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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汤(1)·初遇 ...

  •   “这娘儿们终于死了,杀了老子那么多兄弟!”
      “什么宁朝第一快剑,也不过如此!”
      “把她拖出去喂狗!”
      容秋倒在落满尘土的地上时,窗格子外的世界已被沉沉暮色笼罩。
      眼前这些穿着戎狄衣服的士兵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想来也不是些什么好听的话。
      容秋是使剑的。
      朔雪清风明月天,星夜流沙往逝水。虽然她的清风剑曾被人称为整个宁朝第一快剑,路上遇见个使剑的同行报出身份时总会被人抱拳恭维几句:“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清风剑,失敬失敬”,但于容秋自己,她总觉得自个儿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不过是个耍剑跑江湖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哪儿来高人一等。
      雪白的剑身轻如薄翼,于毫秒之间即可取人性命。只是再快的剑,遇上了一把合身的剑鞘,有了束缚,就再也快不起来了。
      天空不再明亮,只隐隐有着几颗星子散发着微弱光芒。廊上的风灯早就破败,重重暗影里,已经看不清林慕苍白的脸。
      这呆子,我还没还钱呢,怎么就先走一步了呢?
      大概是快要见到去世多年的老头子了,容秋难得开始回忆起二十多年里极少想起的过往。不过这长长的往事里,容秋眼前浮现的却全是林慕的眉眼,林慕的笑,林慕的怒。若老头子见了,怕是要拿着竹鞭骂道“女大不中留”然后将她逐出师门了。
      什么时候见到林慕的呢?
      那于她真是件遥远的事情。
      平帝十一年,时维九月,正值凉山城盛事花灯节期间。
      虽是夏去秋至的日子,但并未有丝毫要入秋的凉意,凉山城附近的官道上并未有什么人烟,两旁的行道树也恹恹地长在一旁,就剩下零星的叶子耷拉在枯瘦的枝干上。
      与往年有诸多专程游人来凉山城观赏花灯节的情形不同,今年的凉山城内少了这些外来的游客,倒是显得有些冷清了起来。只是外来的人少了是少了,可是凉山城内的人还是要生活下去的,并不因此有太大的变化。但靠着给游人卖些家伙物什赚些时令钱的摊贩难免有些泄气,这意味着自己要少了大半收入。
      在凉山城官道旁已卖了四十多年茶水的老梁头就是这样一类人中的一个,靠着烈日炎炎的日头里给过往行商路人卖些茶水点心之类的东西,倒也养活了一家五口人。
      只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卖茶日子过久了,难免会让人有些乏味,久而久之,老梁头便养成了个坐在草棚檐下的木头墩子上的习惯,在没有客人时望着官道尽头猜测过往行人是做什么行当。若有打扮利落配着刀剑的江湖人士打马经过时,便在心里唏嘘一番,只当自己年少时行走江湖的念头是一场旧梦。
      如同往日守着自己的凉茶铺子那般,老梁头照例在没有客人的时候坐在木头墩子上,打着蒲扇望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出神的期间,只见官道尽头逐渐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没等到老梁头猜到来的是什么人,那马蹄声就已经到了跟前。
      “老伯,麻烦来壶茶水,加碗豆花儿,多放些糖。”
      恰好在茶棚面前停了马,只见枣红大马上一抹红影从眼前闪过,然后利落地落到了茶棚的木凳子上。老梁头还未看见马匹上的人长什么模样,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落在耳边。
      待到将茶水和吃食备好端到桌前,老梁头方才能细细打量起这声音的主人来。
      这是个姑娘。
