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轨》沙似雪

7、≮SIX≯ “联姻？”

　　“联姻？”
　　“是的。庄主不是说碧溪小楼曾试图与星月教联姻吗？如今重新试一试吧！”
　　“怎么说？”
　　“由我代表碧溪小楼和江陵山庄，前去联姻——庄主，云护法，还有哥哥自然也要一同前往的。”
　　“你的意思是借此机会，乘星月教全心全意在婚礼上时，我们采取行动？”
　　“是啊，如此一来，由我牵制住教主和其手下精英，你再突发制人，定会成功！”
　　“可是，要拿副庄主去冒险，实在是，很不值——”
　　“可只有我是女的啊，只有我去才行。”
　　“那就星月教教主吧！让副庄主和星月教教主联姻，再好不过！也不会委屈你。”
　　——教主大人？月？碧水霖没有想到，但这无疑是控制星月教最好的方法。
　　“那就拜托庄主了，机会难得，一定要好好把握！”
　　“也拜托副庄主了——我立刻遣人去紫溟。”
　　月，会答应吗？和一个不认识的，江陵山庄副庄主成亲——我是碧水霖的事情月应该不会知道的吧？他从不会在意我的事情。他若是答应了……

　　回到碧溪小楼时，碧水寒正在和韩羽练剑。碧天汐死时，他的剑法，刀法，只传给了弟子韩羽，碧家至宝碧玉刀自然也交给了韩羽。因为碧水寒尚在初学阶段，之后就一直是由韩羽代师传授。因为碧水寒不喜刀法，至今只学碧家剑法，殊不知碧家真正闻名的却是，属上乘武功的碧玉刀法。正因为如此，韩羽一直很为碧玉刀不能交还碧家的事发愁。
　　“哥哥，我回来了。”
　　自从神郡回到江陵后，碧水寒就发现这个假妹妹越来越把自己当亲哥哥看——有时候，总觉得她就是真正的碧水霖，一举一动都象极了依稀记得的母亲的模样。
　　“水霖，拔出你的浮玉剑和哥哥一决高下吧！”
　　“好！我来也！”
　　随着叮叮哐哐的金属撞击声，韩羽捧着一坛二锅头神采奕奕地看着，偶尔还咂咂嘴，嚷着——“不行啊，师弟，你连你妹妹都打不过啊！”
　　“嗨！”
　　“哈！”
　　“好啊，水霖，你使诈！”
　　碧水霖笑了笑，从袖里拿出一棵草——“这是鬼草。人若是吃了它的种子，就会忘记忧愁，因此呢，它也是逍遥丸的前身。但人若是无意碰了它的根，就会被麻痹，失去力气。”
　　碧水寒颓败地坐在地上，闷闷地嘟囔道：“你们那个教怎么全是这些东西？”
　　“才不是呢！这是我在琉璃姐姐住的蓝日馆后花园里发现的，居然庄里人都没察觉这种上古植物呢！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们山庄？怪事啊——累死了！”
　　碧水霖笑着取出随身带着的箫，吹起来。

　　东海小镇。
　　夜深人静，她突然梦到了那一日。

　　“大人！怎么了？”
　　闻声回头的男子愁容满面，但说话依旧冷静：“是霏雪吗？你怎么跟下山了？”
　　“是教主大人命令我下山的。这位是朱雀大人吗？”
　　男子怀中那个少女双颊潮红，明显是发了高烧。
　　“恩，我们打算向湮江东面赶——”
　　“大人，你听我说。按朱雀大人此刻的情况，是不宜多动的。如果要这样躲着江陵山庄的人向湮江赶，根本不可能。若是现在就给朱雀大人治病的话，也很容易被发现。此刻天色将明，也许马上就会遇到追兵。不如将朱雀大人先放在安全的地方，请别人为她治病。”
　　“可是在暗河以南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我们的手下。”
　　“那，就交给在江陵——就让朱雀大人一人留在江陵，他们自然不会起疑心——反正没人看过朱雀大人的样子。”
　　男子看着少女，皱紧了眉头——
　　“走吧。”
　　去的路上只听见昏迷的少女不停地呼唤——
　　“萧瑟，萧瑟，不要离开我——”
　　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应是生病的缘故。
　　在山庄门口，男子放下了少女。欧阳霏雪在远处焦急地等着，眼看就要日出了。终于男子回身，走到霏雪面前——脸上的面纱已除下，很清俊的面孔，霏雪有些恍惚，“原来大人这么年轻——”
　　“不用叫我大人，从今天起，我就是‘紫清辉’，你叫我‘公子’就行了。”
　　“是。那么，我们走吧。”
　　男子最后一次看了看静静躺在那儿的少女，似乎一离开他，她就没有再呼唤过他的名字——风萧瑟。
　　“她会恨我的。”男子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呢喃。
　　霏雪注意到他手上紧握着的，是原先遮在朱雀大人脸上的，水红色的轻纱。

