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镜》狼烟烽澜

5、5 昆仑号，作

　　昆仑号，作为本位面最后的战斗机甲，被陈列在一座为它设计的博物馆中。
　　赵云澜小时候来这里参观过，他那时候年纪太小，刚看到昆仑号，就好像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一般，一嗓子嚎出来，谁都哄不好，他又是家里的独生子，爹疼妈爱的，就再也没有带他来过这里。
　　现在再一次看到昆仑号，他居然生出了一种久别重逢，老友相聚的感觉。
　　他笑着调侃“还真是好久不见。”
　　赵云澜猛地感受到了沈巍的眼神，他转过头去，却看到沈巍的眼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尾那一点点胭脂色，快速的扩展到了整片眼白。
　　不知道为什么，他唯独看不得沈巍这个表情。
　　但是对方没有给他出言宽慰的机会，沈巍所有的表情，仅仅在脸部停留了一秒不到。
　　“昆仑号有自己的密码。老大，我尝试着破译，可是这玩意比这个铁巨人还要固若金汤，三百年之前的玩意了，我就是拿他毫无办法。”
　　“如果强制启动呢？”赵云澜问道。
　　“会报废的。”一旁默不作声的沈巍突然开口“不仅仅昆仑号会报废，它其中的核动力装置，会立刻爆炸，我们一块都得给他陪葬。”
　　“不是，沈教授，给一个三百年前的破机甲陪葬，你高兴什么？”
　　赵云澜清楚的看到，祝红提到“破机甲”的时候，沈巍沉静如深海的面部，终于有了一点可以称得上是“不爽”的表情。
　　连生死都看破的守门人，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口中蹦出的三个字，搞乱了情绪。
　　沈巍和这个机甲，或者和当年开这个机甲的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羁绊？
　　昆仑号比沈巍的机甲大上好几个号，完全不是一个战斗规格的。
　　“老大，我们怎么办？”林静完全没了主意。
　　“这就不行了？我说你就这点本事，一个技术人员，天天吃斋念佛，搞一个防护罩都起什么‘降龙伏虎网’这样佛里佛气的的名字，我说，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林静低眉顺目的领完了这顿骂，然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沈教授”赵云澜冷不丁叫了他一声。
　　“嗯？”
　　“我就直说了吧，你是不是认识这个机甲的主人？”
　　沈巍沉默了，认识？他何止是认识，天若假年，他们本该在一起白头偕老。
　　赵云澜实在是看不得沈巍这个反应，他立马就换上了一脸殷勤的笑“沈教授长得那么好看，干什么低头呀？我这不就是随口问问，又没想刑讯逼供，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呗。”
　　他没指望着沈巍能回答他什么，但是他希望沈巍和他说的，都是实话。
　　“是。”
　　半响，赵云澜听到沈巍说，他的声音就像是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留下的阵风，转瞬即逝。
　　可能是觉得自己声音太小，沈巍清了清嗓子“是啊，我认识这个机甲的主人，同样，也是我让大本营务必保留这个机甲的。”
　　祝红挑挑眉毛，她上过学，自然学过历史，大约二百年之前，联盟稳定之后，出来一个她觉得十分“脑残”的署长，这位署长应该是滋润日子过的太多，居然在就任典礼上搞了一个大新闻，他宣布熔掉世界上所有的战斗机甲，仿着圣贤，搞什么铸铁为犁，在联盟大本营门口，弄了个比联盟大厦还高的雕像。
　　怎一个“沙雕”了得，如果不是因为教科书对他这一举动的大肆赞扬，和那长达一页纸的正面意义，祝红差点就要当堂实名辱骂这个脑子不知道扔到哪里的傻逼了。
　　搞什么用爱发电，居安思危懂不懂啊？
　　“为什么是这个机甲？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赵云澜不由的又多问了一句，但是他立刻就后悔了，因为沈巍的脸色，更加惨白。
