选完了就不能后悔了，哪怕前面是一堵墙都得撞破了继续走。”
　　连毓旒转头望着车窗外，没再看傻愣愣的小徒弟。各怀心事的师徒二人一时无言，车里只有空调的轻响。
　　良久，小徒弟先打破了沉默。
　　“师傅，你后悔过吗？”
　　“没有。”
　　连毓旒答得飞快，以至于宋棣一下意识就想问一句“你是付出了什么才换来今天的不后悔”。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了，问了也不会有回答，而且这也不是他可以问的问题。
　　“霍知卿差不多要出来了，你要走就赶紧的。”
　　“……我不走。”
　　“下车。”
　　“啊？”
　　宋棣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师傅。
　　“霍知卿出来了，你下去接他上车，陪他坐后面。”
　　宋棣一握紧了拳头，没动。连毓旒也不催他，就看着窗外，一脸淡漠，叫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最终，宋棣一下了车。连毓旒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医院的大门，迎向刚从医院行政楼里出来的霍知卿。
　　军总这个破破烂烂的门，就像一只永不知餍足怪物的巨口，不知吞没了多少满怀希望与憧憬的年轻人。
　　然而妄图与这头怪物做交易的人前赴后继，似乎只要付出得足够多，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