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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纤衣琵琶凄凄 ...

  •   苏榆枋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她感觉自己的脑袋犹如撕裂一般疼痛,她勉强撑起自己的身子,环顾了一下四周。眼中的装横都是陌生的样子,红色基调的女子闺房装束倒是明丽得很,她头疼欲裂得摇了摇头,回忆起自己当时在空巷里撕心裂肺地哭着,然后由于被悲痛过度,昏厥过去没了知觉。
      她颤颤巍巍地走下床,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件破旧肮脏的衣裳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白色长袍,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的泥巴印子也都被人洗干净了,一头长发散落着,零散地披在身上,她缓缓走向屋子里那面铜镜前,镜里的人面色苍白憔悴,全然失去了光彩。苏兆觉临死前的那个眼神如同梦魇无时无刻不缠绕在苏榆枋心上,她默默闭上眼睛,不断闪过自己的至亲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泪水也就顺势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正当苏榆枋悲痛的时候,房间的门打开了,苏榆枋警惕地转过身,看见一位装束优雅,风姿盎然的女子手里端着碗缓缓走进,并关上门,女子看见苏榆枋已经下床了,微微一笑,将碗放在桌子上,来到苏榆枋身边道:“姑娘,你终于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说着,她拉着苏榆枋坐下,苏榆枋一脸戒备地看着女子,又不安地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汤药。
      “姑娘,来喝药吧。”女子轻轻吹了吹汤匙中的药水,温柔送到苏榆枋面前,苏榆枋没有张开嘴,只是满脸狐疑地看着女子,女子见苏榆枋格外警戒的样子,微微笑道:“姑娘,你放心吧,我们没有恶意。我叫柒泽,是这纤衣楼的琴师。今日我去药店里采办药材,没想到在一条巷子看见你独自一人昏厥在那里,我放心不下,便把你带了回来,这里是我的房间,没有别人。”“柒泽。纤衣楼。”苏榆枋默默念了一句。
      “姑娘,我没有骗你。你的身子现在因为过度疲惫还很虚弱,我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大夫说你需要静养几天,每日吃一帖补药,身体便很快就会恢复了。”柒泽解释道。
      苏榆枋看着柒泽一脸和善,那颗警惕的心也就放下了,她点点头,接过柒泽手中的药,没什么气力地说道:“谢谢你,你救了我,还让我住在你这里,真是麻烦你了。”柒泽只是一直笑着,温和地说道:“没事的,举手之劳罢了。只是姑娘你一个人,怎么独自一人倒在巷子里面,万一遇到了危险怎么办?”苏榆枋勉强撑着身子解释道:“不瞒柒泽姑娘,我家里出了些变故,现在家里人也都已经逝世了,而唯一与我相伴的哥哥也与我走散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就流落到那里。也许是因为家里一夜之间出了这样的事情伤心过度,身体便吃不消了。幸亏了柒泽姑娘相助,不然,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不能好好地坐着这里。”
      柒泽听罢,面上的愁绪也渐渐生起来,微微皱起眉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情况。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实在对不起。不过,你也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然可就得不偿失了。”
      “谢谢柒泽姑娘,没事了。”苏榆枋虚弱地喘息着。柒泽抓着苏榆枋的手,把药往前送了一些,道:“姑娘,赶紧喝药吧,不然药凉了再喝可就伤胃了。”“嗯,好。”苏榆枋点点头,乖乖地喝药。柒泽静静看着苏榆枋把药都喝完,又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苏榆枋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回答道:“我叫苏榆枋。”“‘月与夜共鸣,且有榆枋之树心头挂,待不及,美人佳丽’,苏榆枋,这真是好名字。”柒泽对于诗词信手拈来,剖析苏榆枋这名字的妙处。