　　是他！原来“萧瑟”就是公子——不好了！
　　惊醒过来的霏雪忙提起剑去找公子——一定要赶快告诉公子这件事。
　　“霏雪！你来了，正好！快收拾东西，我们回教！”
　　“回教？公子，怎么了？”
　　“江陵山庄又要和星月教联姻了。”
　　“什么！”
　　“——而且是，残月的亲事。我不能再躲了！残月为我承担的太多了，我不能让他再错下去！”
　　“错下去？公子？”
　　“残月这次一定是想乘机歼灭江陵了！当初因为我和云恨，他就一直对江陵耿耿于怀……不行，我们现在就回紫溟！”
　　“是。”

　　“都到了吗？”江暮迟扫视了厅堂几番，清了清喉咙——
　　“那么，我宣布一件事：星月教已决定与我们江陵山庄联姻了。七夕当天，星月教教主将迎娶我们的副庄主碧水霖。”
　　一瞬间，人声鼎沸。
　　“好了，这是自我任庄主以来第一件喜事，大家都应该好好准备准备。就是这件事——云护法和碧总管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是。”

　　“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的吧？”
　　“是。”
　　“立刻准备吧。江陵山庄这一次，一定不能输！”
　　“是。”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
　　雁过斜阳，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
　　箫声很是凄凉，但是突然间有琵琶声掺了进来，似乎是想调解这种压力。碧水霖有些吃惊，但还是听话地去掉了掺杂的愁苦。
　　“怎么了？水霖妹妹？是因为要嫁到紫溟吗？”
　　没有回答。碧水霖看着一池荷花，眼神里尽是悲伤——他答应了，他就这么答应了。居然就没有想过要回绝——为了利益而选择联姻吗？他已经不记得“轨”了。不记得曾经答应过轨“玩够了就早点回来。”他居然就打算在轨不在的时候迎亲，没有叫北辰苑的人来通知轨，也没有打算让轨知道他的想法吗？
　　“琉璃姐姐，真希望你能永远幸福。”
　　“水霖，是不是不愿意嫁到紫溟？你还有很重要的人，对吧？嫁到紫溟是会后悔吗？”
　　“不，我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琉璃很温柔地握住少女的手——
　　“江陵山庄永远都欢迎你回来！暮迟不是也说过吗？带上血珞璃，就永远都是我们的副庄主。”
　　少女又有些禁不住了——为什么每次和琉璃姐姐在一起时，都会感动得想哭？为什么琉璃姐姐的爱，对每个人而言，都是如此的包容？
　　“琉璃姐姐不会和我们一起去紫溟吧？”
　　“恩。我会等暮迟回来——不管会怎么样，不管暮迟有没有胜利，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在蓝日馆等他回来，等着他和以往一样说要永远保护我——”
　　“姐姐，放心。我保证庄主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你也要平平安安的，水霖。”
　　“恩，我会的。”

　　倾邪就躺在酒店的屋顶上，看着繁星点点。巨大的震惊面前，她都没有露出过这种惘然的表情，仿佛迷失了方向。在得知凶手时，她只有叹息——真是，不该去找静渊大人啊。这样的结果，很不能接受，是因为自己，当初真的做错了吗？都是因为自己——

