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若浮萍》四只鱼

7、第七章 劝说

　　陈昀在听完刘新宇说完这一大段之后心情复杂，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赵溢杰身上有一种与他年纪不相匹配的沧桑与堕落气息，没想到他居然面临的生活是这样的，本来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够糟了，现在居然还有人过着这样的生活却没办法改变，其实也许每个人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轻松，私底下那个是在和生活做着顽强的斗争。

　　“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陈昀像是在对着刘新宇说，又像是对着房间的方向说

　　“算了，他生气一会儿就好了，陈老师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总是要过这一关的，又不可能这辈子都不提他爸爸。”

　　“对了，你们刚刚说的他又遇到了学校里的那群人？那赵溢杰有没有被他伤害到啊？”陈昀刚刚一直沉浸在赵溢杰爸爸的事情中，一时间忘了他早上没去上课遇到了坏人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应该没有把，溢杰也是一个人，上次听他说，那边也只有一个人，所以一对一的时候说不定谁欺负谁呢？阿杰就是在学校被那么一大群人欺负，没有援手，所以才没办法反抗，其实他很会打架的。”

　　两个人在客厅里等了好久，赵溢杰都没出来，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陈昀好几次想要去敲门，可刘新宇都拦住了她，

　　“他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把自己关起来，你别去打扰他，你要是现在进去，让别人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他会更难受的，虽然他一直都很脆弱，可是他在别人面前一直都装出一副无所谓、玩世不恭的样子，这其实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因为如果越乖越让人有欺负欲，装得越坏就没人敢去招他了，他喜欢一个人呆着。”

　　“我也是别人？”陈昀觉得自己作为赵溢杰的老师，应该算是跟他比较熟了吧，古人还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呢？

　　“当然了”刘新宇白了她一眼

　　陈昀：.....

　　她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没有一个老师的样子了，先是被一个学生吼了，现在是被另一个学生看不起了。

　　两个人一直等到了下午六七点赵溢杰都没从房间里出来，到了放学的时间，刘新宇要回家去了，他家住得不远，陈昀让他先走了，他走之前还问陈昀怎么回学校要不去他家住一晚，陈昀拒绝了，刚刚王晴给她打电话了，问她下午怎么不在学校，什么时候回去？陈昀说出来家访了，晚点回去，所以今天她是肯定要回学校的。

　　刘新宇走了之后陈昀肚子饿的咕咕叫，本来中午想着他没来上学，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就没吃多少，况且现在距离她吃午饭已经很久了，算了，不等了，再等不仅她要饿死了，赵溢杰也要饿死了。

　　陈昀走到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没人应。她试着转了一下门上的把手

　　居然没有锁！

　　她轻轻地打开门，环视了房间一圈，面积不大，木质的地板，俩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柜子，柜子的门还是白底上嵌着粉色的爱心。

　　陈昀：......果然每个母亲都有一颗少女心，就算是儿子的房间也要打扮得粉嫩嫩的。

　　赵溢杰坐在地板上，靠在床沿边上睡着了，陈昀走过去，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陈昀轻轻地将相框从他手里抽出来，仔细地看了看，相框里是他和他爸爸单独的合影，父子两个人都穿着浅蓝的的线衫，笑容温暖明亮。陈昀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温暖的赵溢杰，好像自第一次见到他，他就给她一种很痞气的感觉，现在照片上完全是气质干净、清风霁月的模样。

　　陈昀仔细地看了一下他爸爸的样子，发现确实像刘新宇说得那样，他爸爸长得很帅，其实看赵溢杰就知道了父母基因一定很好，尽管他妈妈也很美，可是赵溢杰脸上还有一股英气，是他妈妈所没有的。

　　她将相框轻轻地放到书桌上，伸手摇了摇赵溢杰，赵溢杰慢慢睁开了眼，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有点懵，思考了一下，突然又变了脸色，陈昀知道他是想起下午的事情来了，“我进来看看你，现在都快七点了，再不吃饭就要饿死了。”

　　赵溢杰冷冷地看着她：“所以呢？饭做好了吗？”

　　陈昀:......“我这不是进来找你了吗？”