      “柒泽姑娘过奖了。”苏榆枋礼貌地说道。柒泽微微抿嘴一笑,道:“榆枋妹妹,不要这么客气,要不以后就叫我一声柒泽姐姐吧,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朋友,以前也总是独来独往,如果你不介意,要不,就留下来陪我,当我的妹妹吧。”“这……”苏榆枋犹豫了一下,沉思到:我现在实在没有可以落脚的去处,而如今祁哥哥也不知身在何处,不如就先在这里住下,养好了身子再作打算。考虑好了后,苏榆枋点点头,道:“好,那就麻烦柒泽姐姐的照顾了。”柒泽听罢高兴地捧起苏榆枋的双手道:“妹妹这是哪里话,妹妹愿意留下来陪姐姐,姐姐实在是高兴不过了,哪里还要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嗯。”苏榆枋看着柒泽一脸的真诚,觉得自己仿佛再一次看见了大嫂秦潇潇对她笑的样子,心里自然多了一分着落。
      苏榆枋的身子本就很虚弱,现在又说了这么多话,不由咳了几声,柒泽见状担心地扶着苏榆枋回到床上,担忧地道:“妹妹,你现在身子骨这么弱,还是不要久坐了,赶紧躺下好好歇息一会儿吧。”说着,她轻轻帮苏榆枋躺下,又为她整了整被褥,“好,谢谢姐姐。”苏榆枋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来表示她还好,柒泽见着苏榆枋的笑容,也笑着回应道:“妹妹无需如此客气,姐姐就在外面待客,你就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这病就都好了。”“嗯。”苏榆枋点点头。看着柒泽走出房间。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来。千万过往就像蚂蚁一样爬着:一夜之间,这曾经繁华一时的苏家院落如今成了冷清的弃地,成了无主人的废墟,苏府上下几十口人,就这样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全都被处决,男女老少一个都没有放过。这苏府的枉灵如若不能洗刷冤屈,那他们也必然死不瞑目。父亲高傲清高、宽厚仁慈了一辈子,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我身为苏家人,又如何能不为他们洗清这莫须有的罪名,还给苏家一个明明白白的真相!也不知道祁哥哥现在怎么样,希望他没有被蔡政抓到,希望他能活得好好的……苏榆枋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地想着。
      她疲惫的身子迫使她渐渐闭上眼睛,再一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了,她感觉身子已经好多了,面色也红润了不少,便自己下了床。柒泽已经为她备好了早膳,见苏榆枋醒来,她笑道:“妹妹,你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可算是醒来了,妹妹现在感觉身子如何了?”苏榆枋在柒泽面前坐下道:“托姐姐的福,榆枋的身子已经好多了,真是劳烦姐姐挂念了。”“好多了就好。”柒泽笑着盛了一碗粥递给苏榆枋,“妹妹先用早膳,药,姐姐已经命人煎好了,等会儿就送来给妹妹。”苏榆枋一口一口地呷着白粥,觉得自己的空腹舒服了不少,她悄悄看了一眼柒泽的打扮,今日打扮得格外仙气,她好奇地问道:“姐姐,你昨日说你在这纤衣楼是做什么的?今日怎么打扮得如此漂亮?就像这仙女下到了凡间一样。”
      柒泽听着苏榆枋的夸赞,忍不住笑了:“妹妹真是夸奖了,我是这纤衣楼的琴师,虽说这纤衣楼是风月之地,但是我断不是那些风流之辈,在这里,姐姐只卖艺的罢了。今日有几位达官贵人来听我弹琴,所以这才好好打扮了一番,哪有妹妹说的那么夸张啊。”柒泽上下打量了一下面色渐渐红润的苏榆枋,道:“昨日妹妹面色苍白,这才将花一般的容貌遮盖了些,今日脸色到时红润了许多,看着更加动人水灵了呢,妹妹才真是像莲花儿一样的美人啊。”“姐姐真是说笑了,妹妹怎么能够同姐姐相比呢。”苏榆枋谦虚地回敬道。
      苏榆枋听闻这纤衣楼有琴师一职,便寻思着自己也可以凭借此讨个生计,也好不给柒泽添麻烦,便出言道:“姐姐,榆枋有一事相求,只是不知,姐姐会不会应允。”柒泽笑着,大方地说道:“妹妹但说无妨。”苏榆枋又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姐姐,榆枋自幼学习琵琶,不知这纤衣楼还缺不缺琴师,姐姐能否为妹妹向妈妈引荐一下。”“妹妹竟是懂得这音律之声,果真是才貌兼备啊,我们这纤衣楼目前只有我一位琴师,妹妹如若能来陪伴我,那便是再好不过了。”柒泽听闻,自然喜上眉梢地说道。
