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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残雪落花惨笑言 苏言祁 ...

  •   苏言祁透过洞里看见他们都走了后,与苏榆枋从草丛里走出来,来到前厅里面,残烛苟延残喘地燃烧着,地上尽是碎片,椅子桌子翻了一地,地上还有几摊混乱中人受伤而留下的血迹,苏榆枋失魂落魄地看着这一场狼藉,眼中的泪水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她痛苦地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身子。苏言祁内心也尽起波澜,他蹲下揽住苏榆枋的肩膀,说道:“榆妹,对不起。”苏榆枋转身一把抱住苏言祁,紧紧抓住苏言祁的衣服,哭诉着:“祁哥哥,阿爹还是被带走了,还有娘亲,还有尘哥哥他们,他们都被带走了,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苏榆枋的哭声戚戚沥沥,引得苏言祁也是痛苦万分。
      他把苏榆枋从地上扶起来,带着她回到了她的落弦阁,阁中也因为被士兵们搜查了而变得凌乱不堪,那台琵琶被打翻在地,琴身上又多了一道裂痕。苏榆枋失魂落魄地将琵琶从地上拿起来,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小心放在桌子上,然后丢了魂一般坐在凳子上。苏言祁看着苏榆枋样子,心疼不已,也随她一起坐在凳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后,苏榆枋开口道:“祁哥哥,为什么我们要躲起来?为什么我们不跟阿爹和娘亲一起被抓走?我们现在在这里躲起来,可是他们却要受难,这不公平啊,祁哥哥。”话语间,带着哭腔,就像一只无助的小兔子。
      苏言祁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榆妹,我对你说,其实,在很早之前,父亲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时候郭伯父曾来找过父亲提起他的想法。那次郭伯父来得时候,我正好悄悄躲在父亲书房的屋顶上,便偷听到了父亲与郭伯伯之间的对话。郭伯父劝父亲也参与到这场密谋之中来,但是父亲拒绝了,由于郭伯父与祖父曾是生死场上的莫逆之交,所以父亲也答应郭伯伯为他保密。这几年来,父亲来对于郭伯伯的事情一直守口如瓶,未曾向任何人泄露半点消息,郭伯伯对于父亲也是信任有加,所以,尽管父亲没有答应与郭伯伯共谋,郭伯伯仍会市场来寻父亲帮忙。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没想到最后郭伯伯的事情还是败露了,全京城上下谁不知道我们苏家与郭家的交情之深,自然而然也就将我们牵扯了进来。至于那几十箱莫须有的兵器,我想,一定的哪个早就视父亲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故意设计的,就是想让父亲名副其实得背上谋逆的大罪。实际上,那次我偷听他们的对话,早就被父亲发现了,但是父亲待郭伯伯离开后才叫我下来,我原以为他要重重责罚我,但是他只是对我说,如果真的到了苏府受难的时候,就让我保护好你,带着你离开这苏府,以保全性命。”
      苏榆枋听罢,痛苦地咬住嘴唇落下泪水,她痛心地问道:“我的身上明明没有流着苏家的血,为什么最后,被留下的人会是我?”苏言祁出言解释:“榆妹,其实父亲这一生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生出一个乖巧可人的女儿来伴他,你来了以后,正好填补了父亲心中的那个遗憾,不管你的身上是不是真的流着苏家人的血,我们苏家,早就把你当作是至亲的人,所以我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的人就是你。”“祁哥哥,苏家与我的这份恩情,榆儿至死难忘,但是现在,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个苏府受难。”苏榆枋自责地哭泣着。
