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镜》狼烟烽澜

6、6

　　“将军！昆仑将军！”
　　“怎么了？喘着这样——嗨，你别大喘气，我看着憋得慌，是天塌了，还是地裂了，你们什么时候能学会说话直接跳重点呢？”
　　“消息被破解，大本营暴露了。”那新兵蛋子估计也吓得够呛，但是不知道是被这件事本身吓着了，还是被他们的昆仑将军吓着了，说话声音都带着哭腔。
　　“不可能啊。”赵云澜反应了三秒“他们怎么会破译我们的消息？沈巍不可能——沈巍出事了。”
　　快要吓哭的小男孩愣在原地，他怎么觉得，大本营暴露这件事，在他们将军心中，和“沈巍”相比较，似乎不值得一提。
　　赵云澜没有给他任何回味的时间“我现在就去找署长，你下去，传我命令，所有能够动起来的机甲，都给我待命。”
　　然后他便踏着自己固有的、潇洒的步子，踩着军靴，只给对方留下了一股风，和一个帅气的背影。
　　可能是赵云澜的大将之风影响到了这位新兵，他不由在恐惧之中，还抽空花痴的感叹了一声。
　　“好 man 哦，不愧是将军。”
　　幸好赵云澜没听到，要不然不用创世神组织，他亲自动手灭口。
　　会议室的门被一把推开，赵云澜一声“报告”都没有喊，就径直踏进了进去。
　　“怎么暴露的？”
　　“沈教授被人出卖了，他手里的情报也被破译。”坐在最高位置的女性穿着灰色的制服，应该就是本届的联盟署长“沈教授现在不知所踪，他在转移之前，给我们传递过来的消息。”
　　“怎么，你们这时候居然不怀疑沈巍叛变了？”赵云澜冷哼一声“还是你们在他身上装了什么东西，让他不敢叛变？”
　　署长一点都没有被赵云澜张牙舞爪的样子吓着“赵云澜，你是我儿子，你当我真的不知道沈巍和你之间那一点屁事？有你在这里，给他几百个胆子，他都不会叛变，他一个生物学教授，叛变了又有什么好处？创世神组织拥有统治权，他去哪里研究他的科学？”
　　赵云澜舌头一个打滑，差点没闪着。
　　“我们的机甲数量或是地面火力支援，都比不上创世神组织，况且，除此之外，那边还是一群嗑药的疯子，咱们是正常人。”赵云澜好不容易找回了语感“不过我可以打一场试试，你们先转移，给我一支小部队，我拦着他们。”
　　圆桌上的人，大多数是和赵云澜从军校开始就认识的同窗，小部分是看着赵云澜长大的长辈。
　　现在沈巍生死不明，他不能再拿这些人的生命开玩笑。
　　“你们撤离，需要多长时间？”赵云澜又露出了他那个标志性的笑。
　　他睥睨死生，成败亦无关。
　　借尔三千兵，血洗阎王殿。
　　“所以我就成立了一支敢死队？”赵云澜赞叹了一声“还真的是我的风格。”
　　“然后。”沈巍突然说话了。
　　大家把目光又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我那时候其实也是在东躲西藏，错过了那场战争——我不该行动的那样迟缓，如果我一开始不是太过于小心，把机甲藏得那么远，其实我是能帮到你的。”沈巍低垂着眉睫，活像是一个被老师抓了包，在墙角罚站的学生。
　　“沈巍，你又不是神，干什么这么为难自己？”赵云澜用另一只空闲出来的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赶得上或者赶不上，结局已经摆在这里了，乖，笑一个，你这样哭丧着脸，我心疼。”
　　沈巍乖乖的听话，做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
　　“等我找到组织的时候，你已经因为那一场战役，躺在病床上了。”沈巍说“在保护大部队撤退的时候，你的机甲遭到了火力集中打击，就算是昆仑号是那时候最先进的机甲，也受不住这样重火力压制，你的左翼保护层被打穿了一个窟窿，那里的防御力降到了零，这不是什么大的损伤，但是就像是毁掉一个王国的马蹄铁，这时，碰巧有一颗子弹，要好不好的就穿过了这个小窟窿，射穿了你的大脑。”
　　“我死了？”赵云澜不解“那你应该在停——”
　　沈巍一把捂住了赵云澜的嘴“你没有死，你只是，成为了，植物人。”
　　所以自己刚才，才会有那样一段回忆。
　　“是我的失误，导致大本营被发现的，那就应该让我结束我的错误。”沈巍说“昆仑没有出大问题，只是除了你，没有人能够再次开启它，我们那时候是将它作为了最终武器，一旦我的计划没有成功，总部就会在创世神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引爆昆仑，鱼死网破。”
　　“而你的计划是什么？”赵云澜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
