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反派是我》茶浓情

3、第三章 遇险 半梦半醒之

　　半梦半醒之间，车队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林霸恍惚听见林泓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唤自己名字，不由得一个激灵，骤然睁眼。

　　眼前一片迷蒙水雾，他使劲眨了眨眼，方才从混沌的睡意中挣脱出来，神智渐渐清明。

　　“车队停下休整。” 林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整个人有些恹恹的，半靠在车壁软垫上，看来这一路颠簸，着实让这孱弱的身子受了番折腾。

　　“哦。” 林霸应了一声，伸手撩开车帘向外望去，这才惊觉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篝火在前方不远处跳动，隐约映出几道人影，空气中飘来一阵烤肉特有的焦香。林霸下意识动了动鼻子，腹中馋虫被勾了起来，可目光扫过那围坐火边的身影，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与家中庶子向来不对付，其余同辈子弟中，也没有真正亲近的朋友。此刻要他拉下脸凑过去分食，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哼。” 他低哼一声，带着几分赌气，从行囊里摸出干硬的饼子，默默啃了起来。寡淡无味，还噎人，与那飘来的香气一比，更觉难以下咽。

　　正吃着，车外传来一声轻唤：“林泓表弟。”

　　随即，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林倾那张清俊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探了进来，另一只手正拿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肉。

　　“这是我们刚猎到的蛇肉，烤好了。” 林倾将肉串递向林泓，声音平淡，“你身子弱，特地给你留了些。”

　　一直冷淡的林泓，此刻却抬眼看了看林倾，低声道了句：“多谢。” 伸手接过了那串肉。

　　林霸在一旁看得牙根发痒，可林倾自掀开车帘到放下，目光始终没在他身上停留半分，仿佛他根本不存在。这赤裸裸的无视，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他胸口憋闷。

　　“阿泓人缘可真好。” 他咬着又干又硬的饼子，酸溜溜地冒出一句。

　　林泓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只回了一个字：“嗯。”

　　就在林霸被这简短回应噎得火气上涌，几乎要发作时，林泓却将那串还冒着热气的蛇肉递到了他面前。

　　林霸一愣，疑惑地看向自家表弟。

　　“我不喜油腻。” 林泓的声音依旧清冷，没什么起伏，“方才已用过干粮了。”

　　林霸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在，可鼻尖萦绕的肉香实在诱人，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别扭了一下，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三两下便将那串烤得外焦里嫩的蛇肉吃了个干净。温热鲜美的肉汁在口中化开，总算驱散了干粮带来的烦闷。吃饱喝足，林霸在车厢里更觉气闷无聊，外头那些人他又不想搭理，便转头对林泓道：“阿泓，在车上待着骨头都僵了，陪我下去走走吧。”

　　林泓抬眼，静静看了他片刻，才轻轻颔首：“嗯。”

　　这是一片极为广袤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据说要穿行数日方能出去。历来前往万象天宫拜师的年轻修士，多会结伴而行，以防路途不测。林家此次派出了三位元婴期的长老与数位金丹期侍卫随行保护，足见对这批子弟的重视。

　　林霸与林泓并肩在林间缓步而行，月光透过茂密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四周虫鸣窸窣，夜风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有水光粼粼。拨开层层垂落的藤蔓，一处被丛林严密掩映的小潭映入眼帘。潭水幽深，在月光下泛着清泠泠的光，静谧得近乎死寂，若非林泓眼尖提醒，林霸几乎要错过了。

　　“嘿，这地方倒隐蔽。” 林霸眼睛一亮，看着那清澈的潭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脸上泛起兴奋之色，“阿泓，赶了一天路，浑身黏糊糊的，要不要下去洗洗？肯定痛快！”

　　“不要。” 林泓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兴趣。

　　林霸也不勉强，自己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袍鞋袜，赤条条地便跃入潭中。冰凉的潭水激得他一个哆嗦，随即畅快地呼出一口气，在潭中扑腾起来，水花四溅。

　　林泓在岸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安静地看着他在水中嬉闹，眼神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林泓眉头一蹙，心底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强烈的不安。他倏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潭中的林霸。月光下，潭水看似平静，可林霸身后不远的水面，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并且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朝着毫无所觉的林霸后背移去！

　　“宁之！小心后面！” 林泓脸色骤变，厉声高喝的同时，已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的潭水，奋力向林霸游去。

　　林霸正洗得欢快，冷不丁听见林泓变了调子的呼喊，心头一凛，急忙回头。就在他回身的刹那，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自他身后传来！眼前天旋地转，冰凉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口鼻，他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诡异的漩涡狠狠拖入水底深处，瞬间失去了踪影。

　　……

　　意识像是沉在漆黑冰冷的水底，不知过了多久，才艰难地浮出水面。

　　林霸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被枝叶切割过的夜空，以及身下湿润的泥土。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小潭边，身上胡乱盖着自己的外袍。

