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城事》森然小明子

4、桃花汤（3）·夜袭

　　断剑山，山如其名。远远望去，恰似一把从剑身中间折断的利剑，直指云霄。
　　有人说，这是上古仙人大战时遗落下的断剑，断剑一直在此等候主人再次归来，时间长了，就逐渐化为了山峰。也有人说，这是古时一处门派的练剑台，由于长期被剑气磨砺，山峰感其剑意，自愿化作了长剑形状，但历经风吹日晒，长剑逐渐成了断剑。
　　不管这奇骏险要的断剑山有何来历，但使凉山城人皆很有默契地远离此处，却不是这些传说。
　　只因此山是凉山城附近最大一群山匪“黑云寨”的聚集地。
　　这夜，断剑山上繁星点点，月光如流水般倾泻下来。断剑山悬崖山腰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林慕正满身血迹地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不知这运气是好还是坏，林慕栖身的这棵松树正是这光滑的悬崖边上唯一一棵松树，大概是那伙绑架他的人将他从悬崖上扔下来时恰好被这松树拦腰救回了一条性命。但也因此，林慕处于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滴答、滴答、或许是断剑山山势险峻，全年云雾缭绕的原因，此刻断剑山上正飘起了一阵小雨。
　　林慕动了动身体，慢慢地从昏迷中醒来。
　　“啊，我竟然还活着！”绝处逢生，林慕兴奋地叫道。只是这一叫却牵动了他的伤势，忍不住咳出了一大口血——他已经受了极重的鞭伤，疼及心肺，全身还有多处骨折，如果不及时治疗，绝计撑不过今夜。
　　忍着疼痛，林慕勉强翻过了身子，坐在了歪脖子松树上。失血过多使他每做一个极小的动作眼前都阵阵发黑。长吸了一口气，待眼前的漆黑散去，饶是林慕本身是个随遇而安的乐观性子，心头也忍不住涌上绝望。
　　“今日，就要死在这处了吗？”
　　从此处往下望去，黑黝黝的悬崖底像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只等着林慕这小猎物落入它的口中，而朝上望去，悬崖口也似个可望不可即的海市蜃楼，看着近，但从来都到不了。
　　思及自己不仅未完成报效国家的志愿，也未报父母大仇，而自己此刻就要不明不白死在这处成为一个孤魂野鬼，林慕心中悲愤不已，一掌打在身下的歪脖子松树上。
　　喀、喀、喀、
　　这斜斜长在悬崖边上的松树虽然根部发达，牢牢扎在土石中，但毕竟承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再加上林慕这含怒一击，难免有所松动，晃晃悠悠中，似是要往悬崖下坠去。
　　罢了罢了，或许命该如此。林慕不再继续挣扎，静静靠在松树上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只是紧闭的眼中却流下一行血泪。
　　到底是意难平。
　　另一头，容秋得了那山匪的聚集地，正寻了自己的枣红大马策马朝断剑山奔去。
　　“刷”，刚踏进断剑山的范围，只见树上一排箭矢朝自己飞来，容秋吃了一惊，赶紧拉紧马鞍，枣红大马一个跳跃闪避至旁边的树后，躲过了这一轮攻击。
　　“看来此处机关重重，须得小心行事！”
　　容秋拔出背上的剑，将马匹留在山下，独自一人朝断剑山潜去。
　　到了夜里，山中雾气颇大，白茫茫一片，目之所及的距离不过三四米，根本无法看清这树林的全貌。
　　虽是心中焦急万分，但容秋脚下走的愈发小心起来。
　　“刷、刷”，脚下的一块泥土忽然松动，一排飞刀和箭矢分别从前后朝着容秋飞来。由于早有了防备，容秋握着手中的清风剑，飞身跃向空中，长剑画了一个圈，剑气以容秋为中心朝四周扩散，箭矢和飞刀顿时为剑气所制，失了动力铛铛铛地掉了一地。
　　“此处不过是一处土匪寨子，为何防备却堪比军营，实在是古怪的很。”容秋暗自思付道。
