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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断红尚有相思字 ...

  •   回到房中,用过晚膳,我坐在圈椅当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桑白聊着天。
      这小妮子据说是因为在房中看书看入迷了,一时间忘了我的存在,而黄芩一直都在房中擦洗整理,所以我就一直在门外睡到了晚上!我得知后仰天长叹,哎,都是桑白的错,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读这么多书,都变成书呆子了……
      我的重要性竟赛不过一本书,想想就欲哭无泪……
      刚好大家都没吃晚饭,于是我向厨房传了三份晚膳,三个人闷头吃完了这一餐。饭后,我看黄芩一副疲累的模样,赶紧让她去歇着,和她说明天我和桑白陪她一起收拾。起初黄芩怎么也不肯,给我和桑白连哄带骗地才乖乖去休息。

      桑白坐在我旁边,眼低垂着看着地面,想是怕我责怪。我气鼓鼓地瞪了她半会,最后举白旗投降,谁叫我对她说别管我,并且居然敌不过一本书呢?

      再次长叹,“桑白,这儿可还有白丝绢子?”
      桑白不解地抬起眼,“有是有,姑娘要来干啥?”
      我神秘地笑笑,牵起她的手,一并去翻找。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一块我甚为中意的,月白的绢面上,有隐隐的古莲纹穿延,我欣赏它的净而雅洁,轻柔飘逸,爱不释手。
      “桑白,拿些丝线过来,绿的要多些,什么墨绿,浅青都要一些。”我抹了抹额上的汗,凉秋之夜,我居然找得细汗点点,真是累人,不过心里美滋滋的,倒也不觉有啥。
      桑白还是一脸不解的神色,匆匆地找来丝线,一言不发地坐在我身畔,瞧着我忙活。
      我微笑地瞥了瞥被我整齐叠好的披风,又勾起一抹笑容,方才我就决定了为余大哥绣一方帕子。
      “绣什么样的呢?”我稍微侧头,桑白以为我在问她,“姑娘说什么呢?”
      我轻轻晃首,“就绣一株迎风而立的青松吧。”桑白先是被我弄得一头雾水,随后顺着我先前的目光看向那件披风,一脸了然地说道:“姑娘是要为余公子绣帕子啊!可惜了我家公子对姑娘的一片痴情啊……”
      她的“啊”字拖得特别长,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双颊绯红,忙捶她,“你瞎说什么?子瞻是我的哥哥。”
      “姑娘和公子又不是亲生兄妹,有甚要紧?我道姑娘为何对公子不冷不热的呢,原来早有心上人。”我听了扯出一丝苦笑,无言以对。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对余大哥的心,只是单纯地觉得希望和他多相处一些。
      “我还是觉得公子和姑娘登对,站在一块就像金童玉女一般,多好看啊。”桑白指手画脚地说道,全然不觉我的脸色数变。
      “你啊,怎天就知道像个小媒婆似的说长道短,要是以后换个主子,可有你好受!”我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脑门。
      “桑白永远服侍姑娘。”她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不禁甚为感动,转过头来,“你不可能一辈子陪在我的身旁,再说你总要嫁人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要开始锈了,你可别在旁边添乱。”我专注于手中的绣活。
      手指微微颤抖着,郑重其事地一针一线绣着。看着五彩的丝线在绢子和我手上穿梭,心里百慨交集。因为我,它们根根纠缠,再也难以分离,注定命运相连。