　　“镜位面是一个人类从未到达过的新位面，而其实镜位面，在更早之前，就与本位面又一条秘密的超光速通道，当时的署长，她是知道那一条通道的迁越密码和具体位置。”
　　那可不是嘛，赵云澜想，我娘在干政治之前，是个科学家。
　　“哦！我知道了！”一边的林静恍然大悟“这个历史课本没教我们，但是一定是你，把他们的大部队引开了，是不是？”
　　他眼中的崇拜，就快要砸到地面上了。
　　“不是我，是我们。”沈巍纠正他，然后他报上了几十个人的名字。
　　赵云澜都听过，都熟悉，这些人，全都是坐在圆桌上的，他的同学。
　　“我们的机甲，创世神组织熟悉，这样他们才会咬上自己高高兴兴的咬上诱饵。”沈巍那一刻，居然觉得自己有点兴奋“我们边战边退，有的人没有支撑到最后，他们就在我眼前，落了下去，就像是流星，我们不能退的太慢，太慢的话，会被包围，也不能太快，这样和创世神组织的大部队太原，迁越的时候没法一网打尽。”
　　“我有个问题。”林静举手，顺便接受了一旁真情实意听故事的祝红女士的一个更加真情实意的白眼。
　　“你是想问，最后为什么只剩我一个吧？这个迁越点并不稳定，除了我到达了镜位面，剩下的同僚，没有一个有这样的运气，同理，创世军几百号大型战斗机甲，到了那里也不过剩一个用于转移地面火力的母甲，和几十号战斗甲了。”
　　“剩下的，就葬身在茫茫的——墟无之中？”
　　这下，祝红也忍不住了。
　　“他们，是英雄。”赵云澜拍了拍自己头，似乎记忆一股脑往回涌的感觉并不好受，他说“那时候我们还在军校，老师曾经教我们，没有人理应生在乱世，但是如果不走运，只能有人挺身而出，结束这个乱世——要不然的话，要我们这群丘八干什么？我们那时候听着，觉得：对，是这个道理。但是真正到了战场上，才知道那不是什么和你讲假大空大道理的地方，你得活着，你还得杀人；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却不能停止，还得往前冲。行了，来不及感伤什么了，署长，我到底是怎么活300年的，换句话问吧，我是不是，已经不是最早的那一个我了。”
　　署长在心里，把炸开超光速通道的人，在心里上上下下骂了几百遍。
　　“确实。”没等到署长想到什么委婉的话，沈巍先开口了“你应该已经死在三百年前，我进入镜位面，和大本营取得联系之后，收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你已经去世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捣鼓机甲的？”赵云澜疑惑“我怎么记得，你那时候连最基本的操作都是我现教的，嘶，头疼。”
　　“你记起来了？”沈巍还是伸出了那只被他一直握着暖的左手，帮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还用想。”赵云澜笑了“你的事情，我想都不用想。”
　　沈巍的耳尖红的越发的不像话，只能支吾着回他“我虽然对机械一窍不通，但是我脑子不笨，我会学，我要和大本营联系的话，就必须要修好通讯装备，就必须摸索。”
　　“沈教授”林静已经彻底抛弃了他们老大，抱上了沈巍的大腿“您是用多久时间，修好的通讯装置？”
　　就见沈巍似乎害羞了一下，然后说“实在是见笑了，我花费了27个小时，才勉强修好。”
　　天才的存在，就是为了气死凡人的。
　　林静撇了撇嘴，老实了。
　　“署长，说话啊，哑巴了？这样吧，我来说吧，我是克隆体，对不对？我娘当时肯定不接受我死的事实，所以用昆仑号当借口，开了一个秘密计划也好，什么别的玩意也罢，总之，一口气把我克隆了三百年，而我大脑里，一开始就被你们植入了最早的所有记忆，只差一个激活的钥匙，这个钥匙，就是我眼前的昆仑号吧？”
　　署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赵将军的双眼。只不过有一点错了，您脑子里记忆启动的钥匙，不是昆仑号，
　　您还记得吧，您小时候来过这里，您见过昆仑号，如果解密的钥匙真的是昆仑号，您那时候就该记起来。”
　　赵云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和同样一脸恍然大悟表情的沈巍眼神撞在了一起。
　　“是沈巍？”赵云澜突然笑了，不是讥讽的、敷衍的，任何他曾经喜欢挂在脸上的笑，他是真的笑了“我娘啊——”
　　“老署长当年留下过话，一代一代往下传，说不定那一代能用上，她说，她活的时候没能正式的认可你们的关系，这就当是欠你们的吧。”
