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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姽婳山诡遇千年树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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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羡云在屋里愁了一上午,闲来无事,本想出门好好在金陵城里玩上一圈,却又害怕找不到回来的路。斟酌许久,他还是决定出去转转,反正天无绝人之路嘛。
他摇着一柄折扇,时不时还举在眼前遮下太阳,哼着小曲,悠哉闲哉地走在昭芜河畔。
“小痞子!”
轻轻的三个字从昭芜河上飘进了江羡云的耳朵,还带着丝欣喜的意味。他不用仔细去瞧就知道是宋长风,但他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才分开不到两个时辰吧,难道宋长风一直盯着他?
江羡云被自己无聊且幼稚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回过头,看见站在船头上正朝他笑的宋长风,毫不客气的喊了一声:“小流氓!”
其实宋长风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撑着竹篙,也是个男子。身着墨色罗衣,三千青丝高束,面色极白,却不显病态,反而甚为清秀,颇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他们后面还跟了好几只船,船上三三两两的站着人,神情严肃,不像是出来游玩。
听见江羡云那一喊,黑衣男子唇角微弯,对着宋长风轻声说道:“宋公子,我觉着那小子对你的称呼挺到位。”
宋长风黑着脸,挤出个笑容道:“萧远山,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叫你?”
萧远山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宋长风,俨然像是看到了一个患有心疾的人。
“小痞子,要一起吗?”
萧远山正色道:“宋长风,金陵宋氏的人在外畋猎,你叫上一个不知来头的外人一起,这不合规矩吧。”
宋长风摆摆手,道:“怎么就不合规矩了。难不成你觉得这个小痞子能把我们怎么样?”
萧远山一个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江羡云正愁无事可做,见宋长风邀上自己,心下大喜。连声道:“好啊好啊。”一边说着,一边施了轻功跃上船头。
船身轻轻一晃,再一瞧,江羡云已坐在了船头。他迎上萧远山冷淡的目光,道:“这位仁兄,怎么称呼?”
“萧远山,叫我远山便好。”
闻言,宋长风轻轻笑了笑,接道:“叫我宋哥哥便好。”
萧远山又翻了一个白眼:“你还是叫他小流氓吧,我觉着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叫我去死。”江羡云呵呵笑道,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不免有些惊恐,脸上却还装出一副平淡的模样,当真难受。
“小流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在船上坐了许久,江羡云起先还觉得新奇,可过了一会儿,也觉着有些烦闷了。
“姽婳山。”
“进山里为什么走水路?”
“昭芜河有一条分支恰好流至姽婳山,走水路更省时间。”
“姽婳山?”江羡云纳闷道:“我略有耳闻。不过那里向来安宁,你们去做什么?不会是去猎两只兔子回来烤了吃吧?”
宋长风笑而不语,很认真地看了眼萧远山,萧远山印堂微微发黑,好半天才开口讲了此行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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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萧远山进姽婳山里打算捉几只野兔,射几只山鸡。以往他也常常去哪里,但从未遇到过什么妖魔鬼怪。
但那天他回来时,脸上竟多了两道伤疤,脸色也极为难看。要知道,萧远山是宋无涯的首徒,本事仅比宋长风低上那么一点儿,一般的东西伤不了他。
对此,宋长风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萧远山冷冷回道:“撞树上了。”
宋长风一愣,笑道:“你这是撞到了千年树妖上吧。”
“我猜也是。”
“……”
宋长风起初不怎么相信,但看见萧远山一连几日神色都异常冷峻,这才起了疑心。莫非这姽婳山里真的有什么千年树妖?
他派了几个门生前去看看,哪知回来后一个个都是鼻青脸肿的。宋长风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同萧远山一起亲自去姽婳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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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人昨天晚上一夜未归,我差点儿还以为他怕了。”本已经讲完了,不料他又淡淡的补上一句,顺带翻了下白眼。
江羡云干咳两声,回避了宋长风灼热且别有用心的目光,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
他看向萧远山,问道:“萧公子,你记得你撞的那棵树在哪里,有何特别之处?”
萧远山道:“大概是一棵枫树,树冠奇大,树叶浓密,若站在树下,既不见光也不透风,叶子的颜色比一般的枫叶还要红艳许多。位置嘛,在山里比较深的地方了。”
宋长风道:“那棵树的周围如何?”
萧远山道:“没有异样,周围的树都长得很好,丝毫没受影响。”
江羡云扶额,轻声提醒道:“他又没问你周围的树如何,他问的是树妖四周的土地水源如何……”
如此一棵巨大的树,要想枝繁叶茂,定然要用不少的土和水来滋润。而它是从哪里吸取这些大量的营养,又是怎么使周围的树依旧繁盛?