      “没事的,我相信,我们一定有办法救出父亲与大哥他们的。”苏言祁安慰道,“来,榆妹,你先休息吧。到了明日天亮,我们还要赶路去寻找父亲和大哥他们,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你就放心吧。”
      “好。”苏榆枋躺在她的床上,苏言祁为她细心地褥好被子,坐到一旁的凳子上,用手撑着脑袋,眯上眼睛。
      苏榆枋见苏言祁好像睡着了,侧过身,闭上眼睛。她在闭起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离开亲娘的场景,她哭得是那么凄楚,亲娘也哭得甚是凄楚,时至今日,亲娘的面容在苏榆枋的脑海中已经有些模糊了,木匠家现在如何,她也早就不得而知,但是那哭声却刻骨铭心。然后她来到了苏府,苏府里有疼她的阿爹和娘亲,还有四个疼她、让她的哥哥,尽管她身上流着的不是苏家的血,可是他们对她从来不会有什么身份上的隔阂。她还记得林静枝第一次送她琵琶的情形,那时候她还不懂音律,只当玩物乱挑弄琴弦,惹得林静枝一阵笑,苏天运与林静枝都极爱音律,她便跟着林静枝一点一点地学习弹琵琶,林静枝夸她乐感极好,待她长大点,就师从曹穆二位师傅了,现在她的琴艺已经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了。还有苏兆觉,这个从小就喜欢跟着她的四哥哥,总是喜欢同她开玩笑,不过也总会寻些稀奇玩意儿来逗她开心。大哥苏兆尘与大嫂秦潇潇也待她极好,尤其是秦潇潇,她就像对自己的亲妹子一样,会给苏榆枋送糕点,送首饰衣裳,闲来无事时,还会来落弦阁,把苏榆枋好好打扮一番,她说,她从小便是家中最小的那一个,什么事都是她的哥哥姐姐们帮她办好,现如今嫁进了苏府,多了个妹子,心里自然欢喜……
      在苏府的太多过往,让苏榆枋心里的愧疚感更是愈发强烈。她深深吸了口气,泪水顺着脸颊,侧着滑落下来,冰凉凉的泪珠落在耳根上,独留一派凄凉的感觉。她突然之间仿佛又听到了刚才的争吵声,红烈烈的火光直冲她的双眸,就好像马上就要自己的这双眼睛灼烧穿了一般,各种人的哭声叫声凄厉地响起,震得人的心一直揪着。苏榆枋没有想到这个原本应该欢喜团圆的时刻,居然最后成了最凄凉悲惨的时刻。她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袖,这件粉红色的衣裳是为了今日热闹盛大的家宴而穿的,没想到最后命运弄人,这喜庆的色反而成了这一片狼藉的陪衬。苏榆枋痛苦地回忆着一幕幕场景,泪水不尽地滑落,最后倦了、累了,也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榆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苏榆枋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见苏言祁面色正十分严肃,她马上清醒过来,起身下床。看见桌上已经备好了一个包裹,苏言祁换下了那身华丽的衣裳,穿上平日里下人们穿的破旧衣裳,手上拿着一把刀和一把匕首。她问道:“祁哥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言祁显得异常有条不紊地回答道:“榆妹,你先换上下人的衣服,我担心苏府的大门应该已经被查封了,门口应该由许多士兵守着,我们等会儿就从后门离开苏府,然后我们先离开这一带,去打探打探情况,接下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苏榆枋点点头,苏言祁扔给她一套衣服和一双布鞋,转过身去。
      苏榆枋看着手中破旧的衣裳,回想起了小时候穿的补丁衣,那种衣服比这种衣服要破旧好几倍,没想到时隔七年,她又一次穿上了这样的衣服,她抬头看了看背对她站立苏言祁,快速换上衣裳与鞋子,道:“祁哥哥,我好了。”苏言祁转过身来,看着已经改为一身落魄着装的苏榆枋,但是她清秀的面容却丝毫没有因此掩盖住,苏言祁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转眼看了一下地上的泥,蹲下去搓了一些,上前抹在苏榆枋白皙的脸庞上,留得一双明亮的眼睛。苏榆枋下意识躲了一下,后来任凭苏言祁在她的脸上涂抹泥巴,待涂好后,她疑惑地问道:“祁哥哥,这是干什么?”苏言祁也将泥在自己脸上涂了一些,解释道:“榆妹,你长得太惹眼了,万一被人认出来可不好。”苏榆枋的脸顿时就红了,只是这颜色被遮在泥巴之下,看不出来。