　　沈巍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陪着赵云澜一块笑了出来。
　　那是他打定主意要用自己当诱饵，找署长摊牌的时候。
　　他从病房走出来，就直直的碰上了她。
　　那一刻，沈巍并没有把这个眼眶微红却仍旧把脊梁挺得笔直的女人，当做自己的最高领导，他只想把她看做赵云澜的母亲。
　　“你也看到眼下的情况了。”她说“我们正面战场，占不上便宜。”
　　“署长。”沈巍打开走廊上的窗帘，阳光顺着玻璃纷纷扬扬的撒了下来“光明真好啊，我钻了两天的下水道，两天不见光明，我就这样怀念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一起安静的享受了片刻温暖。
　　然后沈巍这才又开口“署长，镜位面，您知道吧？”
　　赵母笑了。
　　“您是当今最著名的学者之一，问这样的问题，是我唐突冒犯了，毕竟连我都能知道镜位面的存在，您更不会不知道。”沈巍就像是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我就直说了吧，我想要迁越点的具体地点和指令密码。”
　　“你想——沈巍，你疯了吗？这么做，最好的结局，是你成功到达那个不死不活也没有时间的一片冰川里，最差的结局，是你飘在墟无里，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丝一丝的被脱离出躯壳，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计划，不仅仅需要我一个人。”沈巍的眼神越过赵母，向她的身后望去“我需要一批志愿者，我们的机甲，必须是创世神组织熟悉的，以至于他们能够启动大部队去追我们。”
　　赵母转过头去，她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脸，她非常熟悉，她看着他们长大，蜕变，成为一个个优秀的指挥官。
　　“这只是我的A计划，这个计划的风险非常大，我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上钩，毕竟这说白了就是演一场戏——我们得让他们，觉得我们就是撤退的主力部队，不幸被发现。如果这个计划没有成功——”
　　沈巍似乎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太过于残忍，便没有宣之于口。
　　他们现在是在用人命做赌约，而他实在说不出，如果他押上了自己和同僚的命，最后仍旧没有成功，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这个世界乱哄哄的，连人命都不再值钱了。
　　“如果这个计划没有成功。”赵母帮他补上全话“昆仑锁，我会启动昆仑锁的自爆装置。”
　　沈巍点点头，他似乎是看不清远处人的脸，于是从怀里摸出来一副眼镜“诸位，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执行A计划的，麻烦向前一步，谢谢。”
　　赵云澜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非常满意的点点头“你瞧，署长，你想让我当帮你们启动昆仑号，官方就得先承认我的身份，要不然我多亏本啊？成了，林静，起开。”
　　林静乖乖的给他们老大让出位置。
　　赵云澜舍不得放开沈巍，但是他还是狠了狠心，松开了沈巍，双手拇指伸到昆仑锁最后弹出来的两根细细的探测针上。
　　探测针十分锋利，他的手指一碰上，便立刻渗出了一滴鲜红的血珠。
　　“我三百年前每一次启动昆仑都得被扎一次，我的手没成筛子啊？”赵云澜笑嘻嘻的甩了甩手“我当时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他晃晃悠悠的手被沈巍抓住，沈巍摁住他手指的两侧“手指出血的话，摁着两边，就能压迫血管止血。”
　　赵云澜“沈教授，宝贝，你这时候不应该帮我含一含吗，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
　　署长看不下去了，他挺身而出，用两声咳嗽拯救了一旁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的单身狗们。
　　“赵将军，您记起来，怎么操作昆仑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