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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故人旧无忘初 苏榆枋 ...

  •   苏榆枋的目光渐渐落到梳妆台上的一个小匣子上,她注视了一会儿,打开匣子。匣子里面放着当年苏言祁留给她自保的匕首,匕首安静地躺在里面,苏榆枋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它,望着匕首出神,眼睛眼闭着,里面流淌着浓浓的哀伤,她喃喃自语道:“祁哥哥,你在哪里?榆儿找不到你,榆儿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你还好吗?榆儿想你了,榆儿好久都没有听到哥哥们叫我一声‘榆妹’了,我真的好想你们......”
      又是几年过去了,她在这纤衣楼也渐渐有了落脚之地,她与柒泽一起在这里靠弹奏琵琶为生,两人相互依靠。苏榆枋本就生得俊俏,再加上几次生病,身子骨不是很好,便有得一张“病美人”的俊脸,她本就师从京城的穆师傅与曹师傅两位有名的琴师,琴艺自然压过其他几处的姑娘,岁月荏苒,在过去的几年里穆师傅与曹师傅相继离世,这京城之中,只怕没有几人能比苏榆枋更精琵琶之声了。
      久而久之,苏榆枋便成了纤衣楼的一个招牌,平日里她与柒泽轮流在大堂中为达官贵人们奏乐作乐,偶尔有些贵公子慕名而来,会让她单独为其一人弹奏,这几年来,她都渐渐习惯了。
      尽管一直在漂泊的她有了安身栖息之所,但是她仍旧无法忘怀当年的苏府惨案,无法忘怀断头台上苏天运与她的哥哥们血淋淋的断颅,还有苏兆觉临死前的那一个眼神。这几年来,她无时无刻不不在打听苏言祁的消息,民间有人传言苏家的小儿子已经横死山野,尸骨被野兽吞食完了,也有人传言苏家的小儿子偷偷躲起来,等着以后东山再起。苏榆枋宁愿相信后一者,因为人活着就好,活着,他们就有可能有再次团聚的机会。

      翌日,轮到柒泽弹奏。苏榆枋便借此机会出一趟纤衣楼,外出逛逛。
      她只换上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裙,简单地挽起发髻,面戴一层墨绿色的面纱,看上去与普通的姑娘人家别无二致。
      她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苏府。自从当年苏府被灭门之后,旧的苏府府邸就一直闲置荒废着,“苏府”的匾牌被敲落在地,上面已经积了一层极厚的灰尘。
      当年苏家被处决后,相继地郭震亭的计划也很快失败,郭震亭以及涉及到的官员都被满门抄斩了,当时京城里几乎每天都在斩杀叛徒,成了惊动一时的“平叛臣郭震亭血案”。那时候死人流得血足够汇聚成城外的那条护城河了,乱葬岗尸横遍野,血肉不清的尸首就供飞禽野兽啄食,经过大屠杀之后的京城,满目疮痍,即使是身处纤衣楼深处的苏榆枋,仍旧能够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苏榆枋出神地望着面目荒凉的苏府,眼眶里便不由自主含了泪水,她缓缓走上阶梯,将手放在门前的石狮子身上,想起当年她刚来到苏府的时候,最先看见的便是这门口一对石狮子。
      “姑娘。”苏榆枋的身后响起一个男子温和的声音,苏榆枋闻声转过头去,看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正站在台阶下面,他面容生得俊俏,脸上干净好看,朝着苏榆枋淡淡地微笑。苏榆枋看着陌生男子,走下台阶,问道:“请问这位公子刚才是在叫我吗?”
      男子温和地点点头道:“是的。”苏榆枋诧异地打量了他几眼,问道:“请问公子叫我,有什么事吗?”“哦。”男子回答道:“我叫秦晏,路过这里看见姑娘在苏府门口,便想问问姑娘是否知道苏府当年的事情。敢问姑娘再怎么称呼?”
      苏榆枋听到男子来打听关于苏府的事情,马上就警惕起来,谨慎地说道:“我姓苏,名榆枋。敢问秦公子为何要打听苏府的事情?”