　　赵溢杰起身拍了拍身上，走出了房间，陈昀也走了出去，她站在客厅里，看到赵溢杰十分熟练的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西红柿，转过头看她：“晚饭吃这个行不行？”

　　陈昀呆住了，没想到他还会做饭，赵溢杰又问了一遍，她赶紧点了点头

　　赵溢杰就开始做晚饭了，陈昀没想到他还会做晚饭，明明看起来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大男孩。

　　“你妈妈还没回吗？”陈昀有些奇怪，现在都七点多了，

　　“她最近都没回家。”

　　“啊？那。。。。。。那她住在哪儿啊？”

　　“她外面很多朋友，她可以住在她朋友家里。”陈昀从赵溢杰的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也许他早就习惯了，也难怪他能这么熟练地料理自己的生活，原来她妈妈总是不回家，其实她还想问更多的，可是又怕说错话，问到他什么痛处，只好安安静静的等晚饭，好在一会儿面就好了，她和赵溢杰在餐桌上吃面

　　“怎么在外面等了一下午？”

　　陈昀知道他是在问她下午没回学校的事情

　　“不放心你啊”说完之后她低头吃面感觉头顶有一道目光盯着她，抬起头，发现赵溢杰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赵溢杰像是突然不好意思一样，脸微微红了，咳了一下

　　“没事”

　　陈昀不明所以，低头吃面

　　“你今天就住在这里吧，现在太晚了，你回学校那边不太安全。”

　　陈昀抬头看他，只见他脸好像比刚刚还要红。

　　他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你别多想啊，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出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昀笑了笑，“我今天必须要回去，我都和那边的老师说好了。”

　　赵溢杰皱了皱眉，“那有什么？那你再打个电话说一声不就好了。”

　　陈昀摇了摇头，“不了，我一会儿吃完了饭就回去。”

　　赵溢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面，陈昀一刻都没耽搁，吃完拿起沙发上的包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先回去了，你明天好好去上课，记得早上起早点去找刘新宇，你们一起去。”

　　说完也不等赵溢杰回答，准备去拿自行车，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陈昀回头，发现是赵溢杰出来了，不解地看着他，

　　赵溢杰对上她的目光：“我送你回去。”

　　陈昀：“现在太晚了，你休息吧，我骑车很快的。”

　　但是赵溢杰没听她的，他伸手去拿陈昀的自行车

　　“干什么？”陈昀不松手

　　赵溢杰站在她面前，陈昀发现他比她高了好多，她一抬头入眼的不是赵溢杰的脸，而是他的喉结，赵溢杰说话的时候，他的喉结就在她眼前转

　　“我骑车载你回去。”赵溢杰态度坚决

　　“我都说了不用了。”

　　“那你今天就住在这。”

　　最后陈昀还是犟不过赵溢杰，要是再不答应，估计他俩就要一直站在门口了，这倒不要紧，重点是赵溢杰家在路边上，陈昀在与赵溢杰拉拉扯扯时，路上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往他们这边瞄。

　　“那我睡哪儿？”陈昀问现在正在厨房刷碗的某人

　　“你睡沙发不就行了吗？”赵溢杰回头无辜地看着她

　　陈昀：......

　　然说她睡沙发没问题，可是不管怎么样，好歹她也算是个客人吧，还是他的老师，就算他真的想让她睡沙发就不能稍微客气一下吗！

　　赵溢杰看到她这副有点委屈的样子，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陈昀更生气了，转头瞪着他

　　赵溢杰一边刷碗一边说：“诶，我说，陈老师，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跟我过年时候见到的小孩子一模一样，该不是你其实改过年纪吧？”脸上笑意不减，赵溢杰此刻心情很好，故意逗陈昀玩

　　“你才是小孩子”陈昀见他越玩越来劲了，没好气地说

　　“是是是，我是小孩子。”

　　陈昀看到赵溢杰一个十几岁的大男孩，还在厨房边刷碗边偷笑，心里一排乌鸦飞过，到底是谁比较幼稚啊？这样耍人玩。

　　赵溢杰洗完碗出来，指着一楼他房间旁边的一间房给她看，陈昀不解

　　赵溢杰：“那是一间客房，里面没什么东西，一会儿我给你送点东西过去。”

　　陈昀一脸淡定：“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赵溢杰：......