      苏言祁背上包裹,将匕首别再苏榆枋的腰间,苏榆枋再一次问道:“祁哥哥,这是干什么。”苏言祁别好匕首后,就拉起苏榆枋的手,在落弦阁门口悄悄探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危险后,向苏榆枋解释道:“这把匕首是给你防身用的,如果我顾不到你,你一定好好好保护自己,知道了吗?”苏榆枋领会意思,点点头道:“嗯,知道了。”
      “快走。”苏言祁拉着苏榆枋快步跑到苏府后门,苏言祁用轻功小心跃上墙面,谨慎地查看情况,确保安全后,跳下来,对苏榆枋说:“抱住我的腰。”苏榆枋不敢迟疑,马上搂住苏言祁的腰,苏言祁一蹬,越过了苏府的墙,稳稳落在地上,带着苏榆枋一路往城外跑去。
      到了繁华的街道,二人便假装普通的落魄平民,混在茫茫的人流之中。
      “让开,都让开!”官吏驱赶人群的人群声音一遍遍响起,迎面走来一队押送犯人的车队,骑马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昨夜查封了苏府的蔡政。苏榆枋与苏言祁混在围观的人群当中,看见苏天运手带拷链被关押在木质的牢笼里,身上那身彰显身份的袍子已经褪去,只留下一件白色的内衫,头发蓬乱地披着,靠在笼子上,苏榆枋看见这样的情景内心说不出的苦楚,欲冲上去同苏天运相认,苏言祁马上拉住了苏榆枋,严肃地轻声道:“榆妹,冷静点,不然我们两个人也都得死!”苏榆枋忍者泪水乖乖了退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大哥、二哥等人一个个在她面前走过,后面跟着的下人们用绳子绑成一条,就像系在一条绳子上的一串蚱蚂一样可笑,年迈的齐妈妈跟在最后面,脸上有好多道被打伤的血痕。
      苏榆枋看到这样的场景身体有些站不稳,苏言祁见状连忙撑住苏榆枋,将她扶到一条无人的小巷里面。苏榆枋软绵绵地坐到了地上,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地面,泪水破了堤,流出来。苏言祁蹲下去,看着苏榆枋心如刀绞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从衣服里拿出一条手帕,为苏榆枋抹去眼睛两边的泪水,轻声问道:“榆妹,你,还好吧?”苏榆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泪水,点了点头道:“没事,祁哥哥。”然后,努力让自己撑起来,苏言祁扶着她,她才勉强站稳。
      兄妹两人相互搀扶着一路往城郊走去,到了郊外偏僻的树林里时已经是酉时了,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苏言祁在一处生了火,摘了些果子,抓了只兔子烤来垫垫空腹,苏榆枋安静地坐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地上,无数的心事在她的心里波澜不定,她只得将这一切都一直在心中,不流露于表面。苏言祁考好了兔子,将兔子递给苏榆枋,道:“榆妹,吃点东西吧。”苏榆枋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棍子上四条腿挣扎扭曲的死兔子,只觉得更加反胃,摇摇头说:“祁哥哥,我不饿,你吃吧。”苏榆枋的面色惨白,苏言祁无奈地劝道:“榆妹,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人怎么受得了。即便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父亲他们,你也要吃点下去吧。”苏榆枋听见“父亲”二字,眼泪就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她点点头,接过烤兔子,忍着恶心吃了几口。看见苏榆枋终于肯吃些东西,苏言祁也放下心来。