　　头痛欲裂，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浑身骨头却像散了架般酸疼。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微、却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林霸心头一紧，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林泓就躺在他身旁不远处，全身湿透，单薄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清瘦。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侧小腿处的裤料已被撕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正不断从破损处洇出，在苍白的肤色和湿漉漉的布料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阿泓！” 林霸瞬间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你怎么了？你在流血！”

　　林泓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朦胧的月光下，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气息微弱，那副模样，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夜风里。

　　林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慌。他颤抖着手，小心地揭开那浸满血的裤料。少年纤细的小腿上，伤口狰狞，皮肉外翻，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周围的皮肤和泥土都染得猩红。而林泓的脸色，也随着血液的流失，越发灰败。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林霸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迅速扯下自己相对干净的中衣里衬，手忙脚乱却尽量轻柔地替林泓将小腿伤口上方紧紧扎住，试图减缓血流。然后，他咬咬牙，小心地将林泓扶起，背到自己背上。

　　林泓很轻，可此刻这重量压在身上，却让林霸觉得有千钧之重。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辨明方向，迈开发软的双腿，朝着车队扎营的地方拼命奔去。林间枝叶刮过脸颊手臂，带来细密的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阿泓不能有事！

　　“坚持住，阿泓！我马上就带你去找莫长老！他医术高明，一定没事的！”当林霸背着奄奄一息的林泓，踉踉跄跄冲回营地时，离他们离开已过去了近两个时辰。

　　营地早已乱成一团。三位长老不见少家主与林泓归来，正焦急万分，准备分头入林搜寻。此刻见林霸背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林泓出现，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纷纷围了上来。

　　“少家主！泓少爷这是……”

　　“快！快叫莫长老来！” 林霸气息不匀，急声吼道，小心地将背上的林泓放下。

　　莫长老闻讯匆匆赶来，拨开人群，一见林泓腿上那仍在渗血的伤口和惨白如纸的脸色，面色顿时一沉。他喝退围观的少年们，迅速将林泓抱上最近的一辆马车。

　　林霸想也没想，立刻跟了上去。

　　马车内空间有限，莫长老已将林泓平放在铺开的软垫上，动作利落地撕开那已被血浸透的裤腿。只见少年纤细的小腿肚上，赫然印着两个黑洞洞的牙印，边缘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鲜血仍从伤口中缓缓渗出。“莫长老，你快救救我表弟！” 林霸守在车门口，看着林泓了无生气的模样，想到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受此重伤，心中又是愧疚又是焦急，像有把火在灼烧。此刻，父亲临行前的话语也在他脑中回响起来——“林泓天赋心性皆属上乘，可引为臂助，你当用心结交，日后自有大用。”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让林霸心中的决心更沉了一分。于公于私，林泓都绝不能有事。他暗暗发誓，经此一事，日后定要好好待他，将这表弟牢牢笼络在自己身边。

　　莫长老已凝神运起灵力，温润的青色光芒自他掌心涌出，缓缓渡入林泓体内，同时取出数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伤口周围的穴道，那汩汩外流的鲜血，总算渐渐止住。

　　“少主放心，老夫已暂时稳住他的伤势，性命应是无碍。” 莫长老额角见汗，沉声道，“但泓少爷本就体弱，此番失血过多，又中了些微寒毒，需静心医治调理。少主且先在外等候，待老夫施术完毕，再唤你进来。”

　　见莫长老全神贯注，林霸纵使心急如焚，也知此刻不宜打扰，只得深吸一口气，退出了马车。

　　他并未走远，就守在了马车外。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半湿的衣衫上，激起一阵寒颤，他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那垂下的车帘。

　　不知过了多久，车帘终于再次掀起，莫长老面带倦色地走了出来。

　　一直守在车旁的林霸立刻上前，不待他开口，同样等候在外的林英、林倾等几个少年也围了上来，脸上皆带着关切与忧虑。

　　“莫长老，泓表弟他怎么样了？”

　　莫长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声道：“稍安勿躁。泓少爷的伤势已无大碍，伤口处理妥当，寒毒也暂时压制住了。只是他元气大伤，需好生休养一段时日，大家接下来路上一定万事小心,切不可单独行动,多生祸事。”众人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纷纷向莫长老道谢。

　　林霸心下稍定，立刻道：“接下来由我来照顾阿泓。”

　　他这话一出，立刻遭到了反对。

　　“你来照顾？” 林英眉头紧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信任，“泓表弟本就体弱，这次又伤得这么重，需得格外仔细小心。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了林霸一眼，未尽之言显而易见——你这养尊处优、性子急躁的少家主，不添乱就不错了，谈何照顾？

　　林倾则一直沉默着，此时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直直看向林霸，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问得尖锐：“他是怎么受伤的？”

　　马车内外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霸身上。

　　林霸正为林泓的伤势心焦，闻听此言，心头那点因为林泓伤势暂稳而稍松的弦猛地绷紧，一股邪火夹杂着被质问的恼怒蹿了上来。他抬起下巴，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迎上林倾的视线：

　　“怎么？” 他语带讥讽，一字一句道，“你在怀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