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休息 阳光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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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昱夜说得极郑重，就好像那名字是刻在她命里的一般。
欧阳远没缓过来：“我说阿陆啊，你这笑了像哭，哭了又像笑，这是做什么？”
跟过来的王道戎道：“这是她师姐。”
“太白的师兄师姐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是哪……哎，等等，是你之前说送你衣服的师姐？”
眼角淡红渐渐褪去，陆昱夜稍微控制情绪，答道：“是。”
“你这么激动，想来她对你是很重要的人了。”欧阳远抚抚她的背，以示安慰。
“是啊，”陆昱夜轻叹，“没曾想在这里看见她。我还以为像她那样的奇才，早已名扬天下。”
谁曾想……这两年来，她几乎没有书信给我。现在也是杳无音讯。想着，陆昱夜心里又沉下去几分。
她去了哪里呢。
明明答应好会等自己的。
看见他们都聚在这幅画前，王茵便也凑了过来：“在说些什么？”
“闲话家常而已，”欧阳远接了话头，“茵姐怎么看这画？”
“画如其人。”王茵眯眯眼，答道。
“哦？我也有同感。”陆昱夜也转了过来。
王茵只是微笑：“愿闻其详。”
“看着这画，就能想到在变红后，这些枫叶会化为尘土。明明画的是极艳之景，但品出一丝凉薄，有贯穿光阴之味，不得不赞一句画者的用心细腻。如此，便也证明肖洛枫是个喜欢长远考虑的人，连她画画，也沾了一分她自己的品性。”
细细指点了来，倒是很有道理。
“厉害呀。”
“算不上，一点薄见。”
陆昱夜眼神清明，提到肖洛枫，她便来了精神。
惹得欧阳远惊异。
她不是不知道肖洛枫是谁。她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这才惊讶。如果陆昱夜对她如此了解，就意味着陆昱夜也不是什么平常人。
王道戎一句“这是她师姐”就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过了去，可现在看来她们的关系应当是比同门还要密切。
而她这师姐何止是“名扬天下”。
有些人明面上名扬天下，实际上没什么用，但她这师姐绝不算是这有些人的范畴。
所以说，陆昱夜应当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的一个人。
她无意之中究竟趟进了多深的水啊。
“好了，我领你们去你们房间。”王茵招招手，将众人引回正题，“跟我来吧。”
接下来三人被安排了三间相邻的房，大概是陆昱夜和王道戎把欧阳远夹在了中间的格局，而王道戎的那间房隔得稍远些。
骑了一天的马，陆昱夜身体酸疼，又被找不到肖洛枫而毫无头绪所困扰，早早沐浴完就宽衣睡下。
另一边欧阳远想着陆昱夜和肖洛枫的关系，很是头疼。
各怀心事。
第二天陆昱夜本来早起，吃完早饭想到处转转，却看见欧阳远皱着眉抱着话本子坐在桌旁，时不时舀两口粥吃，眼下有淡淡青黑色痕迹。
“你没睡好？”陆昱夜点了馒头，坐在她对面，“还起这么早？”
欧阳远迷迷糊糊的：“啊……嗯。”
然后还没等到陆昱夜说什么，欧阳远头一歪，便靠在手上睡着了，那舀粥的勺子也差点翻出来。
陆昱夜哑然失笑，想来她看话本子也肯定没看进去什么。思忖着还是不要打扰这个没睡醒的人了，就自己先在椅子上调息起来。冷不防却有人在自己旁边坐下，抓了欧阳远的腕放在一方软巾上。
陆昱夜睁开眼，眼前是个女子，身上飘着淡淡一股药香，鼻尖微翘，眉头拧着，不施粉黛也是个美人，尚能从脸上品出一点青涩来，想来与她们差不多年纪；再从药香看来，大概是哪位住在四楼的医者。
眼下这情景，便是正在搭脉了。
陆昱夜没出声，安安静静等她搭好脉。这热心的姑娘倒是快得很，略微一会就清楚了，收了软巾朝陆昱夜开口道：“你这友人脉象虚浮，昨晚熬夜，还熬到很晚。咦，你怎像一点也不知道的样子？”
“什么？”陆昱夜奇怪道，“你怎知道她是我友人？”
“昨日是你们一同住进来的吧，我记性很好，应当不会认错的。”
她声音清亮，虽说带着几分软糯气息，但很是坚定。
“这倒是……”陆昱夜怔住。
“那先快陪我把她扶到房里吧。”
这话接得太快，陆昱夜都没能多说一句，只得托了欧阳远一边臂膀，和这位姑娘一起把她运到房里。
“哎哟，真沉。”欧阳远一到床板便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可想而知她多晚才歇息。姑娘揉揉腰，又朝陆昱夜发问：“问你呢，你知不知道她……？”
陆昱夜总算得了喘息之机：“姑娘，实在对不住。这位我也是在来的前一天才碰上的，当时她为贼人所困，我和我师兄出手搭救，这才和我们一道过来的。细细算来，我和她相识，二日也不到。”
姑娘显然没料到她这番回答，脸羞了红：“哎呀，这，这，我不知道你们……”
“无妨无妨，医者仁心。而且若说是友人，倒也不算错，我与她很是投机。”陆昱夜给两人寻了板凳坐下，“你也歇一会。”
姑娘倒也爽气，坐下后道：“客气。王茵应该同你们说过，这住店的四楼是住大夫的，我就是住四楼的，苏长清，你可以唤我长清。”
“长清姑娘，”陆昱夜朝她行了个礼，“我姓陆，名昱夜。我看姑娘很是面善，素日也是看到别身体不适便会这般查看吗？”
“我看你们比较有眼缘。”苏长清说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泪花都出来了，“说来说去，还是你们运气好，正好我今日早起，便被你们碰到了。”
