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若浮萍》四只鱼

6、第六章 难堪

　　第二天上课了半个多小时赵溢杰还没来，因为赵溢杰和刘新宇经常迟到，陈昀考虑到他们住得比较远，也就没怎么追究，只要人是安全的，其他的都还好，可是也从来没有迟到半个小时那么久，而且今天刘新宇早早地就来到了学校，陈昀问他，他也说不知道，但是昨天确实是他安全到家了，这一点刘新宇说他可以作证。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如果昨天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家长估计早就找来学校了，就算他妈妈对他不够关心，可是也不可能毫无反应；而早上街上人很多，应该不会出现光天化日之下拐人的事情吧？有可能他只是是睡过了头，

　　刘新宇说要去他家里找他，被陈昀拒绝了

　　“陈老师，我就去看看。”

　　陈昀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不想上课吗？赵溢杰可能就是睡过头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没事呢？”刘新宇反问她

　　“我......”陈昀无话可说，是啊，她没办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安全的，可是电话还是一直打不通，上次问她妈妈要电话，被拒绝了，陈昀便没再敢跟他妈妈搭话，他妈妈气场太强了，陈昀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怂了。

　　“这样吧，如果下午他还没来学校，我们就一起去他家里面看看。”

　　刘新宇点了点头，两个人都稍微安了点心，

　　上午急急忙忙地上完了四节课，赵溢杰还是没有来，陈昀的担忧渐渐加深，吃完了午饭，她和刘新宇就骑着跟学生借的自行车去了赵溢杰家里

　　走在路上陈昀才发现，其实这条路也没有她想的那么恐怖，路的两边都有人住，虽说算不上热闹，可是路上行人有什么动静，住在路边的人家稍微注意一下还是能发现的，以前都是被自己儿时的经历吓怕了，觉得他们住得这么远，路肯定也很偏僻，现在稍微安心了一点。

　　两人骑车大概花了四十多分钟，刘新宇就在一座房子前面停下了，陈昀跟在他后头，将车子停靠在房子前面的树边。

　　“这是赵溢杰家？”陈昀看着房子，问身边的人，刘新宇嗯了一声，入眼的是一栋双层的小洋楼，白色的瓷砖，边上的部分是酒红色的镶边，和一楼的酒红色防盗门相呼应，两层楼的窗户都是香槟色的窗帘而且都被拉的紧紧的，陈昀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东西。整栋房子给人的感觉就是低调安静，如果在城市里还算不上有多有品位，但是在镇上特别是在一堆要么就是灰溜溜要么就是六七层水泥面的房子里，还是显得很有感觉的。

　　刘新宇上前按门铃，按了三遍都没人来开门，陈昀在一边心急如焚，他也不在家，现在也联系不上他妈妈，她都想好最坏的结果了，现在应该报警才是，突然就在刘新宇按下第四下门铃之后，门开了。

　　陈昀目瞪口呆看着门口的人，只见他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两个人，脸上一点儿刚睡醒的迹象都没有陈昀一看他这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不就是摆明了不想上课吗？这人怎么这么随便，不来上课就算了，也不打电话告诉她一下，害得她和刘新宇担心了那么久。

　　“你在家啊，那你怎么不去上课，给你家里打电话也不接？”陈昀话一出口语气就不太好，可是因为她平时好脾气惯了，所以就算这时她的语气再怎么不好，听起来也不是像是在发脾气。

　　赵溢杰没说话，侧过身，示意让他们进门，陈昀还在生气，刚想出口再好好说说他，身旁刘新宇却突然开口了：“你怎么了？又遇到在学校里的那些人了？”

　　陈昀看到赵溢杰突然变了的脸色和刘新宇紧皱的眉头

　　“怎么回事？学校里的哪些人？我们学校的吗？”

　　赵溢杰和刘新宇都没回答她，两个人都各有所思

　　陈昀却有一种预感，他们两个人有事情瞒着她

　　“到底怎么回事？”陈昀语气严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威严些

　　“陈老师，你别管，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刘新宇对她说

　　“我连是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管？你们总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

　　赵溢杰和刘新宇对视了一下，陈昀看到赵溢杰摇了摇头，知道是刘新宇在询问他的意见，她上前站在赵溢杰面前：“在学校我是你的老师，私底下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岁，我只不过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你总得让人帮你分担分担吧。”

　　赵溢杰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倒是刘新宇忍不住了

　　“唉，老师，我就跟你说了吧，其实就是赵溢杰在市中学读书，这你知道吧，市里只有那一个学校是招收寄宿小学生的，赵溢杰是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不在一栋楼但隔得很近，他们学校特别乱，赵溢杰已经被霸凌了好几年了，他们学校有一个小团体，好像在市里道上还有朋友，本来溢杰也没惹他们，就是溢杰他们班上有个女孩子一直在追他，而偏偏那个小团体的头头也喜欢那个女生，就这样，那几个人就盯上了溢杰，每周都要找他好几次的茬，把他堵在学生宿舍里又打又踢，他之前一直不愿意跟我说，后来有一次放假我去看他，在他宿舍里看到的，当时他脸上身上都是伤口，血流不止，后来还是我把他送到医院里去，问了他，他才告诉我他已经被霸凌了两年了。后来他受不了了才暑期回到老家来，可是上次他告诉我说在镇上看到了那个小团体的一个人。”

　　刘新宇说完，屋子里静悄悄的，陈昀刚刚在刘新宇说话的间隙进了门，不知道是不是赵溢杰把空调开得太低了，陈昀现在只觉得全身发冷，不仅身上冷，心里也是，她去看赵溢杰，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好像是已经麻木了