      秦晏抬头看了一眼残落的苏府旧址,犹豫地说道:“这......苏姑娘,这其中缘由实在不方便透露,还请苏姑娘谅解,但是姑娘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什么对苏府有害的事情,只是想打听一下往事。苏姑娘既然姓‘苏’,那想必应该是苏府旧人了。还望苏姑娘告知一二。”
      看着秦晏一脸的真诚,面相纯真。苏榆枋思忖了一会儿,道:“好吧,既然秦公子有意打听苏府的事情,我就同秦公子说说。”苏榆枋深深吸了一口气,边走边对秦晏叙说当年的事情:“当年苏府全家被抓的时候正值苏府的家宴,苏家的四兄弟都在,那是后蔡政率领着百几的士兵包围了苏府......”秦晏认真专注地跟在苏榆枋身后耐心听着。
      二人就这样边走边说过了许久,不知不觉间,苏榆枋便带着秦晏来到了纤衣楼附近,“最后,苏天运和他的儿子们当众被斩首,他的妻子还有那些家仆们也都被秘密处决了,好在苏家的小儿子苏言祁逃了出去,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若是还在这人间,那么又身在何处。”
      待整件事情都叙述完后,苏榆枋不知自己是应该悲伤,还是应该释怀放松,她默默低下头去,酝了酝泪水,抬起头对秦晏说道:“秦公子,我不知道你为了何事儿打听苏府的往事,但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苏府当年是被冤枉的。还希望秦公子不要做什么对苏家名声不利的事情。”
      秦晏听罢故事,也是黯然神伤,看着苏榆枋的略显红肿的眼睛,说道:“请苏姑娘放心,秦某一定会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的。苏姑娘,秦某有一个问题想斗胆一问,只是,不知妥当不妥当?”
      苏榆枋点点头,道:“秦公子问吧,如果我能回答,应定会竭力回答的。”秦晏停顿了一会儿,问道:“请问苏姑娘是苏府的什么人,与苏言祁又是什么关系?”苏榆枋听到这个问题身体一震,长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晏,却反问道:“秦公子,你认识苏言祁这个人?”
      “这......”秦晏没想到被突然被反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道,“对不起,苏姑娘,还恕秦某不能奉告。”苏榆枋仿佛看见了希望,她拉住秦晏的衣服,激动地说道:“秦公子,你一定认识苏言祁对不对?他现在在那里,过得怎么样,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拜托了,秦公子。”
      秦晏一时手足无措,但是仍旧保持淡定,说道:“苏姑娘,苏姑娘,请你先冷静一些。”苏榆枋自知失态,连忙把抓着秦晏衣服的手松开,急忙道歉:“对不起秦公子,是我失态了。”然后她欣喜地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你来问我苏府当年的事情,一定是祁哥哥,一定是祁哥哥让你来问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祁哥哥一定还活着,他还活得好好的。”
      “苏姑娘,你与苏言祁是什么关系?”秦晏听着苏榆枋的自言自语,感到奇怪,便再次询问道。苏榆枋虽然隔着层面纱,但是她的喜悦之情仍是遮盖不住,她对秦晏说道:“秦公子,不瞒你说,我是苏言祁的妹妹。”
      “妹妹?”秦晏有些疑惑。
      “哦。”见秦晏满脸疑惑的样子,苏榆枋连忙解释道:“我不是祁哥哥的亲妹妹,我是当年苏家从木匠家领养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苏家与我也早就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了。”
      秦晏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指着苏榆枋道:“你就当年苏家的那个弹琵琶的小丫头。”
      “对。”苏榆枋听到他记得她会弹琵琶,不知有多少欣喜一涌而上心头,连忙点头。她继续追问道:“秦公子,那你现在能够告诉我祁哥哥的下落了吗?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看着苏榆枋充满希望的眼睛,秦晏也不愿意一把浇灭她的欣喜,但是他最后只能对苏榆枋说:“对不起,苏姑娘,我不能告诉你苏言祁的下落。”苏榆枋燃气的那些希冀在一瞬间就淡了下去,她不知所措地往地上看去,不知道该将目光落到何处。
      她抬起头,用楚楚可怜的目光注视着秦晏,祈求道:“秦公子,求求你告诉我吧,我找他找了四年了,整整四年,我竟是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直到今天,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还活着。我求求你,告诉我吧。我想见他一面,好不好?”苏榆枋的泪水晶莹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打湿了面上的面纱,墨绿的面上上,多了一处浓墨重彩的色彩。
      美人面前,秦晏实在于心不忍,只好出言安慰道:“苏姑娘,实在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言祁的下落。但是我能告诉你,今天我之所以去到苏府,来询问关于当年苏府的事情,的确是受言祁所托。还请你放心,言祁现在生活地很好。我想,等真正到了时机,你们兄妹二人一定会再相见的。”
      “谢谢。”苏榆枋听了秦晏这一番安慰话,心里是宽心了不少。对秦晏微微笑道:“不好意思,秦公子,既然我哥哥不愿意向别人透露他自己的消息,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不过,今天还是很感谢秦公子,要不是秦公子,我怕是还不知道我哥哥的生死。还请秦公子回去转告我哥哥,说我也生活得很好,希望他不要挂念,要照顾好自己,我等着,与他再团聚的那一天。”
      秦晏点点头应下,道:“苏姑娘放心,我一定会传达到的。苏姑娘现在住在哪里,是否需要我送你回去?”
