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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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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黑色的纸飞机从二楼的阳台飞落,划下一道轻微的痕迹,停在了白色的彼岸花丛上。仿佛是因为承受不了如此的重量一般,那不合时宜所盛开着的花,化作了像尘埃一样的碎片,被风所带走,独留下干枯的枝干。
白色的纱裙散了一地,熙斯儿定定地望着那消失在虚空中的花朵。转过身去,拿起再一只纸飞机,感受着手中那几乎不存在的重量。另一只手轻微地摇晃着,不经意间,满满的雪利酒溢了出来,琥珀色的液体玷污了阳台上精致的雕刻。
“你醉了。”凯恩扶起了趴在栏杆上的熙斯儿,左手揽过她纤细的腰,右手则接过了她手中的酒杯和纸飞机,抱着她走过幽长的走廊,小心地避开那些没有规律倒放着的空酒瓶。默然地看着她醺红的脸,笑着。
“是啊,我是醉了。”向那个温暖的怀抱,更窝进了一点,汲取着不能更熟悉的味道。熙斯儿痴痴地看着凯恩的侧脸,用细长的手指临摹着那深邃的线条,痴痴地笑着。蓦地,捏紧了他高挺的鼻子。
“啊啊,不能呼吸了!”凯恩仔细地将她放在了柔软的床上,迅即打掉了那只调皮的手,夸张地抚着自己微红的鼻子,一脸怨恨地望着在那里笑得无辜的熙斯儿。看着她可爱的笑脸,禁不住宠爱地揉乱了她一头秀发,手指眷恋地碰触着她因为不满而嘟着的小嘴,轻声地抱怨着,“你啊,果然还是醉了以后比较可爱啊!”
“呐,我要抱抱。”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撒娇似的,揪着凯恩的衣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爱困地说着。
“遵命,我的公主。”说着,凯恩便坐到了床沿,将熙斯儿揽进了自己怀里。
“怎么会是公主呢?”熙斯儿微微地闭着眼,双手紧紧地环抱着凯恩的腰,就像只懒散的猫儿似的,蜷缩在他的怀抱中,“我又怎么会是公主呢?是魔女啊!那个把毒苹果送给公主的恶毒女人啊!”
“那个流传下来的童话吗?你到底是从哪里听回来的?你难道不知道皇后才是最无辜的人吗?她只不过是爱着那个男人,想要成为那个男人心中最美丽的女孩罢了。最后,却被自己所爱的那个人赶出了自己的故乡。是公主抢走了她的爱情,她的自信,甚至是她对故土的回忆,那生存的权力啊!”用手指卷起了那会因她的心情改变颜色的卷发,在她的耳边诉说着。
“为什么,你说的跟我听到的都不一样呢?那个女人不是与我们魔女一样,都拥有狠毒的心吗?她不是与我们一样,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吗?最后,甚至连流泪的权利也被剥夺了,不是吗?”熙斯儿最终沉沉地睡去,嘴角残留着一抹苦涩的笑容。
“结局不会是那样的,你会幸福的,我的皇后。”凯恩看着那无邪的睡容,抚着她如丝绸般的肌肤,想起那些最初。
那个站在母亲的病床边,不断哭泣的小女孩,或许,在那以后就未曾真正的痛哭过吧?为什么当初他不更努力一点,去守护着她呢?被卡尔背叛的时候,心应该痛得快要死掉了吧?在杀死了自己唯一的亲妹妹时,仍旧没有落过一滴泪……她已经成功地塑造出那样冷酷的面具了。
但终究,也还是个孩子。那天像只野猫那样伤痕累累地来寻求他的庇护,在失血过多,意识不清地状况下,还会拉着他的手,央求着他的陪伴。
毕竟,她也只不过是一个,魔女而已啊!
