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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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昀看到他低下去的头，就知道他又退缩了。
“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都放弃我自己了，你们就别再白费力气了。”
“这怎么能算是白费力气呢？我是在帮你。”陈昀还在耐心劝导他
“我说了不用你们管”他突然发火，陈昀有些尴尬，她刚伸出想要摸摸他头的手就那么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中，气氛突然尴尬，陈昀默默地退回沙发的那头坐下。
发完火之后赵溢杰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过头了，他只是太生气了，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都没人管过他，凭什么现在都要来对他的人生插上一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发火的，我只是觉得，为什么你们都放弃我了，现在我自己都放弃我自己了，你们却又要来指责我，不觉得很可笑吗？”
“那是别人。”
他抬头看她，似乎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光，动了动嘴巴，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什么圣人，可是这么晚才遇到你，我觉得很心痛，过去你可能一个人经历了很多，现在我想要帮助你，也许什么也不能改变，可是我想试一试。”
赵溢杰：“我都死心了，对生活也没什么向往，对未来更没什么期待，你的帮助可能用错地方了。”
“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没有未来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现在自己每天都活得跟行尸走肉一样。”赵溢杰眼睛没有焦距
“我以前得过抑郁症”陈昀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她以前也是像他现在这样，对生活失去信心，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现在她只希望自己的经历能够对他有些作用，虽然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可至少经历相似的人总还是有能够相互取暖的时候，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太差了，她不得不用些别的方法，也许并不恰当，可是有用就行。
赵溢杰猛然抬头，看着她，以前他对这个病有一些了解，因为在他爸爸走后，他妈妈就抑郁了好长一阵子，他还记得当时妈妈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出来外面也不理人，有一次她从房间出来，手上一直流血，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赵溢杰上前想要去看看她的手却被一把推开，当时他年龄小，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心里很害怕，他急急忙忙地跑到邻居家，找他们帮忙，最后邻居叫来了医院的医生，医生带走了他妈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回家，赵溢杰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她，他跑到邻居家，邻居只是摇摇头用充满怜惜的目光看着他，却不告诉他妈妈在哪儿，后来他妈妈回来了，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却每天都要吃药，赵溢杰有一次趁他妈妈不注意偷偷拿着药瓶上网查了查，知道了她得的是抑郁症，最初他对这个病还一点都不了解，所以他随即又去查了抑郁症，网页显示出来他看到屏幕上的“自杀、自残”的字眼，想到那天她手上衣服上都是血地走出来，他全身发冷，没想到这个病这么严重，不是身体上的疾病，而是从心底里对这个世界的深深绝望。
那天之后他一直关注着她，可是她又表现得很正常，只不过和之前相比冷漠了许多，再后来他也没见她吃药，他想她应该是好了，所以也不用吃药了，他想多关心关心她，可是她却很少回家了，有时是一个多星期，有时是一个多月，回到家之后也不跟他说她去了哪里，两个人就像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一样。
所以他后来一直在想，抑郁症是会偷走人的心吗？明明以前妈妈是一个很疼爱他的人，为什么得过抑郁症之后就不喜欢他了。
可是为什么陈昀看起来还是一个很阳光很温暖的人
“那你以前也自杀过吗？”赵溢杰问她
陈昀愣在原地，她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其实抑郁症只有在重度的时候才会产生自杀的想法，轻度的时候倒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只不过她以为他这个年纪肯定没接触过这些，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抑郁症人很容易自杀，看来她对他了解得还不够，同时随着了解渐渐加深，她也愈加心疼他，不知道他个十几岁的孩子到底经历了多少？
“我当时想过，高三那年，我妈在学校旁边租了两间小屋，那栋楼里有个阳台，我曾经很想从那儿跳下去，可是我很怕疼，好不容易熬到高考完了，我想要不去海边吧，去了就不回来了，可是我太穷了，没钱去海边。”
陈昀用一种很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自己当时的状况，可是赵溢杰还是在她的笑容里看到了苦涩，其实不管现在看得有多开，不过安慰自己多少次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可是那些伤口毕竟是伤口，心上还留着痕迹，笑容和心理都不可能像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那么轻松。
