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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空天老者 落冥怔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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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空天老者
落冥怔怔的望着眼前熟悉的师父,自从自己开始独自在江湖上闯荡时起,每年间,他们二人其实都并不常见面的。师父时常都是飘忽不定,四处游荡,居无定所,每次师父都很突然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毫无征兆,就像这次的突然而至一样。而他,从来不知师父是用何种方法,如何知道自己行踪的。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也好奇,也有问过的,但师父却从来都是笑笑不说,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高深样子。时间久了,落冥就觉得有些没意思,便也不再问了。
落冥和师父二人每次都是匆匆照面,每次见到师父,他都一直会穿着类似款式的衣服,青灰色的直、直身,淡青色的半臂或外罩,从来师父都是这样穿的,似乎都不曾换过其他颜色,独爱这两样。全身上下的衣物都没有花纹,身上也从不加配饰,师父一贯是仙风道骨的。青白玉冠高高束发,一身青灰,不是很浓密的须胡,脸上总是挂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让人看着就会不自主的放下心防。
江湖上人人称赞的“空天老者”,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十分可亲的老人。最初,师父还年轻时,人称“空天”,因为他总是凭空出现,仿佛从天上突降而至,又总能为别人撑起一片天。师父在游历时,每次都会随缘的救人助人,无论是施舍钱财还是路见不平,或者是治病救人,师父做的太多了。每次在茶馆酒肆亦或是街头巷尾,总能不经意间就听到别人在讨论或者歌颂师父的又帮了什么人。落冥虽然没能亲眼见过几次,但是光是听闻就足够他自豪和满足了。
而眼前的师父,还是师父,还是那个养育了自己十数年的人。但仔细端详,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那个自己记忆中高大的男人其实早已经老了,不见了。这样仔细看,认真看才发觉,原来皱纹、华发,还有佝偻的身形,他都逃不掉。他是真的老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是空天,而变成了如今的空天老者。明明,明明他的年纪还并不很大!如今,他面上皱纹尽显,他的浅笑,更会牵扯起皱纹,牵扯到嘴角,眼角,眉间,额头,那一道道细细的痕迹。青白玉冠不再是他身上最显眼的颜色,因为,他有满头羸弱的银丝白发。
“师父!”看着这样的师父,落冥想着想着不禁哽咽起来,他难过,很难过,但他却说不清到底为什么。眼睛涩涩的发干发疼,却有种流不出泪的感觉。心里叫嚣着,纠缠着,翻滚着,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他不知该说些什么,除了那声师父以外,他不知该拿些什么面对现在笑得慈祥坦荡的师父。拳头,捏得紧紧的,垂下头。落冥不敢抬头,他突然有些害怕看到这样的师父。
“冥儿!”空天老者单手扶上落冥肩膀,轻拍了两下,“为师早已将这些看开,这一切逃不过命理罢了!为师不会劝你不难过,但为师希望你不要被这些束缚了你的心和你的未来!”说话间,压抑的一阵咳嗽声响起,空天老者一手捂着嘴,一手成拳,捏放在胸前,脸色灰白,眉头紧锁。
“师父!师父您先坐下!冥儿会记得您说的!您先歇歇吧!”落冥有些惊慌,他毕竟只是个年纪尚轻的大男孩,他可以面不改色的面对自己的伤痛,但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冷静的看着师父受这样的苦。
“师父,您无需再多说什么了,徒儿都明白了。正如您所言,徒儿固执得很,其实,只要是您说的,徒儿都会相信,都会去做。但您不该隐瞒中毒这件事。一直以来,在这世上,徒儿就只有您一位亲人,您此前只说身上有些宿来的顽疾,我也从不曾多注意,以为您只要歇歇就会好些的。很平淡的看待与您的每一次重逢,不去想您老跋山涉水的只是为与我能见上一面。师父!您不该救我!更不该教养我!不然,您或许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这次,落冥终于哭出来了。是压抑的爆发,是对自己心底的剖析,是悔恨,是无助,是迷茫,更是不舍。落冥终于还是哭了。像个迷失了的孩子一样,站在空天老者的面前,毫无防备,毫不掩饰。他的心疼,委屈,尽数展现。滂沱的泪雨,淹没了双眼,更浸透了师徒二人的心底。
空天老者也双目微红。“冥儿,为师这毒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中毒那时,还不曾与你父母相识。若不是中毒,使得为师淡泊了名利,想来为师也不会在江湖上鲜少有名。这毒的来源你也不必深究,都是为师自己的陈年往事了,该报该还的早都结束了。这些年来,为了调查清楚你父母当年的事,为师出山,一面寻找线索,一面想方设法压制着体内的毒素。而今,也是到了强留不住的时刻了。”空天老者越说越怅然,满腔悲凉,满目愁罔。
落冥渐渐敛了哭泣,空天老者也平了平心绪。“好在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近几日为师终于找到了一个你外祖父的部下。那人我考量过,也接触过了,是个可以信赖的。他的任务大抵是保护你外祖那一支的族人安危,闲暇时,也在寻找你母亲的下落。你的事情我都与他说过了,他说若一切都是真的,便会将此事秉承于你外祖父,认可你是少主。而他不日也将会与你联系,见面再议。”
落冥在脸上狠狠的抹了一把泪,“多谢师父这些年对徒儿如此费心!徒儿铭记!即使如此,就按师父所言,与那人见面相商吧。师父,那人有什么特征?可说过如何与我联系?”
