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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不知名的卵 空气骤然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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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凝固,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周围几个少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在林霸与林倾之间逡巡,气氛压抑得令人心悸。
“林倾,” 林霸嗤笑一声,下巴微扬,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这才刚出林府大门,就迫不及待要摆威风了?也不掂量掂量,你配么?”
他向前踏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剐向林倾最不愿触及的痛处:“果然,跟你那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娘一个德行,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看着就叫人恶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可惜啊,在父亲眼里,你和你娘,不过是些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玩意儿罢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倾心底。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滔天恨意与屈辱。他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中骤然迸发的凌厉寒光。胸腔里血气翻腾,一个近乎执拗的念头疯狂滋长——终有一日,他定要将眼前这个目空一切的混账,狠狠踩在脚下,碾进泥里,让他也尝尽这锥心刺骨、尊严尽碎的滋味!
“够了!” 林英眼见气氛僵到极点,林倾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戾气让他心惊,急忙横插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沉声打圆场,“都少说两句!泓表弟还伤着呢,需要清净!今晚我来守着,你们都回车里去,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别在这儿添乱!”
林霸本也没打算再多费口舌,见林英出面,便顺势冷哼一声,那声音里的不屑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最后瞥了依旧低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的林倾一眼,转身拂袖,径直回到了自己那辆宽敞的马车。
车厢内燃着安神的淡香,可林霸心绪却难以平静。他靠在软垫上,拧眉回想着今晚的变故。这片森林紧邻霍城,虽算得上原始,但按理说,出没的多是些寻常野兽,绝少会有能制造出那般诡异漩涡、并能将两个炼气期修士弄得如此狼狈的凶物。更何况,那寒潭出现得突兀,漩涡来得蹊跷……
自己当时被拖入水下,瞬间便失去了意识,全然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表弟是如何受伤的?那水底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凭借自己练气六层和林泓练气五层的修为,联手之下,即便不敌,也不该败得如此迅速狼狈,连对方是什么都没看清就一昏一伤……
疑窦丛生。林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寒潭底下,必定有古怪。
他本就是胆大好奇的性子,加上此事关乎自身安危与林泓重伤的缘由,不探查清楚,实在难以安心。侧耳细听,外间人声渐息,守夜的侍卫脚步声规律而略显疲惫。他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撩开车帘一角,确认无人注意,身形一展,便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朝着来时的小潭方向潜行而去。
他并未调用灵力御风,只凭着对路径的记忆和远超常人的身法,在林间阴影中快速穿行。约莫一炷香后,那处被藤蔓掩映的幽僻小潭再次出现在眼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林霸心头一凛。
月光依旧清冷,可那原本幽深清澈的潭水,此刻竟变得一片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粘腻的、说不清是藻类还是其他物质的污浊,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更诡异的是,靠近岸边的浅水处及湿地上,散落着几团黑乎乎、形状不规则的东西,随着微弱的波澜轻轻晃动,那浓烈的恶臭正是从那里传来。
林霸强忍着胃部的不适,皱紧眉头,屏住呼吸,从旁边折了一根较长的树枝,小心翼翼地走近,用树枝去拨弄其中最大的一团。
树枝尖端触及的瞬间,那团东西的“表皮”便破裂开来,一股粘稠的、颜色难以描述的浑浊液体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污,猛地涌流而出,恶臭顿时加倍浓烈。林霸猝不及防,被那气味冲得一阵头晕,几欲作呕。
他定了定神,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凝目向那破裂的团块内部看去。污浊的黏液和残渣中,隐约包裹着一个约莫拳头大小、椭圆形的物体。那东西表面覆盖着一层黑漆漆的、仿佛凝固沥青般的物质,看起来坚硬而怪异,在月光和污物的映衬下,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不像是寻常动物的脏器,倒有几分像……一枚卵?一枚不知其名的怪卵?
林霸心中疑云更重。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卵?又为何会出现在这潭边的污物里?与今晚袭击他们的水底怪物是否有关?