萧远山问:“难道是妖附在了这棵树上?”
江羡云和宋长风二人均是不置可否。
萧远山竹篙轻轻一拨水,船拐了个弯,沿着细窄的小河道向姽婳山而去。
“就在前面了。”萧远山动手指了指。
向前望去,一棵偌大的枫树被许多小枫树围在中间,树叶宛如一大团燃烧的火焰,格外红艳,像是要把天际也染成红色。河边儿的地上也是红灿灿的一片,软软地覆着枫叶,玲珑剔透,甚是好看。
宋长风俯身拾了一片刚刚来落地枫叶,还红的绚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绕过萧远山,走到江羡云身边,手拿枫叶对着他比了一会儿,轻轻把它插在江羡云的发髻上。
他粲然一笑,道:“这枫叶绚烂,倒和你这身红衣裳挺配的。”
“小流氓,想不到你还有这般雅致啊。”江羡云伸手抚了抚那片红枫叶,“诶,那个萧公子,你别老翻白眼,对眼睛不好。”
“……”
宋长风道:“你别管他,他就这德性,不过没什么恶意的。”
萧远山面含微笑:“不,我有恶意的。只是我懒得说话,但心里早就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了。”
“……”
这人说话也忒直爽了吧……
船划到那棵大树前,宋长风与江羡云并排立在船舷上,萧远山则站在他们身后平静的微笑着。
宋长风反手拔了腰间的剑,长剑出鞘,在树干上轻轻划过。那树微微一抖,枝丫上纷纷扬扬的洒落,它的那一抖看似随意,实则是将千钧之力全部凝在长剑划过的地方,若不是宋长风收剑极快,只怕那柄长剑早已脱手.
掉落的树叶许久也不见停,江羡云并不惊慌,捉着折扇,随手挽了个扇花,向上轻轻一挑,卷起那些枫叶,暗中用力,将它们送了回去。
树间的异动暂时停歇,宋长风细细打量打量江羡云手里的折扇,道:“你这本事倒还不错,只不过那柄折扇实在不怎么样,回头我给你一把上品灵扇,用起来会更好。”
“那我先谢过了。”江羡云收了折扇,微微颔首,“这柄扇子虽是烂了些,但还能凑合着用,不算碍事儿。”
宋长风看着被自己划破的树皮慢慢合拢,不留下一点缝隙,闷声道:“萧远山,你当时是怎么撞上去的?”
“我哪儿知道?走着走着就撞上了。”
“……”
江羡云一抬头,眸子里顿然显出些慌张。他瞧着身旁冥思苦想的宋长风,眼珠子一转,道:“小流氓,过来。”
闻声,宋长风不由得看向江羡云,歪了歪脑袋,快步走到他身边。江羡云转过身子,举起手中的折扇,那扇子刚好能遮住他们二人。宋长风不解地努努嘴,江羡云没有解释,只轻声道了句:“别动。”
话音刚落,树上的叶子便聚成一团哗啦啦的往下落,江羡云总觉得这叶子不像是普通的枫叶,甚至本不是一片树叶。那东西稀稀疏疏地落了好一阵,萧远山和其他船上的门生已被淋得懵头转向,他和宋长风却是一点也没被淋到。
江羡云蹲下身子,捡了一片叶子,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眉头不由自主地皱在一起。
“小痞子,你看出什么了?”
“这东西好像没有叶脉,而且色泽也太亮了一些。”他起身把叶子交到宋长风手里。宋长风凝神细细瞧着,神色一凛,心道果真如此!
“萧公子,你以前来姽婳山时,这里有过树吗?”江羡云回头望向有些狼狈的萧远山,忽然问道。
“以前河道边上这一带树不多,至少从未有过如此的树。”
江羡云沉声道:“这就有些棘手了。”
宋长风斜眼笑笑,问道:“为何?”
“它不是附在上面的。”
“怎么讲?”
江羡云叹口气,清清嗓子,道:“如果是附在上面的话,不会改变树本身,而这棵树它树皮光滑,就算有裂痕也能迅速愈合,其叶子没有脉络,这样看来,它原本就不像一棵树。
如果是有东西附在树上的话,把那东西赶出来也就可以了。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棵树就是那东西自身所化的。而且……你们没有觉得,刚刚下的那阵叶雨,有点儿像……”
“血。”宋长风接过他的话,声音比先前要沉了许多,“凝成叶状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