      夜渐渐深了,周围的树林只在月光的照射下有些许光亮,苏榆枋靠在苏言祁的腿上,看着天空,天上的月亮就像一个完整的盘子那样圆,但是着地上的人却就是一串断了线的珍珠,四处散落。苏言祁对苏榆枋说道:“榆妹,歇息下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苏榆枋问道:“祁哥哥,我们明天要去哪里?”苏言祁思索了好久,才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去投奔父亲的挚友——玄山的林轶伯伯,请求他来帮忙救出父亲。”“嗯。”苏榆枋点点头,“明天我们就去找林伯伯。”然后闭上眼睛,静静睡去了,苏言祁看着苏榆枋的睡颜,被他弄得脏兮兮的脸蛋,显得那么可爱。
      苏言祁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无法安稳入眠,白日里看到一向高高在上、自尊自强的父亲,如今成了笼中的阶下囚,当时内心已然升起一窜怒火,但是碍于场合,没有爆发出来,他将这团火一直忍、一直忍,忍到简直忍无可忍的地步时,他唯一能做出的选择就是继续忍耐,这等屈辱之仇,如若不报,怎么对得起自己苏氏族人的血脉。
      正当苏言祁沉思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树林的一边有动静,那边有人在大声地喊着:“那里有火光,那逃走的苏贼之子一定在那里,快追!”苏言祁感觉事情不妙,连忙叫醒苏榆枋,道:“榆妹,快起来,有人在追杀我们!”苏榆枋一听忙从地上爬起来,慌张地问道:“祁哥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言祁匆匆灭了火,拉起苏榆枋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追杀的人赶到他们原来休息的地方,发现火刚被灭,为首的说道:“那苏贼之子逃了,这火才刚灭不久,那人一定没有逃远,赶紧给我追!”
      苏榆枋跟着苏言祁慌张地跑着,后面跟着的人紧追不舍。苏榆枋不时回头查看,那帮人来势汹汹,绝非善辈,她不知所措地问苏言祁:“祁哥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难道就要这样一直跑下去吗?我有些跑不动了。”苏言祁担心地看向苏榆枋,面色更加苍白,步履混乱,焦急地道:“榆妹,你在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树林了啊。”苏榆枋拖着孱弱的身体一路随苏言祁跑了好久,最后终于趔趔趄趄地摔倒在地,苏言祁赶紧蹲下看情况,苏言祁听着后面追杀的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对苏榆枋说道:“榆妹,你可还好,还能继续跑吗?”苏榆枋摇摇头,难受地说道:“祁哥哥,我跑不动了,你带着我就是个累赘,你赶快走,不要管我!”“不行!”苏言祁语气异常坚定,“父亲既然让我好好照顾你,我又怎么可以弃你于不顾呢!”“你起来,你实在跑不动的话,我就背你,你快起来。”苏言祁心急如焚,拼命想把苏榆枋拉起来,但是苏榆枋一直摇着头,道:“祁哥哥,你如果带着我,我们两个人都活不了,他们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你赶紧走,赶紧走啊!”苏榆枋抽泣着把苏言祁推开。
      苏言祁也没有办法,他四处看了看,把苏榆枋扶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对苏榆枋说道:“榆妹,你就在这里躲着,不要出声,等一会儿我便回来寻你,你不要乱跑知道吗?”“嗯。”苏榆枋伏在石头上,点了点头。苏言祁担忧地看了一眼苏榆枋,听着脚步声更近了,又一次叮嘱道:“榆妹,你要小心。”然后飞快地向树林外跑去。
      追杀的那帮人一路紧追,追到苏榆枋藏身之处附近时,左右打量了一下,苏榆枋紧张地屏住呼吸,一个脚步声离苏榆枋藏身的那块石头越来越近,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马上要跳出去了,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这时,一个人喊道:“那人往树林外跑去了,快继续追。”那脚步声在石头旁边犹豫了一下,最终随着同伴跑开了。