“可是你怎么会对抑郁症有了解呢？我还以为你听都没听过呢？”陈昀问出心里的疑惑
赵溢杰低下头：‘“我妈妈以前得过抑郁症，当时还自杀过。”
果然
他的经历远不是刘新宇说的那样，陈昀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觉得现在应该安慰安慰他，可是又觉得或许此刻安静的陪伴才是他需要的，她走上前，手轻轻拍在他肩上，终于不忍心看到他这样，还是开了口：“没事，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家庭是每个人都逃不开的宿命，生在这里，除了承受，我们别无他法，家庭永远是我们无法否认和抛弃的。”
“你也有一个让你不开心的家庭吗？”
“我......我只是有一个不是那么完美的家庭，或许它曾经给我带来过伤害，但是同时也给了我成长。”
“那你以前想自杀是因为什么？”
陈昀轻笑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当时我心态特别不好，可是我爸妈一直在吵架，其实从小到大，他们的争吵就没有停止过，小的时候我以为吵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这种事情在我们家经常发生，长大后才知道原来不是，而他们吵架的原因也无非是两个人之间没有爱，彼此每天都像是敌人一样，争锋相对。于是有一段时间我想通了，没有爱就没有爱吧，两个人相安无事，只要不吵得太过分就行，可是事情不是永远不是那么简单的，后来我在高三期间从我妈那儿得知，我爸一直在帮他的那些所谓的家人处理烂摊子，而我们却每天辛苦得生活着，这让我觉得自己努力读书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从小到大我都比别人更努力更上进，可是他让这些都变得没有意义，恰逢那个时候成绩遇上瓶颈期，所以每天都情绪很容易崩溃，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太小题大做，可是所有的情绪爆发或者是事情发生都不是一件事情造成的，就像我，可能只是从小到大的委屈都在我高三心理最脆弱的时候爆发出来了，所以我也不是无理取闹，毕竟每个人承受的东西都是有限的不是吗？”
“那你现在还介意吗？”
陈昀摇了摇头，“不介意，后来我上了大学之后好多了，以前一直觉得原生家庭可能会是我一辈子都无法改变和摆脱的，后来我才知道只要你自己愿意努力，可以改变的东西会很多，如果你还是觉得自己一直被过去所困扰，那只能说明眼界还不够开，见到的东西还不够多，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赵溢杰沉默了，陈昀看着他，明白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所能理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她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堆的道理，恐怕他听懂的也寥寥无几吧！
“你现在还小，我跟你说这这么多的原因无非就一个，我不希望你现在放弃自己，因为如果你现在放弃了自己也就意味着你放弃了将来可以看到一个更好的世界的机会，你懂吗？读书就是垫在你脚下的石头，它能将你抬高，这样你才能看清楚前面的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内心茫然。”
“那......那我还有机会吗？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废了。”说着说着，他就低下了头。
陈昀蹲下来企图看着他的眼睛，她希望这样可以让他感觉到她的真诚
“当然有机会，只要你愿意努力，任何时候都不晚，也许你现在状态还不是特别好，可是没关系，我们慢慢调节，嗯？”
“好，我听你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我自己，我觉得一点方向都没有。”
“我会帮你。”
“你真的会帮我吗？可是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人帮过我。”陈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觉得赵溢杰其实是个脆弱的小孩子，不光是眼神，他说话的语气都是很不自信的。
“当然，我会帮你，尽我所能。”
“你真是个好人，我最亲近的人都不愿意管我。”
陈昀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想对我的良心负责，我承认，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对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袖手旁观。”
这是陈昀的心里话，不是因为她从来都是生活在温室中的花朵，所以才觉得这个世界有多美好，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总想帮一下，正是因为她从小见惯黑暗，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苦难和伤害有多少，所以她才会见不得别人遭受痛苦。
“还有......”赵溢杰支支吾吾
“怎么了？”
“下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你们发脾气的。”
“没事，我也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啊，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赵溢杰的眼睛亮晶晶，“谢谢你”
“不要一直跟我说谢谢，我会不好意思的。”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过了一会儿陈昀就催促赵溢杰去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呢？”
赵溢杰满不在乎“不用早起”
陈昀：“这么远的路程迟到怎么办？”
赵溢杰瞪大眼睛看着她：“迟到就迟到啊”说得那么自然
陈昀：......“赵溢杰同学，你似乎忘了我是你的老师。”
赵溢杰轻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本来也没把你当老师啊！从刚刚开始。”
赵溢杰进了房间，留下陈昀呆在原地，这人......
