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城事》森然小明子

5、桃花汤（4）·逃亡

　　容秋背着林慕逃出悬崖，一路向山下奔去。不料，此时的断剑山上竟燃起了层层火把，隔几分钟就有一队巡逻的土匪经过，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难道是我上山救人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容秋暗自思付。
　　此时背上的林慕气息愈发微弱，身子冷的不像活人，容秋只好放弃带着林慕下山寻医的念头，转而向着黑云寨方向奔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为林慕用内力压制伤势之后再做打算。
　　闪入一间破败的房间内，除了一张破败的木板床、一张洒满灰尘的桌子以及一个缺了一角的茶碗外，房内可以说是空无一物。容秋来不及查看自身内力的损耗情况，便将林慕放在床榻上，
　　盘膝端坐，为林慕疗起伤来。
　　疗伤完毕，容秋将林慕藏好，欲离开房间潜入黑云寨的药房内寻些治疗骨折的伤药来。岂料此时惊变突生，窗外传来阵阵喧闹的声音，一队巡逻队正举着火把挨个房间寻找着闯入者的踪影。
　　既然逃不过，那就硬碰硬吧。容秋握着剑，侧身躲在门后，只等这群土匪开门时给他个一剑。
　　还有四间房、三间房、两间房……
　　容秋计算着巡逻队的距离，愈发宁心静气，等待着时机。
　　“什么人？”
　　清风剑朝前刺去，一击未曾毙命，容秋这才抬眼注意到这突然出现在房内的不速之客。
　　这大概是个少年，蓬头垢面看不清模样，套着一身破破烂烂不大合身的衣裳。
　　“别出声，带着他跟我来！”
　　少年对着容秋出声道，转身爬到了床上摸索着，也不在意自身后方的弱点暴露了出来。
　　咔嚓。
　　一声脆响，原先摆放着木桌的地板突然向两旁挪动了些许，刚好留出一个恰好一人进出的黑黝洞口。
　　也不知这人是敌是友？来不及思考更多，巡逻队已到了房间门口，容秋抱起床上的林慕一个飞身闪入了洞口之内。洞口刚合上，房门便被人踹开了，来人举着火把在床底等处都细细搜索了一番，没有发现人的踪迹才悻悻地关门到下一间房内搜索。
　　好险！
　　容秋庆幸着，否则今日免不了一场苦战，自己一个人没什么，但林慕的性命怕是难保。
　　这样想着，望着这少年的面色略微柔和了一些。
　　“为何救我们？”
　　“顺手而已，哪儿来什么为什么？”少年啐了一口，恶狠狠道：“好心救你，竟然刺了我一剑，良心简直喂了狗！”
　　一番话说的容秋哑口无言，平日里的淡然尽数消失不见。
　　正说话间，容秋已在少年的带领下走到了这处暗道的尽头——一处位于断剑崖底的山洞。
　　黑暗散去，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一丝晨光自山林间透射下来，照在山崖处的石壁上。
　　“咻”，一个白玉小瓶自少年手中飞了出来，落到了容秋手上。
　　“外敷的，用不用随你。”
　　拔出瓶塞，容秋也不在意少年难看起来的脸色，嗅了嗅，才倒出里头的白色粉末，扯开林慕的衣物，将粉末倒在身上已经结痂的鞭伤处。又将林慕身上骨折的各个地方接了回来，寻了些树枝，撕开衣摆用来固定伤处。
　　做完这一切，绕是容秋觉得自己是个跑江湖练武的料子，经过这一夜的奔波也快成了个废人。
　　将手中的清风剑往地上一扔，把林慕小心安置在平整些的地上，容秋撩起残破的衣摆丝毫不顾形象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喂，你怎么样？”少年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容秋问道，“不会是要死了吧。”
　　见容秋没有理他，少年顿时拔高了音量，“别真是死了？”说罢便往容秋身旁凑了过来，伸出手来就要往容秋脖颈上摸。
　　容秋忍无可忍，心中暗怒道，江湖中人的弱点也是让你这小毛孩儿随便碰的？正欲在少年头上敲个毛栗子，却感觉脖颈上落了几滴水滴，有些湿漉漉的。往上一瞧，原来是这张牙舞爪的少年在掉金豆豆。
　　“你别死呀，你还要带我出去呢！呜呜呜……”少年哭的伤心，容秋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学着幼时记忆里那人的动作，伸出手来在少年背上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拍着，以示安慰之意。
　　“嗝。”少年人的情绪就像夏日里的暴风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意识到自己在容秋面前哭哭啼啼像个小姑娘，纵然他自认脸皮堪比城墙，也有些不大好意思。悄悄从容秋怀里钻了出来，少年准备当做这件事未曾发生。只是，到底是少年人的身体，又经历了这样一场惊险的逃生，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
　　身体晃了晃，眼前浮现出一片漆黑，一阵天旋地转后，少年直愣愣扑向了容秋怀里，晕了过去。
　　无奈地叹了口气，容秋准备将少年抱起安置在较为平整的地上，但在碰到少年胸前的湿润时皱起了眉头。
　　拉开破布似的衣裳，一道伤口横贯在胸前，皮肉翻卷着，血珠不要命地往外涌出来，正是清风剑造成的。原来今日的那一剑并未落空，只是准头失了些，再加上这孩子这又臭又硬的性格，愣是没喊过疼，倒叫容秋以为他并未有什么大碍。
　　点了伤口附近的穴道，又捡了给林慕包扎后还剩下的止血药撒在上面，撕了另一半的衣摆缠着伤口处，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容秋的脸上已见了汗。
　　“真是冤孽呀。”容秋看着躺在地上的这一大一小，难得有些叹气。谁能想到平日里只管杀人不管救人的清风剑会有今天呢？这都是自找的。
　　眼下这两人都处于昏迷不醒的地步，周边也离不开人，容秋见此便熄了出去寻些吃食的心思，盘腿在洞口打起坐来。
　　及至晌午，日头高悬了起来，地面上缓缓散发出灼人的热气，山洞内的凉气也散了不少。
　　林慕是被热醒的。
　　黏腻的感觉如跗骨之蛆，血汗混在一起，经过一夜的发酵，成了种无法描述的味道。纵然如此，林慕却从未感觉这种味道是多么振奋人心。
　　能闻到这种味道证明自己仍旧活着。
　　活着，多好！
　　抬眼向洞口看去，昨夜最后看见的那抹红色身影仍旧存在，纤细却直挺的背影让他想到了往日同窗经常吟诗赞美的松柏。毫无意外，林慕意识到，自己又受了容秋一次救命之恩。
　　说是不在意那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萍水相逢，哪有人会如此巧合地在一天内连续三次相遇，其中还救了他两次性命，又哪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的性命而不惜以命相随的呢？
　　她想要在我这里得到什么？林慕望着外头晴朗的天色茫然想到。
　　“醒了？我去给你找点水。”
　　眼前这双眸子黑白分明，清澈无比宛如孩童，林慕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怀疑蠢透了。
　　“多谢！”
　　“无妨。”
　　取水回来，容秋看了洞外的天色，把心里头的打算一齐对林慕说了。
　　“若是无事的话我们便尽快离开这里吧，虽然你的伤口已经上了药，但下山去找个大夫看看还是比较安全。”
　　“嗯，听你的。”
　　“还有那个孩。嗯……咱们下山时也带着他吧。今日是他救了我们。”
　　“好。”
　　容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静静地坐在石头上，等着少年醒来。

作者有话说

　　写呀写，我是勤劳的码字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