      “那真是谢谢姐姐了。”苏榆枋听了兴奋地上前抱住柒泽,柒泽笑着拍拍苏榆枋的背,道:“小事罢了。”柒泽拉着苏榆枋的手,“妹妹先养好身子,姐姐这就帮你去跟妈妈说。”“嗯。”苏榆枋点点头,目送着柒泽离开房间。
      苏榆枋望着已经紧闭的屋门,心中虽有一丝庆幸,但是丧门之痛让她尚无暇念及更多的事情。她突然看见床边放着那把苏言祁给她的匕首,她缓缓走到床头,拿起匕首,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抚摸而过,“祁哥哥。”苏榆枋看着匕首,轻声地自言自语道,“祁哥哥,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榆儿已经暂时安全了,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落脚之处。祁哥哥你放心,苏家的冤屈,榆儿永远不敢忘记,榆儿也一定会竭尽全力还我们苏府一个清白。只希望,你也要好好地,要好好照顾自己……”

      “佳人不道言语中,点香唇,展舒眉。又絮絮掩抑中,侧眼望,白衣郎。最是年少红妆美梦华,转朱阁,月光下一捻情雅。若寄此,守红尘,愿用琵琶声声话,话话此罢。”苏榆枋身着艳红色的衣裳,端坐在纤衣楼的大堂之上,面前平放琵琶,娉婷动人的指尖,随琴弦撩拨处一段佳音。
      台下的公子贵人左右搂着美人,个个看着台上的苏榆枋出神,吃饱喝足后更是腆着被酒精涨得红红的脸,在台下叫唤着:“好!好啊!再来一曲!”
      苏榆枋一曲罢,起身道:“诸位公子大人,今日榆枋身体有徉,只好一曲作罢,还望各位谅解。”说着,轻轻一笑,转身便往楼上徐徐走去。
      见这苏榆枋就这样离开了,台下的人自然不甚乐意,满脸仇怨地嚷嚷道:“这算什么啊!一曲就完啦!”“苏姑娘,我们来可是专门为了你啊,怎么才一曲就走了!”“这怎么回事啊!”......吵嚷声打成一片,管事的妈妈赶紧撑着一张谄媚的笑脸迎上去,对众人用甜腻腻的声音说道:“哎呦喂,我的各位公子爷,大人们。苏姑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脾气啊,倔得很,大家消消气啊。既然苏姑娘身体有徉,我这就叫柒泽姑娘下来为大家弹奏一曲,柒泽姑娘的琴技也是这京城上乘的,这人吧清丽秀气,可不比苏姑娘逊色啊,大家说,行不行?”
      听着,下面有的叫好,有的也是低声抱怨。管事的妈妈见状,连忙笑着说道:“大家稍等,我这 就去吧柒泽姑娘叫下来啊。”说着,管事的妈妈提起裙子,在一个小丫鬟的搀扶下往楼上跑去。
      “慢着。”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围堵在前边的人纷纷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走进来一位身穿墨绿色长袍,衣裳绣着金边的贵气男子走了进来,后边跟着十几个黑色衣服的侍卫,面容严肃,腰间佩剑,看着正要离开的苏榆枋,男子大声叫道:“苏小姐,请留步。”苏榆枋正要走进众人的盲区,听到声音,微笑着转过身去,看着楼下的众人。
      管事的妈妈转过头,看见男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夸张了起来,一张年迈的脸上笑容直直往上扬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连忙说道:“哎哟,这不是魏公子嘛。”她急匆匆转过身下楼来到魏营青身边,“今日魏公子大驾光临我们纤衣楼,我这就叫姑娘们来好好伺候公子。姑娘们快来啊!”妈妈一招手,一旁的姑娘们纷纷涌上前去,团团围住魏营青,撒娇着贴在魏营青身上,用娇滴滴的声音说着“魏公子”,娇嫩的纤纤玉手还是不是抚摸着魏营青的身子。
      “别动!”魏营青大声叫道,用手缓缓将姑娘们的手推开,他手下的侍卫们上前用刀挡在魏营青身前,姑娘们被尖利的刀锋吓坏了,赶忙退到一旁去。魏营青抬头看向楼上的苏榆枋,轻轻勾起嘴角,道:“苏姑娘,用不着这么着急走吧。”
      管事的妈妈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笑着对魏营青说道:“魏公子,这一趟是来找榆枋姑娘的吧,榆枋姑娘刚弹完一曲,身子有些乏了。我这就去把榆枋姑娘叫下来。”妈妈转过身去,急急地往楼上跑去。
      魏营青抬头盯着苏榆枋,苏榆枋也礼貌地回敬给他一个笑容。魏营青喝道:“妈妈,不必了,这里没有你的事,我自己亲自去找苏姑娘。”说着,抬头朝苏榆枋笑了笑。妈妈跑到一半,听到这句话,马上就停下了脚步,脸上满脸堆笑地说道:“诶,好的好的。”又转过头叮嘱苏榆枋道:“榆枋,你可要好好伺候魏公子啊!”