　　不欲继续在此处浪费时间，容秋脚尖一点，运起轻功自树林上方飞过。
　　“哗啦。”
　　树梢间忽然窜出几条粗壮的藤蔓朝着容秋袭来，借着月光，容秋看清了这藤蔓上长着一张张硕大的红色花骨朵，隐约间还能看见花朵里掩藏的尖锐獠牙——竟然是早已灭绝了十余年的食人藤。
　　撕下一处衣摆覆在口鼻处避免食人藤上喷出的毒烟，容秋一剑削去已袭到身前的藤蔓，又一剑刺向身后缠上来的几条藤蔓，趁着这空隙摸了摸身上携带的物件。
　　糟了，火石被留在了枣红马上的包袱里。
　　既无火石点火将食人藤烧死，此处便不宜久留，还是救人要紧。
　　重新回到地上，容秋使出速度极快但也极度耗费内力的轻功残影步往山顶飞去。
　　半个时辰后，经历了二十余轮的飞刀箭矢攻击，终于到了断剑山山顶。
　　虽是深夜时分，这寨子仍然灯火通明，隔几分钟就有一队土匪从附近巡逻经过。
　　伏在半人高的草丛深处，容秋暗自判断着这寨子中的实力如何。这时，正有一堆土匪朝着容秋潜伏着的草丛走来。
　　“难道被人发现了？”
　　提起清风剑，容秋准备将这只巡逻小队尽数灭口，却发现那只小队方向一转，各人各自分散后走到了旁边的草丛中掏出了家伙准备小解。
　　“今天抓的书生嘴巴可真严实，被打成那样了也不肯回答主子的问题，真是个硬骨头。”
　　“怕是骨头再硬也没有小命咯!主子可不是会欣赏硬骨头的人。”
　　“黄泉路上估计他也不知道为何会丧了命，难得做个糊涂鬼。”
　　“嘭、嘭、嘭、嘭。”几道剑光闪过，巡逻小队死了个大半，只剩下方才说话的那两人。
　　“你们方才说的那书生被你们关在了哪里？”容秋用剑指着其中一人的脖子，冷冷问道。
　　“那书生已经断了气，被梅老三扔到了断剑崖下，姑娘饶命呀！”
　　饶命？此时你们倒想到让我饶命，方才你们抓林慕的时候怎不记得饶他的命？
　　“断剑崖在何处？”
　　“东边！“往东走！””这两人生怕回答的晚了失了性命，抢着答道。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容秋利落结果了这两人的性命，朝着断剑崖边飞去。
　　夜幕沉沉，雨丝细细地飘落着，赶到断剑崖的时候，容秋的衣裳已湿透了。夜风猎猎，站在悬崖边上，虽然不愿相信那两人口中林慕已死的消息，但这样高的悬崖，即使是她，也不一定有把握用轻功探到崖底，更何况是林慕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既然无法救你性命，那等找到你的尸体后，屠了这个寨子给你陪葬吧。
　　将清风剑插回背上的剑鞘中，容秋拧了把湿透的衣衫，飞身跃下了悬崖。
　　“林慕！林慕！林慕！”
　　黑暗中，有谁在那样迫切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睁开沉重的眼皮，林慕望向那高高的悬崖边。借着今夜还算明亮的月光，他仿佛看见一个红色身影跳了下来。
　　似梦？亦非梦？
　　身上的痛感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现实，林慕眨了眨眼，血泪模糊的脸上绽放出一抹虚弱的笑。
　　是她！那个红衣姑娘，容秋！
　　今日是第三次见面了呢，真有缘分，林慕暗自想着。
　　大概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林慕觉得他似乎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将要闭上眼的前一刻，
　　他只看见那一袭红衣急切地自崖边飞速跃来，最后的意识消失时，脑海里只有满眼的红。
　　“林慕！”容秋抱着躺在松树上的林慕，十年来头一次哭的像个孩子，那样撕心裂肺，那样手足无措，那样不像个轻剑快马的江湖侠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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