“你种了满园招摇的蔓陀罗华,难道就不怕那些猎人找来吗?”汐籁儿蹲下身来,连根拔出了一朵看似美丽地蔓陀罗华,任凭脆弱地花瓣在轻微地摇晃间碎了一地。
“我一直在等着他们啊!才会让这花一年四季地开放着。”凯恩望着她,就像是慈祥的父亲看着调皮的女儿。
“你恨他们吧?恨他们把我母亲变成那种生不生、死不死的样子。”汐籁儿转过身来,轻蔑地看着他。
“你到底要这样子到什么时候呢?熙斯儿最疼爱的是你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会被夏利特植入那种病毒,不也是为了去地宫接你吗?”凯恩紧皱着眉头,眼中稍稍透出一丝怒气。
“你这样说,是想要我不再恨她吗?”汐籁儿反问着,一边摧残着那一朵朵本是美丽的花,“怎么可能原谅她,是她生下了我,让我拥有这样无法摆脱的悲惨的命运。无法死去的痛苦,被束缚的疼痛感,她不是最清楚也最厌恶的吗?那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要我承受与她所承受的一样的痛苦?!”汐籁儿激动得瞪红了眼,似乎把全身的血液都汇聚到了眼球,猩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脸色却变得极度苍白,如同死尸一样干枯。还未散去得花,被吸引到她的身边,然后,在瞬间碎成了粉末,乱散在空气中,化作白色得尘埃。
“够了!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在一刹那间,能量呈辐射状散射开去,被破坏的白花恢复了原来的美貌,汐籁儿被冲击力击倒在地,眼睛恢复成优雅的浅蓝色,脸上也泛起了微微的红润,凯恩收起了力量,接着怒吼出声,“你又知道些什么,你所承受的痛苦,根本抵不过她所承受的万分之一。”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魔力因为愤怒而像泉水一般涌出,让围绕在他四周的空气,也被黑色的粒子,慢慢填满了。
“哼,你总是这样一副没用的样子。真不知道,该是说你痴情呢?还是说你白痴好了?”汐籁儿拨弄着稍显凌乱的头发,勾起一边嘴角,向着里屋走去,“我明天就走了,你就帮我跟那个女人说一声吧!”
“汐籁儿,不要那么固执,有些事,还是可以挽回的。”凯恩最终冷静下来,对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说着。
“凯恩。”汐籁儿蓦地停下了脚步,“不要再为她感到悔恨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你分毫啊,她只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你,不要太天真了。”
“汐籁儿……”望着那个已经成人了的女孩的背影,凯恩似乎突然丧失了继续言语的能力。或许,二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刚从睡梦中醒来,仍旧拥有烂漫笑容的女孩,现在,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处的残酷的现实,一如他所知道的那样。
“对了,我已经要舍弃这个名字了。我将会继承那个名字。从今以后,请叫我‘雅娜’吧,凯恩,叔叔。”决绝的声音再打到墙面的那刻回荡回来,形成阵阵重复的音调,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的声音,传来。久久不散。
“朵莲林,你有见到塞文吗?”熙斯儿捂着痛得欲裂的头,匆匆地走下楼来,问着伺候在旁的管家。
“夫人,您先回房休息吧,凯恩先生正带着塞文外出散步呢!”朵莲林慌忙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熙斯儿,劝说着。
“那好吧,小姐呢?还在房里休息吗?”熙斯儿转过身,准备回房,却想起了另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汐籁儿小姐,她、她……”朵莲林为难地站在原地,不知以夫人现在这样的精神状况,该不该告诉她实情。
“小姐她,今天一早就走了。”一张与朵莲林一模一样的脸,从楼梯的那头探出来,那是朵莲林的妹妹,伊卫斯。
“是吗?她终也还是走了。”熙斯儿失神的说道,“我还以为,唯有她是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呢!我还记得,她还小的时候,在学走路的时候,跌倒了,就会躲在我的身后,说着永远也不会离开我,因为那样就不会跌倒了。为什么呢?”
虚掩着的门被静悄地推开了,一只拥有雪白的皮毛的雪橇犬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向滑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熙斯儿跑去,用湿湿的舌头,舔着她未见血色的脸庞。
“塞文,你不会离开我的吧?”熙斯儿将脸埋在犬儿丰顺的毛发中。这是她这二十年来唯一“得到的”而不是“失去的”温度了。十三年前的某一天,陵满身是伤地叼回来一只刚出生的幼犬,取名为塞文。她当时还取笑着说,猫与狗是死敌,陵怎么会带回来自己的敌人呢。然后,两天后,陵就消失了,甚至是一切关于陵的东西都一并消失了,独留下这只没有魔力的小狗。又或者说,它也是她用陵换回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主人的悲伤,塞文本来摇晃得厉害得尾巴,也渐渐停了下来。
“朵莲林、伊卫斯,你们先退下吧!”随着塞文推门而入的凯恩,心痛的看着熙斯儿。
“是的,先生。”双胞胎姐妹异口同声地恭敬地回答道,接着,身影便消失了。
“凯恩,我们也离开吧!”熙斯儿将头抬起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带着明媚而纯真的笑容,“不,是我该离开了。这么多年了,谢谢你对我们母女的照顾。”说着,左手本来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凭空出现一枚雕刻着六芒星的戒指,连着一条浅蓝色的线,线的另一端接着的是凯恩右手无名指上,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突地,线断了,戒指也碎了。
“那么,这次,由我来定下契约吧。”话一落,一条像火焰般的线再次被建立起来,两枚银制的戒指,再次圈住了双方的手指,勒出了血滴,烙下了深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