      绣了许久,桑白早熬不住眼,双手支颐在旁边酣酣熟睡。
      我不甚满意地盯着手中的成品,只觉自己的绣工还是欠精。
      伸手推推桑白,想叫醒她,让她回房去睡,谁知她醒来睁开眼,就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绢子,“姑娘,好漂亮的松树。栩栩如生,形象传神。正所谓‘水深深,山重重,前溪后岭万苍松。我来秋雨霁,夜宿深山中。霜寒千里龙蛇怒,岩谷萧条啸貔虎。波涛漾漾生秋寒,碧落无云自飞雨。珑珑兀兀惊俗聋 ,余韵飘萧散碧空。悠然杖策出门去,方知万壑生清风。清欢一夕无古今,勾引幽人风雅句。那堪更被关山月,团圆挂在青松树.’”
      我呆呆地听得心绪惘然,嗔道:“臭桑白,不知哪本书上看来的诗,又拿来消遣我。”想想,又问了一句:“你不觉得这松树绣得难看?”
      桑白瞪大双眼,讶道:“姑娘,你这幅绣品若说难看,我看呀,许多女子的绣品也拿不出手了!”等她说完,我终于有点完成一份绣品的兴奋:“我还担心拿不出手呢!”
      “姑娘那是因为要送给的这个人很重要而忐忑不安,分外踌躇吧。”
      我愣了愣,没想到桑白在、说话也会这般一针见血,我嗫嚅着,不懂要应些什么。
      “姑娘啊,你对桑白很好,所以桑白也对姑娘很上心,依桑白看,公子才是最适合你的良人。”
      子瞻始终是我的哥哥,怎么会是我的良人?我无奈地摇摇头,不知如何让桑白明白。
      欲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到了第二天,我更加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天一大早,我便叫上了桑白和黄芩,打扫房子。
      当然,我趁着天气好,与桑白抬来一盆水,我要亲自把余大哥的披风洗了还他。
      桑白惊诧道:“姑娘你才披了多久啊?就要帮他洗干净?而且我来就好了,一大早水凉,你又从未做过这些。”我不理会她的嘟囔,继续“我行我素”,倒是黄芩一旁静静地看着,还若有所悟地点头。
      我无心观察她们太多,埋头开工。
      但因为我第一次洗衣服,所以不免弄得很狼狈,还让桑白和黄芩指导了好一阵子,桑白当然是千般不满地教我洗衣服,黄芩则不然,她一直都脸漾笑容,耐心地手把手教会我,全不似桑白的敷衍了事。
      我心中暗自忖度,莫不是黄芩与我“同病相怜”?至于这病吗,就是相思病。
      或者她是见我的心不在子瞻身上,由衷地感到高兴?
      不管她是什么原因,我学得认认真真,仔细得按桑白话说“都要把披风揉烂了”。我不以为忤,照样专心搓洗,她又没好气地加上一句“搓烂了更好,他凭什么配得上我家姑娘?”
      听起来我像已准备嫁人的女子似的,而她则是看到自己的货物没卖个好价钱的商贩,我一时失笑,而黄芩也露出难得的滑稽表情,看上去多了几分可爱讨喜。
      盆中的水倒是清粼粼的,我不禁感叹余大哥平时的衣服是怎么洗的,好干净啊!
      我一丝不苟地将整个披风翻了一遍,忽然发现有些烙手的东西。我“呀”了一声,连忙翻出来,一看竟然是一簇绣在披风上的青松。
      这才是栩栩如生,形象传神呢!我用手抚摸着,丝线的颜色已微微褪去,可见已有一段时间,可并不影响观感,仍可以看出绣者的用心和技艺精湛。
      原来早已有人为他绣松,我何苦多此一举?鼻子酸涩,硬是没掉下泪来,心里只为昨夜的劳碌不值。
      心里这么一想,顿时意兴阑珊,没了洗披风的兴致。虽然如此,我还是小心翼翼地过了几趟水,再亲自展晾起来。
      心里却总是怄着口气,不得舒坦,所以我把气全撒到家具器皿上了,卖力地擦着,任凭汗水流到嘴里。
      也是苦涩的,同泪水一样呢……
      也许是察觉到我的异样,桑白和黄芩都不怎么出声,原本愉悦的气氛仿佛被浇了盆冷水,霎时冷寂下来。

      桑白耐不住寂寞,跑出去和那些其它院子的婢女闲聊去了,我平时都不怎么管束她,见留她在这也是闷着她,便默许了。
      房间里只有我和黄芩忙碌着,我们两个本来就没有什么话说,大家也乐得沉默。
      我用力地擦着经手的所有东西,不想停下来,生怕了解真相。但是心里早有答案,我只是不敢触碰罢了。
      我紧咬嘴唇,血丝渗入口内,一阵腥甜。

