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镜》狼烟烽澜

7、第 7 章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沈巍突然抬起头。
　　“来了。”他说。
　　这两个字一砸下来，赵云澜之外的人全都懵逼了。
　　“这——这么快？”署长费力的咽下了一口唾液“我以为。我还以为，他们得找一段时间。”
　　“这应该是先头部队。”沈巍闭上眼，纤长的睫毛羽翼一般收拢“我没有感受到母甲的存在。”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赵云澜已经爬上了昆仑号“呦吼，这还有个副驾驶，沈教授，你的机甲估计还在修着，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兜风？”
　　沈巍的表情在有一瞬间，温柔的就像是夕阳下沉寂却温暖的海水。
　　他曾经也对自己这么说过。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沈巍只是他们军校，素质文化课请来的一个外援教授。
　　军校嘛，纪律严明，但是唯独这里面有些小伙伴，五大三粗的看起来人模人样，脑子却像是那榆木疙瘩，怎么样也不开窍。
　　这样便便宜了某些灵活变通又会来事的人——诸如赵云澜。
　　沈巍是不想注意这个坐在第一排，肩宽腰窄，笑起来像只小狐狸的男人。
　　军校里可并不都是学生，还有一种人，是回来办事，见到美人，便装模作样跟着，以蹭课为名，行调戏之实的。
　　赵云澜问题回答的那叫一个得心应手，而他的目光更是大胆，一节课下来，看的沈巍连着耳朵带着脖子，“哗啦啦”红了一大片。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这铃声一打，都不用沈巍喊下课，学生们立刻如蒙大赦般，一个两个飞也似得冲出教室，沈巍愣是没有捕捉到一个完整的人像，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
　　这让他想起来自己学生年代，永远也抢不上一碗热乎的食堂饭——其实沈教授身手了得，西装革履的看不出来他底下覆盖着的那层肌肉。
　　但是他如果想，估计赵云澜都拗不过他的道。
　　可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沈教授是成也之乎者也，败也之乎者也。
　　他空有一身本事，却拉不下身段，不屑于争抢，他既不怕暑热，又不嫌弃冬寒。那饭凉一点就凉一点呗，何必斯文扫地呢？
　　于是沈教授又好气又好笑的冲着他这群不成器“学生”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别嘛。”他听见有人和自己说“沈老师别皱眉头呀。”
　　他看到那个坐在第一排的大狐狸，现在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睛笑成了一条线“沈老师，自我介绍下，我叫赵云澜。”
　　这位叫赵云澜的，沈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夸张一点说，整个联盟，没有人不知道这位大校的英名，他制造了迄今为止最先进的战争机甲，民间的学术组织和团体，他们对这位赵大校的评价褒贬不一，有的人恨不得将他这位机甲鬼才捧到天上，有的却说他是杀戮机器人形机械。
　　但是在沈巍看来，他只不过是一个叼着棒棒糖，笑容狡猾的大男孩。
　　“赵大校。”沈巍握住他伸出来的手“久仰大名。”
　　“还大名呢，我小名他们也不知道呀。”赵云澜丝毫没有在意沈巍的客套话，他没放开沈巍的手，上前一步、两步、三步。
　　近到他能够轻易的数清，沈巍到底有多少根睫毛。
　　“沈老师，外面下雨了，你没开车来，倒不如，让学生，带着你兜个风，然后，送你回家吧。”
　　沈巍放下头上的固定装置，然后取出抽屉容器中浸泡在容器中的一片浅蓝色的电子眼，他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到抽屉里，把电子眼覆盖上右眼的虹膜。
　　“宝贝，你刚才是怎么感觉出的，创世神组织已经到了本位面？”
　　赵云澜先是闭上眼睛，努力的把脑海里的某些记忆往外扯了扯，然后一脸疲倦的喘了口气，问沈巍。
　　沈巍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不轻，忙低下头去看他的脸“我在镜位面，和他们一起待了三百年——”
　　对方一个皱眉，沈巍就乱了阵脚，编好的借口还没开头，就胎死腹中。
　　他只得乖乖的讲了实话“在镜位面，我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就只能闭着眼睛，听天上的渡鸦飞，以此判断，我头顶到底有多少只渡鸦，他们的分布是怎样的，久而久之，我的听力就比一般人更加的敏锐。”
　　赵云澜的心都在滴血。
　　他怎么能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调，诉说三百年天寒地冻的孤寂——无人与他立黄昏，无人问他粥可温。
　　而沈巍的双手以前有多么的炙热，现在却冰冷的似乎自己怎么去温暖，都只是徒劳。