      苏榆枋轻轻点点头表示知道。到了楼上,魏营青让他的侍卫们都在门口候着,彬彬有礼地对苏榆枋说:“苏姑娘,请进。”“多谢魏公子。”苏榆枋摆出笑容走进房间,魏营青看到苏榆枋进去了,微微一笑也跟着走进房间,关上门。
      苏榆枋平静自然地走到琵琶前坐下,开始弹奏琵琶。魏营青看着苏榆枋,也就笑笑,坐到苏榆枋对面的桌子前,桌上还摆着些水果和坚果,他手里举着一盏酒,边饮酒便听苏榆枋弹奏琵琶。苏榆枋只是带着微微笑的表情,从容地挑拨着琴弦。
      两人就这样一人弹琵琶,一人饮酒听乐了一会儿。魏营青的一盏酒已经喝完了,他皱着眉头再一次倒了倒空酒壶,没有一滴液体再流出来。,他忍不住说道:“苏姑娘,你当真要一直这样弹下去吗?”苏榆枋停下动作,将手掌轻轻搭在琴弦上,看着魏营青微微笑着道:“魏公子,您来这纤衣楼里,不就是为了听榆枋弹琵琶吗?”
      “哦?”魏营青倒了一小杯酒,缓步走到苏榆枋身前,撩拨了一下苏榆枋的头发,伏在苏榆枋耳边轻声道:“苏姑娘,我觉得你明明聪慧得很,但为什么在我面前,却总是装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兔的模样呢?”
      苏榆枋放下笑容,轻轻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离开魏营青靠近的身体,道:“魏公子,您真是说笑了。榆枋只是一介伎子,哪里知道魏公子的想法。”魏营青看着眼前苏榆枋一袭红裙,从容地站起身来,道:“苏姑娘,这种事情,如果要明说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啊?嗯?”魏营青朝苏榆枋挑了一下眉头,仍旧是咪咪笑着。
      在魏营青目光的注视下,苏榆枋觉得有些别扭,连忙看向另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魏公子,请你不要再与榆枋开这样的玩笑了。”魏营青只是笑着慢慢走进苏榆枋,苏榆枋步步退后,直到靠在门上无法退后,魏营青将嘴伏到苏榆枋耳边,道:“苏姑娘,不要装傻了,你明明知道的啊。”
      苏榆枋感受着魏营青的呼吸声在自己的颈脖处荡漾,觉得浑身不自在,急忙推开魏营青,道:“魏公子,请自重。”魏营青看着苏榆枋恐惧的样子,微微一笑道:“苏姑娘,不要害怕,我就是想来在明示你一下。好了,今日能够听苏姑娘弹琵琶,本公子觉得甚是荣幸。那么就先告辞了。下次等本公子有空了,会再来找苏姑娘的。”
      说完,魏营青便推门大笑着离开了,门口的侍卫也都跟着走了。独自留下苏榆枋一个人在房间里,苏榆枋整了整衣裳,深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回到自己的卧室里面。
      苏榆枋平静地在房间里卸下首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红色的艳唇,被勾勒得极其细致的眉毛,耳坠上挂着长长的金色耳环。她疲惫地拆下将头发盘起的钗子,乌黑的翩翩长发披散下来,轻轻落在苏榆枋的肩上。时光浅浅而过,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入纤衣琵琶凄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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