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烟絮渡饮血燕截途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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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一注昏暗的烛火正曳在窗牗前，影影绰绰地映出了一抹瘦削的身影。
宋长风站在床前，平和的注视着已熟睡的江羡云。十二年了啊，他足足有十二年没见过这个人了。
宋无涯本以为在那些修身养性的法子可以让他的儿子彻底忘掉那个人，但他从没想过宋长风对那个人的执念有多深。
入夜的金陵裹着三分凉意，天边一轮孤月撑起了冷清的天幕。宋长风就这样看着，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兴许是初到别人的屋子，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不到卯时，江羡云便醒了。一睁眼便看见宋长风和蔼的微笑，立马瞪大了双眸，从床上弹起来，扯着被褥滚到了床角。
“你……”
宋长风苦笑了一下，涩声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睡的不舒服吗？”
江羡云不答，看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子。
“……”宋长风无奈地叹口气，“你放心，我没把你怎么样。”
“鉴于你昨天对我做的事情，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防一下吧。”
“随便你。”
江羡云扔开被褥，从床上梭了下来，还未站稳脚跟，便听得几句若有似无的呢喃，如轻纱笼在耳畔，凄婉幽怨。
“三灵器聚于金陵城内，局面错综复杂，定有大事发生……”
他脚下一滞，环顾四周，除了他与宋长风，空无一人。他抬头望向宋长风，宋长风却也只是淡淡的拧着眉，不动声色。
“这……”
“是阮宸的声音。”
“阮宸？”江羡云眼神忽然有些飘忽，像是细细琢磨了一番，“是归渡居的那个少掌门吗？可归渡居不是已经——”
他没有再说下去，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知肚明——归渡居早已覆灭了啊！
“归渡居虽已覆灭，但阮宸一直下落不明，就连沉雪囊也没了踪迹。五灵器凡有三者聚一城，便会有如此之声。”宋长风的语气平淡如止水，像是已听了好几次了。
所谓江湖五灵器，指的便是宋氏霜溶府的凤翎剑，枕云宫的朔云钩，无虞门的飞雀绫，清欢教的姒水刀，以及归渡居的沉雪囊。
“如今金陵城内，除我霜溶府外，还有无虞门。而现在又能听到阮宸的声音，想必沉雪囊也就在附近了。”宋长风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也是我唤你来这儿的目的了。世人皆知五灵器里，以沉雪囊害无辜之人为最深，你身为枕云宫二宫主，不会置之不理吧 ？”
“不是我要置之不理，只是想请问宋家主，你觉着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宋长风噎了一下，接不上话来。他顿了顿，才沉吟道:“总之，你留下来便是了。枕云宫三宫主，四宫主也应该快到了，你就当留下来玩玩吧。”
江羡云“哦”了一声，不明就里的点点头。僵持一阵，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为什么偏偏是叫我们来，而不叫无虞门的人来，正好，他们肯定也愁极了。”
“……”宋长风真想一巴掌拍到他天真无邪的脸上。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一点儿也没变啊，可惜自己却不能像从前那样逗他玩儿了。这么想来，心头又是莫名一涩。
“阮宸带着沉雪囊忽然出现在金陵城，我与他又无什么干系，那他十有八九是奔着无虞门而来。我若此时找上无虞门的人，不等于自投罗网？若是阮宸本无意与霜溶府纠缠，我却节外生枝，那该多不好。”
“那倒也是。”江羡云低声叹道，“你打算如何查起？”
“依二宫主来看，是直接去查阮宸的行踪为好，还是沿着沉雪囊去查为好？”
“沉雪囊害人不浅，如若阮宸打开了这东西，方圆十里的百姓都得遭殃。诶，对了，宋家主可知，近日金陵可有什么地方百姓出了许多病患？”
“确实是有那么个地方。”宋长风思索一阵，面色渐沉，他缓缓说道，“而且，离无虞门仅有几里，不过从这里去到那边，还得渡江。”
“那便渡江而去吧。”
“行。”
屋外响起阵叩门声，宋长风起身去开了门。来的人是萧远山。
萧远山也不进来，就站在外面，意味不明地看了两眼江羡云。宋长风叹了一声，对着江羡云道:“我出去一下。”
江羡云应了一声，便看着他俩向外边走去。萧远山轻轻掩上门，温声道:“家主，枕云宫的人已经到了。”
