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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汤(2)·报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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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凉山城府衙大堂内。
红衣姑娘,哦,应该是人称大宁第一快剑的清风剑容秋正端坐在凉山衙门内破旧的一把木椅子上,拨弄着茶碗里的茶叶沫子,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位据说是凉山城历届最抠门的知府幕僚。
“我怎不知你还有闲心来当这小城的知府幕僚?”
“呵,我也不知你还有闲心来捉几个土匪头子。”似笑非笑的狐狸眼纪鸿指着衙门内被串着一串的土匪嘲讽道。
“顺手救了个呆子罢了。”
见好友没有多说的欲望,纪鸿只得咽下心中满满的疑问,毕竟哪个人都有几个不能为人所说的秘密,他自然也不好探听。不过此番倒是对好友口中的呆子起了几分好奇,能让这从不多管闲事的人出手,也是有趣。
“对了,暂且借你一些银钱,来日再还。”
纪鸿看着容秋手里那熟悉的钱袋,嘴角抽了抽,腹谤道,你这都不知“借”了我多少回银子了哪一次见你还过。
拱了拱手,容秋别过纪鸿,留下一大串因失血过多面如金纸的土匪在衙门内和衙役们相顾无言。
落日的余晖撒在府衙内破旧的青石板路上,枯萎的草茎随着一阵微风拂过在空中打了小小的卷儿。容秋望着眼前的景色,心中难得有些失神。
十五年了啊,终是再回来了。
迈着沉重的步伐,容秋缓缓走出了凉山城府衙。
长街上,因着花灯节的缘故,两旁的房屋上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映的河里波光粼粼。
游人如织,繁星点点,一片风景如画。
路过个豆腐花儿摊子,沉重的步履变得稍微轻快了一些。
“来碗豆腐花儿,多加些糖。”
“好咧,姑娘稍等。人有些多,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和人拼个桌儿。”
虽不愿让旁人靠近自己,但也未曾反驳摊主的话,容秋走到了临近角落的一张桌子,却见那桌上已坐了一个人,原来是今日遇见的落魄书生。
兴许是回到了城中的缘故,那书生已收拾齐整,换了身浆洗的十分干净的粗布衣裳,一头黑发规规整整束在冠帽中,虽看起来仍显寒酸,人却精神了很多。
书生看见容秋,忙不迭站起来想要行礼,被容秋一把按下。
“无妨,不必多礼。”容秋脸上扯开一抹笑容,但因不常笑的缘故看起来尤为怪异。
不等书生再开口说些什么,摊主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小慕,你的豆花儿来了,姑娘,这是你的!”
此时摊子上的大多数人已吃饱喝足离开,摊主见小徒弟应付的过来,就顺势坐在了多余的凳子上,热情地拉起了书生的手,絮絮叨叨开始说起话来。
“小慕,怎么这么久没来?前些天王家老爷还问了你是否有意于王小姐,若有意他也不要你出什么彩礼钱,还有李媒婆也来问你要不要见见何家姑娘。你这么大了,也该娶亲了,旁人似你这般年纪孩子都遍地跑了!”
大约是时常被旁人问及这样的问题,书生虽然有些窘迫,但还是不急不忙地推拒了摊主的好意,只道自己未有功名还不考虑终身大事。又同摊主说了些近日的情况,才被摊主的小徒弟说有事要忙强硬拉走自家师傅解了围。
“真不好意思,让姑娘见笑了!”书生看着容秋,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无妨。”
气氛再度尴尬起来,耳畔只听的见远远传来的小贩的吆喝声和天边烟火绽放的噼啪声。
意识到自己将救命恩人已经晾在了旁边一回,再晾一回显然不是君子之道。书生只好皱着眉头寻找些容秋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敢问姑娘芳名?”似乎有些猛浪,像个登徒子,书生赶忙补充道,“唐突姑娘了,只是不知姑娘姓名,如何报姑娘救命之恩?”