　　我的父亲，叫水涵空。我并不记得他的模样。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和萧瑟哥哥，残月哥哥一起玩耍。教主大人是我的师父，听说是父亲把我拜托给他的，还听说刚出生的时候也是他救了我一命。确实，对于一个孤儿来说，师父就象是我真正的父亲。
　　不懂事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不同，因为萧瑟哥哥，残月哥哥一样也没有父母。可是他们是根本不知道父母是谁，而我是父母相恨的标志。就象我的名字，水云恨。
　　我的母亲，叫欧阳逸云，是名门闺秀。师父说，父亲和母亲本是门当户对，只要父亲没有带上自出生就有的偏见。他厌恶贵族的一切，他最疼爱的妹妹死在了这种束缚下，他最信任的大哥为了贵族的名誉交出了一生的精力来保卫，他最亲密的伙伴对他说，贵族就是一切黑暗的来源，然后背叛了他。于是他逃走了，逃到了苍梧山。
　　再次接触到贵族，就是一场悲剧。爱上了我的母亲，却不能带她离开。母亲对家族绝对忠诚的意志是从小就被成功灌输的，没有人可以击败。父亲再一次逃避，他不会因为母亲而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他带走了母亲最后送给他的，女儿，我。
　　师父说，父亲很快就被母亲家族中的人追杀，为了保护襁褓中的我，他是慢慢爬回紫溟，并在咽气前终于将我完好无损地交给了师父。师父还说，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后，母亲在家中吞金而亡。虽然恨父亲的抛弃，但母亲一生都在努力地追随着他。
　　父亲应该至死都没有察觉母亲的心意吧？如此的相爱真是一种折磨。所以我决定一定要永远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不会去理会什么身份，还是地位，一定会紧紧跟随。
　　就这样，不要离开我的萧瑟哥哥。
　　可我却被他，丢弃在了江陵山庄门口。
　　就算是在梦里，我也不停地哭着求他，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分开。
　　没有人听到我的恳求。
　　是我错了吗？
　　当静渊大人很坦白地告诉我，碧天汐和江烬义的死，都是为了什么时，我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也许就象父亲和母亲之间一样，无论如何努力，都注定了不可能获得幸福。我的选择，只是加深了这种疼痛。

　　——不可以再这样了，不能让残月一个人去承担。
　　终于，星月教即将迎回消失了五年的苍龙大人和朱雀大人。

　　终于到了起程的日子，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一个多月的碧溪小楼。说实话，和紫溟比起来，碧水霖更喜欢这种含着江南气息的建筑——小桥，流水，兰竹……就仿佛身处在一幅烟波浩淼，诗意绵长的水墨画中。这是碧天汐为了纪念柳沉吟而特意构建的，属于天人两隔的他们相会的地方。如今，已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小楼，和失去了颜色的山水。
　　——不会再回来了吧？不论是碧水霖，还是碧水寒手下的碧溪楼。
　　“哥哥，你会不会原谅杀父仇人呢？”
　　“怎么了？”
　　“是不是无论如何，你都会拼了命去报仇？”
　　“或许吧，其实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和庄主不同，我不愿意因为冤冤相报而一定要去流太多的血。如果说要报仇，曾经的碧溪楼欠的债更多。或许，我会做另一件事——”
　　“恩！我想如果仅是单纯的报仇，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我希望你能活下来，哥哥——我很喜欢水寒哥哥，就象亲哥哥一样！”
　　“是吗？我也很爱我的水霖妹妹，当初让你作我的妹妹，真是我作的最好的决定——你没有家人吗？”
　　“不知道。我是被教主大人捡回来的，而且还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我曾经是有一个亲妹妹的，可是下落不明。”
　　“我知道，静渊大人都告诉我了——我想你一定会找到她的。”
　　男子发现少女的神情似乎有些寂寥，不禁又拍拍她的头。
　　“没事的，就算找到了亲妹妹，我也一样会把你当成是我妹妹，就象现在一样。”
　　“谢谢你，哥哥——到了紫溟，就会真相大白了。就如当初的约定，我们将告诉你当年的一切。当然，现在时机还未成熟。走吧！”
　　“好！”

　　“喂，前面两个！”
　　“公子，后面有人。”
　　“怎么了？老先生——咦，这不是静渊大人吗？居然没有睡觉，反而兴致勃勃地跑出来玩？”
　　“你小子，就不会好好打个招呼吗？是要回紫溟吧？”
　　“是。”
　　“也好，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去吧！”
　　“大人也要去紫溟？不行不行，眼看在紫溟就要发生一场战斗，您去可不安全！还是赶紧回神郡继续做白日梦吧！”
　　“哼！我问你，清辉他还活着吗？”
　　“你说的是真的‘清辉’吗？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有弟弟知道吧？”
　　“那好，我自然有事找他。走吧！江陵山庄的人今天清晨就出发了，别磨磨蹭蹭的——苍龙大人！”
　　三匹彪悍的骏马疾弛而去。

　　游戏终于如月亮所愿，随着主角慢慢会聚于紫溟，逐渐进入了高潮。
　　此刻的紫溟，也在悄悄地布置着，喜布染红了整座山，教主正微笑着迎接他最精华的二十八宿。
　　“教主大人，江陵山庄的人已经过了暗河，估计明日一早就会抵达。”
　　“紫溟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壁，带他们下去休息吧——翼，七夕的时候就由你来主持祭司大典，可要用心啊，或许会有两代祭司大人前来观看呢！”
　　“是，教主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