宋长风霁颜一笑，道:“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事儿啊，在屋里说有何不可？”
“家主，你真的要带他们去吗？在归渡居出事以前，阮宸也不是个好惹的主，他们去了只会添些麻烦。”
“江湖上那些传言未必是真的，我记得你从前也不爱理会那些啊。枕云宫里的人，个个来头都不算小，不一定只会玩闹。”
萧远山蹙着眉头，有些愠怒:“宋长风！”
“你早这样叫多好。”他苦笑了一下，“昨日我第一次听见你叫‘宋家主’，还有些不习惯呢。”
“你别给我挑开话题。”萧远山沉声道，“江羡云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看中他？”
宋长风看见他那副神色，不禁有些疑惑:“我记得你以前也不怎么讨厌他吧。”
“当初舍了命救他的人是你，凭什么现在还要你来护着他？师父为什么要消去他的记忆你不会不懂，早知道我当初也不阻拦师父——”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你阻拦了父亲什么？”宋长风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腕，颤声问道。
萧远山愣了愣，甩开他的手，道:“没什么。”宋长风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笑笑作罢，祈祷他以后说漏了嘴。
而此时在屋内的江羡云也坐立难安，透过门缝，他隐约可以听到二人的谈话。难道，自己十二年前真的同他们认识？听上去关系还挺不错的？他心里愈发的着急，他想找回十二年前的故事，也想再找到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却还记不起来的人。
“宋长风。”萧远山缓了缓情绪，续道，“你现在是金陵宋氏的家主，他也不会是从前那个小痞子了。有些事情，时间过得久了，再去多想，反倒没有意义了。”
也许，是吧。但他还想再试试，也许那个人也没有彻底忘掉他。毕竟他对那个人做了那么多的事儿，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忘了吧。
宋长风涩声道:“我自己有分寸。”
萧远山轻哼了一声，大步向府外走去。宋长风回屋里叫上了江羡云，让他简单收拾一番，便动身去接枕云宫的人，然后渡江去到无虞门那边。
“二宫主，怎么这么不开心？这边儿的人没把你怎么样吧？”莫清辞嬉笑着搭上他的肩膀，看了眼四周，对他耳语道，“我听闻江南的姑娘个个儿都水灵灵的，你有没有看上哪个还不错的姑娘？”
江羡云难得收了性子，没同他笑闹，只淡淡的望向宋长风，却见宋长风也正笑着注视他，只对视了一秒，他又尴尬的挪开眼。
萧远山道:“人也接到了，宋家主，这下总该走了吧？”
莫清辞和百里折月嘀咕了几声，似乎是觉得霜溶府的人连招待他们都不招待一下，太不给面子了吧。
五人分两排走着，均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一声不吭。
金陵有名的烟絮渡之所以名为“烟絮”，自然是有一番缘由的。这渡口夹岸百步，皆是被西烟笼罩的依依杨柳，清香澹泊。风动时，叶子便若扁舟，在烟雾中飘荡，恰似红帐中美人婉婉媚态，一派天然娇绰。
萧远山遥遥唤了声船家，掌船的老舟子才慢吞吞地把船摇到了近岸。他上前同舟子交涉几句，老舟子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只觉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恶人，便应他的话指了两条空船。
他道了声谢，付了几两船钱，便领着众人上了两条小舟。老舟子又看了他们一眼，便也懒得多管，自顾自地抬首摘了些柳条，想着能给自家孙女编个小柳篮子采花用。
萧远山自觉的带着莫清辞与百里折月上了一支船，宋长风则和江羡云上了另一支。
还是宋长风站在船头棹着竹篙，慢悠悠地拨了点儿水，和从前一样，漫不经心的。
忽然，江羡云觉得自己头顶倏然有风拂过，凉飕飕的，惹得他脑袋发麻。
抬头一瞧，船蓬已破了个小洞。一把闪着寒色的短匕探了进来，如一只轻巧的银燕，从波澜不惊的江面上掠过，可这玲珑的燕儿，却常常是饮血的。
江羡云敏捷的偏过头，从袖间抖出一把折扇，折扇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大字——“云淡风轻”。他挥了扇子只轻轻一挡，便很熟练的滚到了船尾去。宋长风扔了竹篙，飞快抽出一柄长剑，伸手便要去夺那把短匕。
“别碰！”他正要捉了那把短匕，却听见江羡云厉声喝道。
“匕首上有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烟絮渡饮血燕截途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