      “姑娘,黄芩,我回来了,”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桑白蹦蹦跳跳入内,“你们知道吗?公子和表姑娘定于十一月成婚耶!”
      我早就知道了还好,我担心的是黄芩的反应。果然她脸色苍白地晃了晃,身子看着就是要倒下。
      桑白连忙冲过去,扶住她,“姑娘,黄芩晕倒了。”我也疾步走过去,无暇顾及责备桑白说话毫无遮拦,“和我一起扶她到我的床上去。”
      桑白不知自己做错什么,小脸发白,我只好宽慰她:“黄芩我先来照看着,你去药房看看,让他们开一副醒神开窍的药来,哦不,就叫他们直接给几颗安宫牛黄丸,要快点。”
      桑白一听了我的吩咐,抬脚就走,临出门时,我想了想,又加上:“别闹太大动静。”给子瞻知道,以为我有个什么,不免又来探望,到时我还不知怎么解释呢。
      我把黄芩平放在床上,心里也有些慌乱,伸手掐她的人中,见她有些动静,才放下心来。不知为何,虽然一直不喜欢她,见她如此,倒有十成十的害怕和紧张。
      又是个痴情的女子啊!她一定是听到子瞻要和宛墨成亲的消息才会晕厥的吧?明知没有结果,她还如此坚持,勇气可嘉!而我一想到披风上的那簇青松,爱慕的心思就已被现实打倒了,哎,我还说为何余大哥的衣服如此整洁,想必早有一位巧手娇娘为他打理了吧?思及此,心酸难忍,欲哭无泪。亏我一直都自作多情!
      可心里有声音在反驳,“他对你多好啊,对你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无暇分辨,只见黄芩悠悠醒转,我大大地舒了口气,黄芩看到我守在她身边,想必有些惊讶,但随即神色如常,
      我看向她姣好的容颜,觉得她的眼里多了几分沧桑,一件事,真的可以迅速改变一个人,我今日总算信了,也不由得我不信。
      桑白也拿药回来了,我轻轻碾碎药丸,让桑白去端碗温水过来。
      “为何这般执著?”我哑声问道。
      黄芩再次迸发出惊讶的神色,后来也一样沉寂下去:“姑娘好聪明。”
      我笑了笑,仍然等她的回答。
      “姑娘是公子的亲生妹妹吧?”
      这次倒是我夸她好生聪明了:“你也不赖。”
      “公子这么喜欢姑娘,怎会认姑娘作义妹?分明是没有可能,他又不愿委屈姑娘,故而给姑娘一个名分。”
      她说的原因我也猜想到了,但还是赞许地点点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时萧茫无比。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是吗?”我直视她的双眼。
      “再好,也拗不过自己的心。”她似乎料到我的说法。
      这一点我倒是深深赞同,再好,确实拗不过自己的心。所以才有了千古人们在情海的沉沉浮浮,若是那么容易勘破红尘,如何还有风月迷离?
      待到情根深种,草木亦关情。

      桑白终于端来水,我一勺勺地喂她服下,桑白在一旁拿着绢子帮黄芩檫露出嘴边的水。
      她顺从地任由我们做着这些,我突然害怕她会不会已绝望。
      “苦吗?要不要桑白那些蜜饯来?”我甚是担忧。
      她忽然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姑娘,桑白,多谢。以后黄芩的生活里又多了你们呢。”桑白又陷入了云里雾里当中,直嚷着:“黄芩不是晕糊涂了吧?”
      我则明白了黄芩真正打开了心结,把我们当作了朋友,纳入到她的生活当中。
      我也露出笑容,将她们两人的手和我的交握在一起。
      良人或许难托,朋友却从来不少,不是吗?
      桑白看见我和黄芩欣喜的脸色,也不管自己是否明白,当下在一旁傻笑,也不知她笑些什么。事后,我曾问过她,她又是咧嘴一笑:“看见你们傻笑,我觉得好笑啊!”我再次绝倒。
      桑白看见我和黄芩欣喜的脸色,也不管自己是否明白,当下在一旁傻笑,也不知她笑些什么。事后,我曾问过她,她又是咧嘴一笑:“看见你们傻笑,我觉得好笑啊!”我再次绝倒。
      “桑白,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今儿姑娘亲自下厨,慰劳一下黄芩,可好?”
      “好啊!桑白去帮忙!”桑白拍手赞同。
      只是黄芩挣扎着要起来,阻止我们。
      我赶忙按住她,正色道:“少数服从多数,黄芩你反对无效。”
      桑白也在一旁帮腔,我瞥了她一眼,这家伙向来反对居多,这次怎么如此积极?
      转念一想,肯定是刚才她口不择言使黄芩晕厥,这会要将功补罪,才会这样赞同。