陆昱夜瞧她打哈欠的样子，猜到她平日肯定不习惯早起，一时兴起便问了。
“那姑娘今日为何起早？”
“开封今日要开集市，我去采买药材，起得比我想得早。”
说着苏长清又打了个哈欠，看来不止欧阳远一人没睡醒。
“集市？可否请教一二？”
苏长清缓了缓神，道：
“这里每过一月开一次集市，各路奇珍尽汇此处，是采办药材的好机会，两次中我会拣一次去。”说罢她又打了个哈欠，“陆姑娘又是为何事起早？”
“我惯常早起的，山上的时候师傅管得紧，到了别处我也还是改不过来。方才听姑娘这么一说，我对这集市倒很是好奇，不知可否邀姑娘与我一同前去，让我开开眼界？”
“倒是也可以。”苏长清虽然伸了懒腰又打了许多哈欠，可仍是没睡醒的样子，“有时真是羡慕你们这些习武之人，起得早也不要紧，我之前听脉耗了点心神，现下又乏了。”
她掰掰手指，似是在算什么，过了一会儿道：“我现在此处陪你守着她，过会去抓药，我们下午去也可以。”
说罢她便毫不客气地往一旁的木柜上一靠，头一偏，不一会便睡了。
睡得可香。
陆昱夜哭笑不得，寻思着这人倒也是真性情，只不过颇大大咧咧了些。她把苏长清原来挂在椅背上的外衣拿起，盖在了她的身上，自己则出了房去转转，想着至少过上两个时辰再来叫她们起来吃午饭。
她自个在客栈里逛了几圈，权当消食，在练武场里碰上了王正和张悦柔，两个人正头靠在一起说些什么，似乎关系极好。两个人也瞧见了陆昱夜，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
现在下了山，再也没有顾明之老早起来催她练剑，也不必担心那些会来师门挑衅的人。可陆昱夜忽然在这种平和中觉出了迷惘的情绪来，就好像这样的生活不应该是她有的一般。
“呸呸呸，不吉利。”她赶紧将刚才所想赶出脑海，信手拈了半根草在手里把玩，现在正是春日好时光，草像上了油一般，在手里滑得像鱼。她就这样捻着这根草瞎走，走着走着有些乏，便想着回房休息。
陆昱夜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春困的劲也上来了，她不打算再大费周章宽衣，便就着床半倚半躺地眯了眼。
阳光正好，春意真浓。
当真好时节。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有个人进了她房间，身上带着好闻的茶香，她识得这茶，上好的雪顶青，活了十几年她从头到尾也只喝过一次的茶。
模糊间那人熟稔地坐下，稳稳端着一盏茶，时不时抿上一口，吐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想睁开眼看个清楚，奈何眼皮太重抬不动，只能作罢，如同雾里看花试探着看向那个人，想验证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一竖，点，撇，再一竖，横弯钩，两横作结。
那么像。
她犹疑之间忽然那雾团开始动起来，包裹着身前人，缓缓消失在原地。茶和人在须臾之间就不见，仿佛刚才一切都是虚幻。
指不定，就是她呢？
陆昱夜不想再忆起一遍，她是真的困了，便睡去了。
便当做是她，做个好梦。如同南柯一梦，她在梦里寻求自己的执念罢了。
她在梦里相当不安稳，她在场景变换间看见肖洛枫，又有分别时候的顾明之，有一个一直伴着自己的高大身影。
纷乱的人和事让她不能安眠，于是她便起来，挥去那些纷乱的情节，找王茵借了话本子看。她记得她之前在山上时从不会做这样的梦，也不知是什么契机让这些情景入梦而来。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陆昱夜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放下几乎没看进的话本子上楼准备去叫欧阳远和苏长清。
她在门口正想叩门，门却从里面被人开了，不是别人，正是眼圈仍有淡淡青色的欧阳远，蹑手蹑脚地，像只老鼠一般。
不过很是不巧，碰到了在门口如同门神的陆昱夜。
欧阳远一见是陆昱夜，一慌神绊到门槛，差点在陆昱夜面前摔个狗啃泥，还好陆昱夜反应快，出手扶了她。
“怎么跟做贼似的？”陆昱夜笑道，“不过睡醒了出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欧阳远之前在房里醒转过来，看见靠在一旁睡觉的苏长清大约明白了发生何事，突然就觉得昨晚自己的思绪十分可笑，所谓夜长梦多不过是因为梦多而夜长，若梦不多，夜自然是不长。
她想着陆昱夜应该是个人畜无害的主，因着当时她与他们两人并无任何关系，他们仍旧出手相助，应当是好心肠。
她睡了许久，精神已然蓄足了，便对陆昱夜扯出一个笑来：“是啊，我这不是刚睡醒，迷瞪着呢。话说回来，里面那位大夫是何许人也？”
“你说苏姑娘？她这不是看你早上睡过去，帮你看了看，人很好。她还答应，过了正午带我们去逛集市。我正准备来叫你们出发。”
“还有这等有趣之事？”
“自然是，这位姑娘，你停在门槛，走也没走，留也不留，在此处闲聊，当真好情致。”
冷不防被身后女子揶揄一句，欧阳远嘴快驳了一句：“不打紧，苏姑娘怕是还没睡醒，我让苏姑娘在我这里停着，就当缓一缓。”
“ 你这人真有意思，搭话倒是快得很。”苏长清伸出一只手，笑道，“以后你也是我的友人，过一会带你们转转。”
欧阳远很是高兴地搭上去：“多谢苏姑娘，鄙姓欧阳。”
客栈中一棵树上叽叽喳喳之声不断，几只鸟儿打闹似的啄来啄去，一片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