　　“没有告诉老师吗？学校也不管？”陈昀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黑暗的事情，虽然说以前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过不少关于校园霸凌的消息，自己以前上初中的时候也遇到过男生打架、女生晚上跑到别的宿舍里去对别的女生扇耳光的，可是听刘新宇的意思，似乎他们的霸凌程度比较大，拳打脚踢？还流血了？这些学校怎么可能不管，这要是在她以前学校绝对要闹到警察局去。

　　“哼，他们老师根本就不想多管闲事，溢杰刚开始去找老师，老师说他在说谎，后来有一次他刚被打完，疼的都快站不起来了，他给老师打了电话，结果他们班主任正在那个小团体其中的一个人家里面吃饭呢！”

　　陈昀沉默了，她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渣滓，在她上初三的时候，陈昀初一初二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对学生都很好，到了初三，那个班主任调走了，换了一个资历比较老的男老师带班，那个老师讲课还可以，就是人品太差了，他特别喜欢长得高的女生，而陈昀恰恰长得矮，自然不招他待见，整个初三，她都是坐在角落里，这样也就算了，可是最让陈昀忘不掉的是有一次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去，当时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女生，是她们班一个个子高长得漂亮的女生，班主任让她们俩站在一起比身高，看到陈昀比那个女生矮了一大截，当时他还玩味的说了一句，“你怎么比她矮了那么多？”陈昀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那个时候听到班主任说完那句话，脑子嗡的一声，心里像是扎了一根针，她那个年纪，正是在乎外表成绩这些的时候，不像现在，对这些看得比较淡，后来回到教室她还扑在座位上大哭了一场，如果可以，谁不想选择最好的，可是一切都不是让你选的，你的出身，你的外貌，这些都是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陈昀想要改变可是她试过了，没办法去，改不了。

　　当然不止这些，像是眼前赵溢杰这样的情况，她以前也遇到过，那个班主任还特别喜欢去学生家里蹭饭，家长为了让孩子上重点高中也不吝啬那点钱，隔三差五地请他吃个饭，于是那些被家长请过吃饭的学生都是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陈昀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家境，她记得但是自己还抑郁了好久，因为她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一无是处。那个年纪还不懂得什么人生观、价值观，她只看得到眼前，她只知道因为你她的家境和身高她遭受到了多么不公平的待遇，那些又对她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于是一味地去否定自己，因为她没钱，所以现在的人生都是因为穷造成的，不管怎么努力也没没用的。

　　好在她一直都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的女孩，后来她气不过，发愤图强，觉得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既然她家境和身高都不行，那就用成绩来弥补，于是整个初三下学期她都将自己埋在题库里，每天晚上恶补自己最差的数学和物理，早上起来背书巩固自己的优势学科，上课强迫自己听讲，就这样很快就有了成效，她的成绩越来越好，分数一直都在往上涨，最后的几次模拟考试也成功地突破了班主任给他们设定的重点高中的分数线。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其实拦在自己面前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别人放的，那些全部都是自己的心理障碍，只要自己想要努力，还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重点在于你的努力程度是否达到了引起质变的效果。

　　过往的那些事情就像是旧伤口，一想起就像是将伤口撕开，也许对别人来说这些都是不足以称为坏回忆的事情，可是陈昀是一个天生玻璃心又敏感的人，她想，别人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东西对她的心灵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而现在在她面前的男孩受的伤是比她严重得多，她有些无能为力，

　　“那你爸妈不管吗？”

　　陈昀这句话是对着赵溢杰问的，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陈昀想要知道他现在情绪是否还好，结果赵溢杰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此刻的他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妈妈上次你在学校也见到了，根本就不管他，巴不得他不回家。他跟他妈妈说，他妈妈也不相信，总说他是在撒谎骗的她的注意力。”刘新宇见赵溢杰不说话，就对陈昀解释到

　　“那他爸呢”

　　这次刘新宇没回答她，屋子里又是静悄悄的，陈昀感觉自己像是说错了什么话，可是她只不过是问了一个很平常的问题，可是随即又想到上次在办公室里她突然问起他爸爸的时候气氛好像也是现在这样，还有从开学到现在，他爸爸似乎从来没有露过面。

　　“你......你爸爸？”陈昀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我爸走了”赵溢杰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走了？是什么意思？”陈昀有些不解

　　“走了就是走了，跟别的女人跑了，这么说你懂了吗？”赵溢杰突然提高音量，陈昀还没见过他这么失控的样子，说完他就气急败坏的进了一间房间，关门的时候将门关的很重，站在客厅里的陈昀和赵溢杰都吓得一哆嗦。

　　“陈老师，你说你为什么要问他爸爸啊？”

　　陈昀委屈地解释：“我又不知道会是这样，你们从来没人告诉我。”

　　“他爸爸是他的禁忌，在他十岁的时候，他爸做生意和一个富婆一起走了，听说还去了国外，抛弃了他妈妈和他，他和他爸的一直以来感情都很好，小的时候他生过一场病，那几年是他爸一直陪着他，那个时候还因为身体不好留了好几级，所以现在他都十五岁了还在读初一，后来在他十岁那年，他家里因为他的病钱都花完了，他爸和他妈想要给他更好的生活，就到处借钱，想要创业做生意，可是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后来有人愿意帮助他爸，原来那个人是看上他爸了，他爸长得帅，招人喜欢但性格太温和，经不住诱惑，就抛弃他们了，走的时候连个告别都没有。本来他妈妈不是这么不管他的，可是自从他爸走了之后，他妈妈颓废了几个月，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管他，也不回家，而且在学校里霸凌他的那个小团体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爸爸的事情，每次都拿这个嘲笑他，说他是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