好奇心与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他做出了决定。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来包裹干粮的、相对干净的油布,忍着恶心,用树枝配合,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黑色怪卵从污浊的黏液团中剥离出来。怪卵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的黑色物质冰凉粘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滑腻感。
他用油布将它层层裹好,塞进怀中贴身收着。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潭水依旧浑浊死寂,林中只有夜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并无其他异样,也感知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仿佛今晚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以及这潭边诡异的变故,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此刻了无痕迹。
林霸不再停留,最后看了一眼那泛着腐臭的浑浊水面,身形一闪,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的森林,朝着营地的方向快速返回。心中那团迷雾,却随着怀中那枚冰冷怪卵的存在,变得愈发浓重了。
林霸不由得拧紧了眉头,一股冰冷的疑窦自心底蔓生。他将那枚裹在油布中的黑色怪卵藏得更稳妥些,指尖残留的粘腻与寒意仿佛渗入了骨髓。
此事绝不简单。
这片林子距离霍城不过一两日路程,虽算得上原始,但始终处于城中巡逻修士的警戒范围边缘。按照惯例,若真有能制造诡异漩涡、并能轻易伤到练气中期修士的凶兽在此盘踞,护城司那边早该得到风声,派遣高手前来清剿了,绝不可能任由其潜藏在这通往昆仑的要道之旁。
可偏偏,就在他们林家车队途经的第一夜,就在他下潭沐浴的短短片刻,那东西就出现了,时机巧合得近乎刻意。那寒潭位置偏僻,若非他一时兴起,寻常人根本难以发现,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是有人……特意将那怪物引至此处,埋伏在他们这些林家小辈的必经之路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是谁?是族中那些对他这嫡子继承人之位心怀不满的旁支?还是霍城内其他嫉恨林家势大的对头?抑或是……父亲曾隐约提点过的,那些隐藏在更深处、对“戒灵”乃至林家千年基业虎视眈眈的阴影?
“呵……” 林霸扯了扯嘴角,在黑暗中露出一抹冰冷而戾气横生的笑。看来,这趟出门,盯着他、不想让他好过的人,还真不少。想让他死在这荒郊野外?想让他这林家未来的家主出师未捷身先死?
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悄无声息地掠回营地,侍卫的巡逻依旧规律,无人察觉他曾离开。轻轻掀开自己马车的车帘,正要闪身进去,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却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惊得他动作一顿。
“你去了哪里?”
林霸心头一跳,循声望去。借着从车帘缝隙漏进的微弱月光,只见车厢角落的软垫上,林泓竟正正望向他。他裹着一件素色的薄毯,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带着审视意味地,直直盯着他。
林霸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那过于通透的目光,一边若无其事地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微光与声响,一边刻意放轻松语气,试图转移话题:“没去哪,就……出去透了透气。你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么?” 他走到林泓旁边,借着黑暗掩饰着自己身上可能沾染的、来自那污浊潭水的淡淡腥气。
“无事。” 林泓的回答依旧简短,目光却未从他身上移开,显然并不满意他这含糊的答案。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林霸能感觉到林泓的视线仍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探究。他定了定神,索性主动提起,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后怕:“今晚的事……实在蹊跷。我昏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受伤的?那水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林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才听他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将你拖上岸时,被咬了。”
“然后呢?” 林霸追问,身体微微前倾,“那东西没再攻击?”
“……”
又是一阵沉默。林泓似乎在思考,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多说。
“阿泓,” 林霸耐着性子,语气放得更缓,带着诱哄与好奇,“你仔细想想,咬你的那东西,大概是什么样子?看清了么?”
这一次,林泓回答得快了些,语气却带着一丝不确定:“黑影,速度极快……似蛇,又不太像。力道很大,獠牙有寒意。”
蛇?林霸心中一动,想起岸边那些污物和那枚怪异的“卵”。是丁,那东西若真是蛇类,产卵倒也说得通。只是……寻常蛇类,哪有那般诡谲的能力?
“那你……杀了它?” 林霸问出这句话时,脸上有些火辣辣的。他比林泓年长,修为也高上一层,结果遇险时自己先昏了过去,反倒是这体弱多病的表弟不仅救了他,还疑似解决了那怪物。这事若传回府中,或是被那些庶子知道,他这少家主的脸面怕是都要挂不住。
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是恼羞,是不忿,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重新审视后的凛然。看来,自己这位沉默寡言的表弟,真正的实力远比他平日表现出的、甚至比父亲评价的,还要深不可测。能在那种突发危急的情况下,带着自己这个“累赘”从诡异水怪口中逃生,甚至可能反杀……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性与隐藏的手段,绝非常人能有。
“嗯。” 林泓极轻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随即不再多言,只淡淡道,“歇息吧。”
说罢,他便重新合上眼帘,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更紧地裹进薄毯里,摆出一副准备就在这马车中安歇、不再交谈的姿态。
林霸看着他苍白安静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车厢内重新被寂静笼罩,唯有林泓清浅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昭示着他伤势带来的虚弱与不适。
林霸也靠坐在一旁,却毫无睡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硬物,冰冷的触感顺着血脉蔓延。
这次离开林家,离开父亲羽翼的庇护,他本就下定了决心。万象天宫,高手如云,天才辈出,那是一个远比霍城、比林家更为广阔、也更为残酷的世界。他林霸,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在那里闯出一片天,成为让所有人——包括族中那些心怀叵测之辈,包括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唯有如此,他这嫡子继承人的位置,才无人可以撼动。唯有拥有绝对的力量与威势,他才能将那些胆敢算计他、轻视他、伤害他在意之人(比如今日为他受伤的林泓)的家伙,统统踩在脚下,让他们也尝尝绝望与悔恨的滋味。
黑暗中,林霸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褪去了几分往日浮躁的骄横,淬炼出一抹更为幽深、也更为沉稳的光。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