　　他逼迫着自己不去想，沈巍在一个不死不灭，连自杀都不可能的地方，是怎样保持着心智，让自己仍旧保持着温润尔雅的皮囊，不至于发疯？
　　那一刻，赵云澜无比清醒的认识到，沈巍是在自我惩罚，从他决定引着创世神组织大军离开本位面开始，他就已经给自己定了罪，沈巍认为是自己的失误，导致了赵云澜的死亡，所以他给自己摆出了两条路——要么就殒身墟无，要么就困死镜面。
　　郭长城在第一次了解到镜位面情况的时候，是这样给它定位的“这不就是冰箱吗？还是冷藏层的那种。”
　　他的小美人，活生生被这个冷藏层搞成了一个冰山大美人。
　　“我还以为你在那地方待了三百年，幻化出什么异能来了。”赵云澜仍旧没有舒展开眉头“宝贝，你老公我实在是想不起来这玩意该怎么开了？”
　　“那，那怎么办，要不然我——”
　　“要不然，你受受累，亲我一下呗？”赵云澜猛地睁开眼，脸上不自觉的又挂上了招牌式的狐狸笑。
　　“亲——亲你——”这下好了，沈巍连脸都是通红的了。
　　赵云澜觉得自己可能实在是为难人，毕竟沈巍三百年之前就害羞的要命，连亲人都悄默默的，捡着自己没意识的时候亲，在床上的时候，凶的要命，下了床倒像是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
　　况且自己家媳妇还在那冰柜里待了三百年，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现在自己突然要求他做这么亲昵的动作，这不是为难他吗？
　　赵云澜在口头上占了便宜，也就高高兴兴的收了工，不再过分的逗引沈巍了，可是沈巍却当了真，他脸红归脸红，却仍旧是大着胆子，在赵云澜的嘴唇上轻轻一碰。
　　清风拂面，一如往年。
　　“卧槽。”赵云澜颇为可惜的叹了一口气“特么的，早知道装的更可怜一点，说不定能来个车震啥的了——”
　　忍无可忍的林静终于叫了出来“老大！我们能听见！”
　　“——”沈巍沉默了。
　　但是赵云澜如果有脸皮，他还是赵云澜吗？
　　“你一个出家人不是讲究五根清净吗？哪来这么多眼中红尘？你修行的道行到底够不够？我这是在恢复记忆，你以为我是在干什么，公饱私囊吗？”
　　“你不是吗？”机甲外的人齐齐的翻了个白眼。
　　赵云澜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具有极高的职业素养一样，伸手准确无误的摁下了启动键，从容的操作了起来。
　　“林静，给我接线军部，保持我们三方面的通讯畅通。”
　　“ok，没问题的老大。”
　　“在我们走之后，开启‘大封’保护网。”
　　“明白。”祝红听到这话，立刻动身“我这就回去，配合你们。”
　　“沈巍同志。”赵云澜眨巴了下自己的右眼“坐稳了，别害怕。”
　　不害怕的，沈巍想，有你在，我什么都不害怕的。
　　跋涉千山万水，历经寒冬酷暑，哪怕是浩渺之物，也总值得有一个结局吧。
　　他从来不奢望自己有什么像样的结局，可是现在，沈巍又一次回到了赵云澜身边，他却开始偷偷的期盼起了长久。
　　哪怕成不了长久，他们死在一块，化成一堆灰，谁也没法把纠缠的他们，再一次活生生分开，这总可以了吗？
　　沈巍心中揣着的心思残酷又甜蜜，脸上的红晕仍旧没有消失，但是人却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态。
　　昆仑号虽然三百年没有启动，但是平时保养的好，一直有人专门为它服务，故而开起来，居然比三百年之前的手感还要棒。
　　赵云澜现在做什么都是凭着自己的直觉，他的记忆卡了壳，就像是减肥，也会进入平台期一样，他的记忆卡在瓶颈，就是不愿意给他一个痛快，但是在此之外，肌肉骨骼却先大脑一步，将自己所有的言行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他本能的熟悉昆仑号，这就是他□□的延伸，他操控昆仑号，就像是在活动自己的四肢；同样，他本能的趋近沈巍，就像是动物的天性，他们总是向往着光和热，但是赵云澜除此之外，他还觉得，贴沈巍近一点，他的心就稳了一分，沈巍两个字，就足够给他流浪在汪洋上的灵魂拴上一个锚，让他不必再漂泊。
　　沈巍的电子机械眼在起飞的那瞬间就定位到了镜面入侵者。
　　“云澜”沈巍叫他，仿佛他们从来没有离别，三百年不过只是一场梦的隔阂，醒来便烟消云散“十点钟方向，又两家YC——87，低等机甲，看起来是第一批牺牲品。”
　　“小菜。”赵云澜压根都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定位。”
　　“90-74-23.定位完毕。”
　　“心肝。”赵云澜在锁定远程攻击的的同时，压低了声音问沈巍“镜位面，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沈巍愣住了。
　　他现在一只眼睛是浅淡的棕色，另一只是几乎透明的蓝。
　　这两只眼睛，在水光中都显得如此深情，以至于他在凝视着赵云澜的时候，居然显得有一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但是赵云澜深知，沈巍这个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教书先生。
　　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一段模糊的记忆却突然的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