      苏榆枋捂着心脏,惊魂未定地大大吸了一口气,探出头看见追杀的人越跑越远,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吊着的心也就放了一点下来。可是苏言祁现在怎么样了,苏榆枋有些担心,她不敢离开岩石半步,生怕等一会儿苏言祁回来找不到。在凄冷的月夜下,树林里有时尤其幽静,猫头鹰的叫声凄厉地回荡在树林上空。苏榆枋害怕极了,她紧紧将自己抱成一团,警惕地看着四周,以防万一有猛虎野兽出来吃了自己。
      经过一天的疲劳与高度紧张,苏榆枋在也支撑不住了,疲倦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苏榆枋被鸟叫声惊醒,一睁眼,才发现天已经透亮了,她站起身,看向四周,她大声地喊道:“祁哥哥!祁哥哥!你在旁边吗?祁哥哥!你在哪里啊?我是榆儿,祁哥哥!”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她,她担心地四处寻找,仍是没有找到一点苏言祁的踪迹。
      此时,一位挑担的樵夫正好穿过树林,正好从树林外的方向进来,苏榆枋连忙上前拉住樵夫焦急地问道:“老伯伯,你路上过来有没有看见一个个子很高,穿得有些破旧,身上背着一个包袱的年轻男子,他长得大概十六七岁左右的样子。”樵夫回忆了一下,摇摇头,苏榆枋依旧拉着樵夫,不死心地道:“他相貌很是俊俏的,很高,背着个包袱,老伯伯你再回忆一下,有没有看到?”樵夫再次摇了摇头,道:“姑娘,老夫是真的没有看见这样一位男子。”“哦,这样啊,那谢谢老伯伯了。”苏榆枋有些失望,转身离开。
      樵夫见状,叫住了苏榆枋问道:“姑娘,你是哪里人啊?怎么会在这树林里。”苏榆枋解释道:“老伯伯,我家住在京城,家里,出了些变故,我跟我哥哥逃了出来,因为不知道该在哪里落脚,便在这树林里休息了一个晚上,但晚上路黑,我与我哥哥便走散了。”樵夫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姑娘,你是有所不知啊,近日由于这苏天运勾结叛贼郭震亭,密谋叛反的事情闹得全京城沸沸扬扬,前日苏府几十口人都被官府抓了。昨日蔡大人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独独少了苏家小少爷苏言祁,现在正命人全城搜捕呢,连这荒郊野外也不放过。”苏榆枋顿时更加紧张了,她追问道:“那现在,抓到人了吗?”樵夫摇摇头:“还没呢,这不还是全城戒严嘛,一般人不敢随意在这城郊乱走动,姑娘啊,我劝你还是快些去什么地方找一个落脚之处吧,免得被官府的人错抓人,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就好。”苏榆枋默默念了一句,松下了一口气,又对樵夫道谢:“我知道了,谢谢老伯伯的提醒。”
      她继续跟在樵夫的身后,问道:“老伯伯,您可知这苏天运还有一个女儿?”“女儿?”樵夫纳闷地反问道,“这全京城谁不知道这苏天运只有五位公子爷,没有一位小姐,这平白无故地,怎么会多出一个女儿来呢?”苏榆枋继续问道:“这个女儿是领养的,不是亲生女儿。”“那也没有听说过,姑娘你莫不是听错了消息?”樵夫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榆枋。苏榆枋赶紧解释道:“哦,兴许真是我听错了消息,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苏榆枋心里有一阵酸楚,她发现原来她来到苏府七年,竟无人知晓她的存在,她也意识到苏天运对她的保护是有多周到,她心里的愧疚与痛苦愈发浓烈了。