      红衣黑发,年纪约莫二十一二,眉眼清秀,脸上带着冰冷的神情。背上背着一把雪白的长剑,剑鞘隐隐有些喑哑的纹路刻在上头,剑柄上镌刻着“清风”二字,想来便是那剑的名字。长长的发齐整地束在头上,做男子打扮,但却插着一只灰扑扑的女式掐丝蝴蝶钗子,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收回视线,正准备收拾旁边桌上客人留下的碗筷,却来了伙儿赤着上身的大汉,身上带着些似虎非虎的青色纹身。为首一人铛的一下拔出大刀砍在桌上,其余人则踹翻了椅子,胁了茶棚里吃茶的众人要求交出银钱来。
      原来是凉山城外小青山上下来打劫的土匪,犯了重重命案却没被官府抓住。
      吃茶的人都晓得这群土匪的厉害,依着土匪的吩咐把银钱都交了出来,抱头蹲在茶棚的角落里等候发落,只剩下红衣姑娘和一个落魄书生打扮的少年郎未曾交钱,在众人中显得鹤立鸡群。
      “你这小娘皮和弱书生便是不打算要命了?想要钱也得有命花才是。”说罢那土匪头子便去扯那书生挂在腰间的钱袋,顺带狠狠踹了一记窝心脚,直踹的书生瘫倒在地上,脖子间一枚青色玉佩也随着主人的动作落了出来。
      “成色不错,卖的几钱银子。”
      那头子又要将书生脖子间玉佩拿走,却不料原先十分温顺的书生此时似发了疯,双手紧紧拽住玉佩不让旁人夺走,撕扯间竟将首领胳膊咬见了血,惹的头子怒极,拔起刀就要在书生身上戳几个窟窿。
      “啊!”
      蹲在茶棚的众人以为书生必要遭遇不测,却不想发出撕心裂肺嚎叫的却是原先要抢夺玉佩的土匪头子。
      那头子此刻正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一条胳膊正掉在书生脚下,血流不止,其余关节则被卸了,软趴趴垂在身旁,丝毫不见之前的盛气凌人。
      “过来,把这人绑起来。”红衣姑娘握着剑,指了指躺在地上仍有些惊魂未定的书生。
      “快些,磨蹭什么!”姑娘对着倒在地上的书生指使道。
      在那书生慢蹭蹭从地上爬起来的时间内,棚中的众人只见剑光一闪,其余土匪也被姑娘长剑一挥,步了那土匪头子的前尘,零零散散倒在地上起不来身。
      好快的剑。
      不见起势,不见收势,出鞘片刻便夺了先声。
      拿绳索将土匪串糖葫芦似的串了一串,姑娘拉起绳头便要走,但走至一半,面上却显出些窘迫之色来。
      “能否待我寻到城中友人后再来还您茶钱?”
      虽是询问,这冰冷的语气旁人听起来却是不容置喙的,再看姑娘刚才的出手,老梁头便息了让姑娘再还茶钱的心思,只当是谢了刚才打走土匪的恩情。又捡了些茶叶蛋等小吃食拿荷叶包着递给姑娘,当做谢礼。
      似是有些不知所措,姑娘愣在一旁,也不接老梁头手上的东西,两人都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老伯,这是姑娘的茶钱,您拿着。”
      老梁头正尴尬间,耳边响起道温润的声音,原来是姑娘刚才随手救下的落魄书生给解了围。
      那书生从被土匪还回来的钱袋里拿出几文钱,递给老梁头。转身朝姑娘拱了拱手,浅浅一笑,道:“常人都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姑娘救下小生性命,小生自当报答姑娘救命之恩。老伯生计不易,断没有让老伯破费的理由,便由小生来替老伯一道报了姑娘的恩,小生越俎代庖,还望姑娘海涵!”
      迂腐的书生,哪有上赶着替人报恩的,真是个呆子,姑娘暗想。
      既然有人愿替我还钱,那就还吧。我清风剑还从未有过欠人银钱的经历,待寻到好友,再还了这书生。
      虽然心中腹谤,但面上不显,颔了颔首,姑娘应了声“无妨”,记了书生的住址,便拉着那串人肉葫芦走出了茶棚。
      日头毒辣,无风无云。
      姑娘骑上马,将绳索牵在手中,策马朝凉山城方向跑去,身后那串土匪只得一个接一个跟在马后跑去,奔跑过程中,难免吃了一嘴的灰,心中恨的直骂娘。
      茶棚里众人望着姑娘潇洒远去的背影,此刻竟觉得豪气冲天,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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