“容秋。”
“小生林慕,家住凉山城北巷,家中仅余我一人,有薄田三亩,祖宅一栋不过年久失修……”
都说灯下看人美三分,容秋盯着眼前这林慕洁白的脸庞,直到林慕脸上泛起了阵阵红晕,将自己的老底抖落了个干净才作罢。
“呵,呆子。”
林慕愣了愣,回过神脸色再度爆红,即使夜色黑沉,也能清楚看见脸上的红晕。
真有趣。
容秋暗自笑了笑,但幅度太小,大约没人能看的出来。
总不好让这呆书生继续为难找话题,思及今日看见的那枚青色玉佩,容秋好心地开了口。
“你这玉佩是哪里来的?”
被容秋的问话吓了一跳,林慕面上红晕渐渐消失,转而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似是有些难言之隐。
但是清风剑容秋大约天生是个不太会看他人脸色的货色,自小没爹妈教,养大她的老头子也不是个看人脸色的角色自然也无法教,等到好不容易长大了,一把清风剑在江湖上闯出了些许名头,自然只有别人看她脸色的份儿。故此,容秋仍旧盯着林慕等着他给出答案。
也罢,这并不是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事情。林慕踌躇片刻,还是如实答了。
“这是已过世的家母临死留给我的,嘱我不要随意给旁人看见!”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怔愣片刻,容秋爽快向林慕道了个歉,虽然那张不爱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话里听起来也没什么诚意,但林慕却诡异地听出了里面的安慰之意。
“无妨。”
嘭。
“你看,烟火大会开始了。”
随着林慕的视线看过去,容秋有些恍然。
烟花绽放,映的天空红了半边。人群随着一朵又一朵绽放的烟花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
这是今晚最后一轮的烟花,也是今年花灯节的最后一轮烟花。
每年花灯节的烟花大概都是一样灿烂,凉河旁岁岁朝朝的光景都是那般相似,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过往。
“真的已经过世了吗?”
恍惚间,林慕仿佛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正想回答,人群又发出一阵叫好声。
是错觉吧,林慕想。
盛大的烟火会还在继续,容秋已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
“天色已晚,告辞了,有缘再见。”
和林慕打了个招呼,不等林慕说话,容秋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人群中,灯火绵延处,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大概有些失落,林慕看着桌旁容秋留下的几文铜钱,久久不能回神。
烟火结束了,今年花灯节也结束了。被长街上散去的人潮携裹着漫无目的地前行着,容秋忽然有些疲惫。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自己的。
似浑身浸泡在温水中一般,有些窒息,没什么余力,也不大想说话。容秋寻了棵河畔处偏僻的大柳树,跃上枝头,打算今夜就在此休息一宿,明早再离开凉山城。
无风,无蝉鸣,人群散的差不多了。
夜半,繁星点点。
听见树下有人窃窃私语,容秋本不欲多管闲事,但在看见那枚青色玉佩时顿时清醒了几分。
“大哥已经抓到了那小子送去给主子,这玉佩看起来也能换几个钱,今日收获倒是颇丰。”
糟了,定是那呆子有危险。
听的树下那胖瘦二人之言,容秋面色不变,眸子里却快喷出火来,即刻运起清风步来,朝着树下的两人袭去。
一招清风剑结果了其中一人性命,另一人见逃命无望,立刻颤颤巍巍地跪下讨饶道:“女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求您饶命!”
“玉佩的主人你们把他带到了哪里?”
“小的不知,那玉佩是我在路上捡来的,小的真的不知。”
“不说?”
容秋扬剑,在那人腿上开了个血窟窿,冷冷盯着对方,似有不说就再刺一剑的意思。
那人被容秋的气势吓的抖若筛糠,污秽之物洒了一地,臭的容秋不满地皱了皱眉,柳眉一挑,怒道:“我没什么耐心,你可想好了再回答。”
终究敌不过容秋手中的剑,那人最终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家的大本营,最后落了个一剑毙命的下场。
呵,动了我要保的人,还想活命?
月黑风高,杀人夜。
提起剑,容秋急速朝着绑架者的大本营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