      樵夫见苏榆枋还一直跟着他走,便问道:“姑娘,你这也是想要一同去京城看逆贼苏天运斩首的吗?”“什么!”苏榆枋大吃一惊,赶紧问道:“苏大人为何如此快就定罪了,不应该还有些时日吗?”樵夫回答道:“蔡大人说了,这人赃俱获,苏贼的罪名早就定死了,反正早晚都不过是一个死字,何不早些处死,也好不让他们继续为非作歹,祸乱百姓。”“不。”苏榆枋摇着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她多么希望苏言祁此时能在她的身边,这样她就不会这么害怕与无助了,“苏大人是无辜的,老伯伯你相信我,苏大人他是被人诬陷的,苏大人宅心仁厚,顾念百姓,怎么可能谋逆呢!这个案子是蔡大人错了,可不能就这样枉死了无辜的人啊!”“姑娘,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切不可乱说。这苏贼今日午时就要行刑了,听说苏宅上下几十口人也都被处死了,姑娘啊,老夫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口为好啊。”说着,樵夫赶紧加快脚步走了。
      苏榆枋痛苦地往京城方向走去,心在滴血的疼痛,让她永生难忘。她落魄地进入京城,随着人流来到刑场。苏榆枋悄挤入人群,看见苏天运与苏兆尘等人被绑着跪在台子上,苏天运的头颅高高抬起,他怒视着围观的每一个人,仍旧保持着他自尊清高的样子。百姓们无一不对他们指指点点。
      “你看看这,这就是逆贼苏天运还有他的那四个儿子,听说他的小儿子逃了,到现在也还没有抓住。”
      “平日看苏大人一副宽厚仁爱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确实这样一个人。”
      “就是啊,这种谋逆的大罪都敢做,真是败类。”
      ……
      这些难听的字眼一个字一个字,丝毫不差地全都落入苏榆枋的耳朵中,她努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怒火,她多么想为她的父亲解释,他不是逆贼,他是被人诬陷的,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逆贼苏天运、苏兆尘、苏兆择、苏兆来、苏兆觉,勾结逆贼郭震亭密谋逆反,此等恶人,应当罪无可赦!”台上的蔡政大声地叫着,丑陋的、兴高采烈的面孔在苏榆枋的眼中是那么面目狰狞,台下围观的百姓个个拍手叫好,刺耳的欢呼声深深地扎在苏榆枋的心上。“吉时已到!即刻行刑!”刽子手拔下他们背后的牌子,喝了一口酒,喷在锋利的大刀上。
      刽子手手起刀落的时刻,苏榆枋看见苏兆觉抬头看向人群,与她对上了眼,苏兆觉淡淡地展开一抹笑,闭上眼睛,便人头落地了。“觉哥哥。”苏榆枋痛苦地轻声叫了一声,血淋淋的台面,躺着五具身首分离的尸体。苏榆枋默默地退出人群,痛苦的眼泪布满了她的面庞,苏兆觉死前的那最后一眼,就像落花一样转眼落土成泥,化为腐朽,苏榆枋走到无人的小巷里面,无力地靠在墙上,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她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只是悲恸地流着泪。
      “今天,我苏某人,又多了一个新闺女——苏榆枋!今后,榆儿就是我们苏家人,大家都要好好对她,可不能欺负榆儿,大家要像对待自己的亲女儿,亲妹子一样,对待榆儿,知道了吗?”
      “榆妹,若是以后府上有人欺负你,尽管来找大哥便是,大哥会护着你的。”
      “榆妹,你猜猜哪个是你的二哥,哪个是你的三哥?哈哈,猜不到吧。”
      “我是谁啊,我可是榆妹的觉哥哥诶,你的那些小心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现在我带你出来光明正大地吃,你就再也不用担心有其他人看见了。”
      他们的声音不断在苏榆枋脑海里面一次次回荡,苏榆枋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喊了出来:“爹!哥!为什么!”苏榆枋整个人依靠着墙瘫在地上,哭声凄厉。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尽是苏天运等人人头落地的景象,鲜红的颈项之血撒了满地,明亮的,可以同女子红色的胭脂相媲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残雪落花惨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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