      清荷叶落本来就有小厨房,我不舍得让桑白和黄芩太劳累,平时都是吃大厨房的菜。故而现在自己动手做饭,要向大厨房讨些菜来,于是拉着桑白出了院门。
      我对自己的厨艺是没有多大信心的,但好歹懂些做法,有桑白的帮衬,应该不成问题。

      大厨房的人见我是子瞻新认的义妹,也就是他们上头的小姐,倒也懂得奉承讨好,把上好的菜色都奉了上来,我和桑白也不客气,来者不拒。
      回到清荷叶落,与桑白捣腾了一番,我得出的深刻教训就是——烧火这事真不是人干的,只把我熏得七晕八素,最后在桑白的鼎力支持下,才把灶给烧得“红红火火”了。
      虽然如此,脸也成了大花猫,炭黑东一块西一块的,被桑白取笑了一番。
      我无奈地撇撇嘴,无力地反驳道:“我乃初次生火,不易也!”
      谁知桑白笑得更嚣张,学着我的话,阴阳怪气地说:“我初次生火时,易也!”
      我只好哀嚎,天各有命啊!

      总算做菜我还算行,连桑白都瞠目结舌地问我是否初次下厨掌勺,一惊一诧地。
      我终于翻身了,心里当时唯一的感慨……
      抬头挺胸,扬眉吐气,动作一气呵成!
      我依着自己的记忆,做了蜜饯捶藕,茄汁藕条,黄金名笋,鱼头豆腐汤四样菜,桑白直说我虐待她,这四样菜大都不沾荤腥,我眯眯眼笑道:“吃清淡点才不会养肥桑白小懒猪。”桑白作势欲打,我连忙把一盘菜交到她手上,害得她只能朝我干瞪眼。
      “待会你把这一盘蜜饯捶藕送去给子瞻,半路不许偷吃。”我忽然想起上次我生辰时子瞻亲自为我煮茗粥的事,如今挂起,觉得要报答一下才是。
      桑白朝我嘻嘻笑,拿奇怪的眼神直瞅了我好一会,待我正要发话,她又忙不迭地夺门而去。

      我小心地把菜用盘子托着端上楼去,见黄芩正在小憩,我看看窗外,恍然发觉,我和桑白这么一折腾,都已到了下午了。
      黄芩怕是饿坏了吧,她一个人在这等我和桑白,肯定无聊极了。
      黄芩听到我的声音,忙坐起身来,要过来帮忙,我摆摆手阻止她,一个人忙活起来。
      “姑娘,要你来服侍我,真过意不去。”黄芩软绵无力的声音传来。
      “平时都是你来忙,我才过意不去呢,你看你都累坏了。”我和黄芩在桑白面前都心照不宣地说黄芩是过度劳累而晕厥的。
      “姑娘明知不是那样的,又何苦维护黄芩的面子?”
      “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客气吗!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也没那么多规矩,你当我是朋友的话,就不要老把什么‘奴婢’‘奴婢’的挂在口上。”我卖力地端来椅子,桌子,累得气喘吁吁,别说,这活可真累人,不知平时桑白和黄芩怎么办到的。

      桑白终于送菜回来了,我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知子瞻喜不喜欢吃那样口味的,不知会不会吃不下?
      我心不在焉地嚼着饭,黄芩和桑白连夸了我几次,我也是诺诺就过,心思全不在这儿。满脑子想的都是子瞻见到菜吃到菜时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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