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汪向南

5、四 父亲寂平，

　　四
　　“你想出去看看，我不怪你。”何苑苑拿起步摇，在何韶雨的头上仔细比对着，“十五岁的人了，所行所为都要承担后果，你可懂？”
　　何韶雨点点头。除了点头，她别无选择。
　　“山上寺庙的寂平方丈要下山，这是我替你求来的机会。明日午时，我要见到他的人头。”何苑苑选好了步摇，插进了何韶雨的头发里。那不要发着冷冷的光，翠色的玉显得无比阴冷。
　　何韶雨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一把把步摇拽下来。步摇很锋利，划破了她的手，血一点点流下来，染红了椅子。
　　寂平方丈，是个陌生的名字。她的桌子上已经堆积了许多文书，都是与寂平方丈有关的消息。她一页一页的翻看，默默记在心里。
　　直到她看到了何苑苑的名字。
　　寂平，从何苑苑手里生还过。

　　何韶雨看到寂平，在情斋馆的后门。情斋馆的后门一向只为了达官显贵而开，让那些人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寂平从后门探出脑袋，上面的六个戒疤，刺着何韶雨的眼睛。
　　何苑苑没有出现。她自然不会出现，她已经没有身份出现，作为被废弃的杀手，没有机会看到猎物。
　　寂平是为何苑苑来的，但是看到了何韶雨。何韶雨有何苑苑的九分神似，一分眉目更胜。寂平看到了何韶雨，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何韶雨轻哼一声。曾经逃过何苑苑的手的人，也不过如此。
　　她端上一杯酒，慢慢走向寂平。杯倒，酒洒，人乱。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颜色尽失，却惹人怜爱。
　　寂平点了她。
　　到了房间，寂平却有了出人意料的“矜持”。
　　“你叫什么？”他问。
　　“夏雨。”何韶雨回答。
　　“真名，我想听真名。”
　　“真名……我忘记了……”
　　“你的父母还在嘛？”
　　“他们……把我卖掉了……”何韶雨眼里有了泪水，却狠狠地将它擦去。寂平要的不是单纯的示弱，要的是倔强。
　　就像当初的何苑苑。
　　寂平没有接着问，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寂平说道，“我很欢喜我的哪位故人。”
　　何韶雨抬起头，听他不紧不慢的讲。
　　“我欠那位故人一条命。自从十六年前一别，十五年不曾相见。”他又抿了一口茶，“去年我们匆匆见过，她却不肯认我。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何韶雨沉下了心。她突然觉得，寂平全都知道了，知道她的目的，知道她与何苑苑的关系。
　　“我以为是因为我已有妻子。所以我跟佛祖说，如果我能再次与她相见，我便放下一切，供奉我的一生于佛前。我做到了。可我放不下她。”
　　何韶雨静静地看着他。
　　“我欠她一条命。我终究是要还的。”寂平将茶水饮尽，又给自己到了一杯，“十六年前她不肯杀我，我总以为现在她还是舍不得我的。”
　　“人是会变得。变得多了，不肯也变成肯了。”她说。
　　“所以，我来还债。”寂平笑了，他放下握着的佛珠。
　　何韶雨没有多话，抽出袖剑，刺进了他的心脏。
　　寂平看着她，突然伸手摸上了她的眉心，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真是像她。”他说，“我对你不起。作为父亲，我对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