“那人叫苍影。我与他说了些你的近况,他只说知道了,说他会通过自己人的渠道来找你,其余的没说什么。至于相貌上,没什么太大特征,长相十分普通,没甚瞩目的特点。但是他左颈靠后侧有一条长长的疤痕,稍微一动就可以看见,另外,此人武功不俗。见面后,他会让你将左肩上的胎记展示给他看,核实无误的话,就会带你见你的外祖父了。”空天老者也和落冥一样,不在意的喝了一口凉茶,又说,“此番,你外祖父我也见到了,你与他长得很像。当时他问我你一家近况,我无法对一个殷切盼望的老人隐瞒,只得与他照实说,你的父亲母亲已经离去许多时候了,他这一听险些晕厥过去。唉!可怜你外祖就你娘这一个孩儿!多年苦苦寻找一直未曾找到,这好不容易初初得到消息,竟没想到是永世离别的噩耗!将心比心,为师看着这心里也是着实难受!不过好在还有你,他那个孤苦的老头子也算是有些念想,这么些年也没有白白盼一场。对了,我刚给你的那块玄天石就是你外祖父让我转交给你的,他与我说,尽管你二人还未曾见面,但他相信你应该就是他的外孙。”
落冥一直坐在桌旁,紧临着空天老者身侧,样子看起来有些倔强,有些脆弱。他微低着头,一直在细细聆听着空天老者的讲述,一手握着冰凉的剑柄,一手轻握成拳,放在腿上。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上的某一处,很久才眨一次眼,莫名有些神游太虚之感。看他表情完全不知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似乎找到外祖,找到族人,外祖殷切期盼这些事对他而言都对没有多大的心绪起伏。空天老者边说边看着落冥,也是有些担心落冥此时的状态,但该交代的该说都还是要说,毕竟自己时日无多,落冥能得人帮衬也能让自己更加放心。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的阳光开始一缕一缕的透过窗纸射进屋里,光线被模糊的温柔,但却并不温暖,这大抵是因为是此时正是朝阳新日的缘故吧。二人这才晃觉,原来,是太阳升起来了。不多时,前排房子里也开始有了些响动声传来,窸窸窣窣的,渐渐又有些其他声音传来,有打水声,有人声,还有频繁的开关门的声音,想来,应是那些仆役们要起了。
往日这二人都只是匆匆一见、寥寥几句,便各自离去,不曾多说过什么,而今日,畅谈许久,彼此的心结打开,一时不查,打开了话匣子,竟不知已到了这个时辰,师徒二人怕惊扰到那些仆人反而引来些不必要的麻烦,就急忙住了口。
许多事情都一起糅杂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晨,自己的身世来历、师父身中剧毒、外祖苦苦寻找。外界突然的声音干扰了他们,一时间竟让师徒二人默默无话,因为那些话题,导致屋里的气氛多少有些沉重压抑,只是这二人都是面上不显,但他二人心中到底是否像他们面上一样平静,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