      苏榆枋摇摇头,道:“不必劳烦秦公子,我自己回去就好。”苏榆枋转身欲走。秦昊突然叫住了苏榆枋,苏榆枋转回身问道:“秦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苏姑娘可否告诉我,下次我该去哪里找你。”秦晏犹豫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问道。苏榆枋轻声笑笑道:“我是纤衣楼的琴师,你若想寻我,去那里说出我的名字就好。”
      “嗯。那好。”秦晏的眼睛与苏榆枋的眼睛对视着,秦晏不由脸红了,羞涩地低下头去,“苏姑娘慢走。”
      “嗯,秦公子,告辞。”苏榆枋转身离开,心里自然是无法名状的喜悦,四年了,四年来她到处打听关于苏言祁的消息,确只有民间众说纷纭的谣言,官府也迟迟没有捉到苏言祁,她一度认为苏言祁已经在逃亡的过程中丧命,悲痛欲绝,因此总是生病。但今日以来,她可以确定,苏言祁没有死,这么多年来一直悬挂着的心也好放下一些了。
      她的步伐渐渐轻盈起来,原来,她还可以与苏言祁团聚。

      秦晏目送着苏榆枋离开,进入纤衣楼后,他便也回去了。
      他来到林府门口,门口的侍卫抱拳说道:“秦公子,我们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请你这就进去找他。”秦晏点点头,面容严肃地说道:“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秦晏加快步伐来到林府内,进入一间门口的匾牌上写着“求玄堂”的房间里面。屏风后面的桌子前坐着一位手持卷书的男子,他衣装整齐端正,面容严肃。秦晏快步走到男子前面,站立着说道:“师兄。”
      男子放下卷书,看着秦晏问道:“秦晏,我要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秦晏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照实说了。
      听完后,男子面容暗露悲情,也是极为吃惊,问道:“你确定,你今天遇到的女子叫做苏榆枋?”“千真万确,她的眼睛与当年还在苏府的那个小丫头也是极为相似,我想,因该不会有错的。”秦晏回到道。
      “太好了,原来她还在。”男子又问道:“那你有没有把我的事情跟她说了?”
      “没有,我想这样的事情,应该师兄亲自去解释比较好,毕竟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秦晏解释道。
      男子点着头,道:“也好,毕竟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苏府的苏言祁了,而是林府的大公子,林轶的长子——林天觉。”他静默了一会儿,继续询问:“那现在她人身在何处?”