陈昀在洗手间简单清洗了一下就在客厅沙发上睡了。
第二天早上陈昀一大早就醒了，醒了之后又去敲了赵溢杰房间的门，将他硬拉起来洗漱上学，赵溢杰在路上还抱怨了她一路。
到了学校之后陈昀先去办公室找了一趟王晴，简单地跟她解释了一下昨天的事情，不过大部分她都没说，比如赵溢杰的身世，比如他在学校被霸凌的事情。
之后利用吃完午饭午睡的时间，陈昀在办公室给赵溢杰制定了一套学习的计划表
她将赵溢杰叫到办公室，将计划表交给他
赵溢杰看着那张表目瞪口呆：“你这是干什么？”
“帮你啊，我昨天不是说了吗？”
“帮我学习？”
“这是一部分，想要摆脱现在的生活就离不开努力学习。”
“有用吗？”
“有用！拿着吧”陈昀将计划表塞到赵溢杰手里，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赵溢杰拿着表出去了，刚走到门口，陈昀叫住了他
“怎么了？”
“刚开始可能会很难，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是这样的，跨过那道坎就好了。”
赵溢杰：“好”
就算赵溢杰拿着陈昀给他准备的教学计划表，可是他学起来似乎还是很吃力，效果也不好，第一次周考赵溢杰成绩就比前一次考试多了九分，陈昀想要去安慰安慰他，但是赵溢杰看起来并没有多在意，陈昀想可能他在学习这一块心理素质比较好，也就没怎么再去上心了。
之后问题来了，连续三周考试赵溢杰的成绩都不理想，陈昀觉得要么就是他其实没用心，要么就是学习方法不对，出成绩那天下午她在辅导班结束之后去找赵溢杰，希望开导开导他，却没看到他的人，明明刚刚讲试卷还在的，怎么这么快就离开学校了？
刚刚课后给他们上辅导课的时候，陈昀将试卷上面的重点题先给几个孩子讲了，赵溢杰一直没什么精神，陈昀注意到了，忍住停下讲课的冲动，她想着结束之后再好好找他谈谈，距离下课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她把手上的东西送到办公室去，再上去找他结果人就不在了。
“刘新宇，赵溢杰呢？”
刘新宇但是正在扫地，听到陈昀问他，他抬起头：“他先回家了。”
陈昀有些诧异，一般情况下他们两个人都是一起回家的，就算是他们两个人之中有人值日另外一个人也会在学校等着的，今天赵溢杰居然先回家了？
“他不是一般情况下都会等你吗？”
“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反正看起来特别没精神，他跟我说我也没多问，我以为他应该是学习太累了想要先回去休息。”赵溢杰最近学习特别认真，班上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不只是陈昀为他高兴，他的好兄弟刘新宇也为他感到高兴，他愿意做出努力，也就意味着他可能要走出现在的生活翻开崭新的一页了，所以他一直都很理解他，今天他过来说想先回家，他只嘱咐了他让他回家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见他点了点头，他才放心地让他走了。
得知他回家了，陈昀赶紧跑到学校外面，也许他还没走远，他现在这个状态她也很担心，这个孩子太单纯，他八成是因为接连几次考试都没考好所以有些挫败感，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慰他，可是她觉得现在他一定很脆弱，身边需要人陪着。
当陈昀出去之后，马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接学生的家长。
算了，明天再找他好好谈谈吧，刚好今天晚上好好想好该怎么面对现在这个状况。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