　　“我刚刚跟你开玩笑呢，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怎么当老师的。”

　　经过了这一天，陈昀已经习惯了赵溢杰和刘新宇说话没大没小，不把她当老师的事实了。

　　“我说真的，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你去客房睡吧，虽然说现在可能有些简陋，我一会儿就去收拾收拾，保证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陈昀还是摇了摇头：“不了，现在不早了，免得麻烦，我就在沙发上睡。”

　　“你这不是找虐吗？放着好好的床不睡，要睡沙发。”

　　“我觉得沙发很好啊，怎么就找虐了？”

　　赵溢杰目瞪口呆，睡沙发很舒服吗？他下次也要试一下，怎么会有人这么执着于沙发呢？

　　“我还以为你们城里来的老师都娇生惯养呢？”

　　陈昀被他这句话里面的“城里来的”四个字笑得不行

　　“谁说我是城里来的？”

　　“你们不都是A城的大学生吗？我以前听我妈说过，这个城市的大学生特别多，学校也很好。”

　　“学校多，那也有好学校和坏学校之分啊”陈昀跟他解释

　　“那你是好学校还是坏学校的啊？”赵溢杰凑上来问她

　　赵溢杰凑得近，巴掌大的小脸突然在她眼前被放大，她有些脸红“你管那么多干嘛，不管是好学校还是坏学校反正我都能教你们。”陈昀觉得温度有些高，说完偏过头，不去看他。

　　“切~不说就不说。”

　　赵溢杰端坐回去，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之中，最后还是陈昀忍不住了

　　“对了，下午刘新宇说你遇到在学校霸凌你的人了，他有没有被欺负你。”

　　她刚说完，赵溢杰就低下了头，闷闷地说了句：“没有”

　　陈昀发现，只要是提到有关他家庭和他学校的事情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变得很阴沉，很没自信。

　　而其实在生活中，他也有这个年纪的男孩该有的活力与阳光，就是个普通的温暖大男孩。

　　陈昀看到他这个样子有些心疼

　　“没事，我帮你想想办法”

　　赵溢杰摇了摇头，“没用的，什么办法都没用。”

　　“怎么会没用了，我就不相信，还没人管得了了。”

　　“我妈都不管我了，其他人还能怎么帮我呢？”

　　“那难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要是他们再打你你怎么办？”陈昀看到他这么放弃自己的样子，有些生气

　　“打就打吧，大不了就是一死。”

　　“你这是什么话？你就那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陈昀听到他说死字，生气得不得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赵溢杰本来是低着头，听到陈昀的话，抬头看她，“连我最亲的人都不把我的命当回事，我自己当回事有用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无奈，脸上还带着嘲讽的笑。

　　“当然有用”陈昀掷地有声地回答他

　　陈昀逆着光，赵溢杰看着她站在他面前，像是一个发光体

　　“没用的”他喃喃地说

　　“赵溢杰，你不能这样放弃你自己。”陈昀蹲在了他面前，看到他眼眶有些发红

　　“你听我说，你现在还小，你可能不清楚有些事情会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可是我清楚，所以现在你得反抗，这样才不至于以后对你造成更大的伤害。”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赵溢杰差点就要点头了，可是突然他又清醒过来，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现状，不是霸凌的问题，不是挨打的问题，而是他已经对自己的人生，对生活失望了，有些人也许一生下来就是没有价值的，就像他，小的时候。他被爸爸抛弃，其实当时他就算是遭受了打击也没像现在这样这么绝望过。

　　在学校里被欺负的那些日子里，他时常安慰自己，长大了就好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情况就会有所好转，这句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次，可是没有用，现实还是一样的糟糕恶劣，甚至更加残酷。

　　最后他终于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也失去了对未来的期待，也许不管多少年，不管他多少岁，他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在黑暗里，永不见天日，以前那些安慰自己的话语变得像是笑话，自己也为了改变现状做出了努力，可是他总觉得生活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往后拉，所以他没法向前走。

　　最后他绝望了，那就这样吧，他想，不管生活是一如既往的坏还是更坏，只要他不再有所期待，是不是就不会有失望，也不会再难过了，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