      “苏姑娘说,她现在在纤衣楼当琴师,如果我们想要找她的话,就去纤衣楼说出她的名字就好了。”秦晏回答道,“还有,苏姑娘让我转告师兄,说她现在生活得很好,希望师兄不要挂念,还要师兄照顾好自己,苏姑娘等着,与师兄再团聚的那一天。”
      林天觉听着这样一番话,往事浮现,当年苏榆枋的稚嫩,以及他们逃亡时的种种。
      “师兄。”秦晏看着林天觉出神,便轻声叫道。
      听到秦晏的叫唤,林天觉回过神来,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师兄,左将军来报,说他已经在从扬州来京城的路上了,应该不出十日便能到达这里。”秦晏回答道。
      “好。”林天觉的面容有恢复到了原有的严肃,点点头道,“秦晏,你命人去探一下蔡政的情况,了解一下当年除了他参与这起案件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相关的官员参与其中。”
      “是,师兄。”秦晏恭敬地应道,马上转身离开。
      林天觉看着秦晏离开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住:“秦晏,等一下。”秦晏转过身,问道:“师兄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去安排一下,我想三日后的未时,在雅芳斋面见榆枋。”林天觉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吩咐道。
      “是。”秦晏收到命令之后,转身离开去办事了。
      林天觉站起身来,看着窗外几株长得旺盛的榆树,当年在苏府里也有许多榆树,那是苏天运的最爱,他的生母王氏也总爱在榆树下乘凉,在苏府的那段日子,是他觉得最轻松惬意的日子。时隔四年,他回来了,他终于回到了这当年腥风血雨的京城之中,只可惜不再是以苏家幺子的身份。

      苏榆枋在纤衣楼等待了一日。她待在房间里一直看着匣子里的匕首,铜镜中映出笑得灿烂的一个精致美人。她一边抚摸着匕首,一边自言自语道:“祁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榆枋姑娘。”纤衣楼管事的妈妈敲了敲苏榆枋的房门,轻声叫唤道。苏榆枋赶紧收起关上匣子,将它放起来,问道:“请进吧,妈妈。”
      妈妈推门进入,满脸带笑地看着苏榆枋,苏榆枋心里估摸着又是她的那些老客人来找她了,但还是问道:“妈妈,有何事吗?”
      管事妈妈笑吟吟地说道:“榆枋啊,外面有一位自称姓秦的公子来找你,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过他自称是你的故人,不知榆枋见是不见?”
      苏榆枋听到,马上喜悦地站起身来:“秦公子!”马上感觉到自己过于激动有些失态,又便收拾好自己的神情,缓缓说道:“好,我这就去。”
      管事的妈妈带着苏榆枋来到秦公子的面前,确是秦晏。秦晏今日换了一身装束,是一袭雪白的长袍,他手持着一把扇子,面带微笑,看到苏榆枋,尊敬地问候道:“苏姑娘,别来无恙。”
      苏榆枋也是微微一笑,低下头颇显羞涩地回答道:“秦公子。”
      秦晏从袖子里拿出一小袋碎银放入管事的妈妈手中,轻声说道:“妈妈,不知可否单独借用一下你们的苏姑娘。”管事的妈妈掂了掂手中的钱袋,马上展露出极其殷勤的笑脸说道:“那自然是没问题了,就不知我们的榆枋姑娘怎么看?”说着,她转头看向苏榆枋。
      苏榆枋点点头,管事的妈妈笑着说:“秦公子,来,到楼上的房间说话。”管事的妈妈带着苏榆枋和秦晏来到一间空着的房间,关上门前,还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叮嘱苏榆枋道:“榆枋,可要好好招待苏公子啊。”
      “妈妈放心。”苏榆枋朝管事妈妈微笑表示知会。
      待妈妈离开之后,苏榆枋马上解下了那些拘束,朝秦晏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焦急地问道:“秦公子,我哥哥怎么说。”秦晏笑着答道:“我师兄说,让你两日后的未时到雅芳斋与他会面,这几年来的事情,他会亲自跟你一一说清楚的。”
      “师兄?”苏榆枋听到秦晏对苏言祁的称呼,诧异地反问道。
      “哦,是这样的,我跟师兄是一起从师于玄山的林剑予老师傅,他比我拜师拜得早,自然就是我师兄了。”秦晏解释道,“还有,苏姑娘,我想事先跟你说好。我师兄现在不叫‘苏言祁’了,你要记住,苏言祁这个人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掉了,如今我师兄叫做‘林天觉’,希望到时候苏姑娘注意一下言辞,莫要给师兄添了些无端的麻烦。”
      “林天觉。”苏榆枋喃喃自语了一下,道:“好的秦公子,我记住了,谢谢你。”说着,苏榆枋展露出笑颜,苏榆枋现在没有戴着面纱,因此俊美的面庞在秦晏面前展露得一览无余,笑起来更是倾国倾城,不由让人怦然心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再故人旧无忘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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