　　但是沈巍仍旧用极为缓和的语调回答他“因为，因为这个战甲——”
　　“老大，你可别刨根问底了，你快想想办法，把这玩意启动了呀。”
　　林静这二货，又皮痒了。
　　“成吧。”在沈巍面前，赵云澜还是收敛了浑身戾气“我们去看看。”
　　几个人坐上电梯，升到昆仑机甲的头部位置。
　　“这个密码是真的奇怪，他不是按照编码程序来的，也不是什么人类熟知的，例如摩斯密码这种模式，它给我的感觉十分古老，就像是，宇宙初成，世界混沌的时候，就存在的一样。”
　　“玄乎叨叨的。”赵云澜随手拍了下林静的后脑勺，一看屏幕，愣了“这啥玩意？”
　　“这是昆仑锁。”沈巍突然开口“确实不是他能解决的，你别为难他。”
　　赵云澜“怎么，沈教授，你知道怎么破解这个密码？”
　　沈巍这次却很坚定的摇了摇头“这个解密的方式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我当年，没好意思多问。”
　　这沈教授脸皮薄的，连多问一句都难为情吗？赵云澜一手扶着林静的椅背，一边俯下神去，仔细的盯着屏幕看。
　　“这玩意，怎么和推箱子一样，也不能这样类比，毕竟这个随机性太大，哪一条路都是不确定的，真的就像是以前那个什么连环锁的。”
　　赵云澜突然扯不下去了。
　　他心脏最深处，被埋葬的，都快要被岁月浸泡的腐朽的了记忆，突然间破土而出。
　　“我见过这个锁。”他想“我知道该怎么破解。”
　　“林静，祝红。”赵云对他的手下说道“你们跟了我，也不算短了，今天问你们一句，信我么？”
　　马上，林静和祝红，就知道了他们的赵处长，又想做什么大死。
　　可是两人想都没有想，直接点头，就好像是赵云澜一旦失误，就只是一场游戏结束，却不是会引爆里面的核动力装置，要了他们的小命。
　　而后赵云澜只是扫了一眼站的笔直的沈巍。
　　他似乎根本不需要询问对方信不信任自己。
　　而沈巍只是给了他一个微笑。
　　赵云澜闭上眼睛“你接下来，听我说的走。”
　　6
　　赵云澜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幕又一幕。
　　那些属于他的，但是并不是他经历过的曾经。
　　他恍惚中，听到了有人喊自己。
　　“云澜。”
　　赵云澜的小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心想“卧槽，这尼玛怕不是天籁。”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是在一片模糊里，他能看到一身剪裁得体的蓝色西服。
　　那个人搂着自己的肩膀，将整个人埋进自己的胸膛里，他的拥抱是这样的温暖，甚至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就像是那个人的声音。
　　赵云澜想动一动自己的手臂，去抱一抱眼前的那个男人，他那么伤心，他为什么那么伤心？
　　但是他的四肢，并没有听从他的调度，仍旧脱了力一般的贴着床，就是不肯抬起来。
　　“他那么伤心，我却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给他。”赵云澜想。
　　他眼见着这个模糊的人影离开他的胸膛，随即，一滴甚至可以说算得上是炙热的水滴，滴落到他的脸上。
　　“别哭啊！”赵云澜在这里干着急，他心脏下的膈肌处似乎被人架了一把木柴，烤的他的心都要焦了，赵云澜这辈子嘻嘻哈哈长大，从来没体验过这般的抓心挠肺。
　　他天掉下来都能用肩膀撑着，却唯独受不起这一滴泪的重量。
　　接着这个人俯下身子，在自己的嘴唇上，清风掠过般亲了一下，他没有久留，赵云澜不知道为何，觉得那人现在一定会脸红。
　　那人并没有很快的抽身离去，而是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
　　“睡美人，该醒醒了，你的王子已经到了，再不醒，我就得亲你啦。”然后他似乎被自己的话逗乐了“不对，这个威胁不成立，我已经亲你了。”
　　赵云澜心想“那你多亲我几下也行啊。”
　　他的愿望立刻得到了满足。
　　只不过这一次的亲吻，不再那样的和风细雨。
　　赵云澜感受到了对方的绝望，他绝望的都如此隐忍，像是风暴前最压抑的气压，迟迟不肯放出一声雷鸣电彻。
　　紧接着，赵云澜总算是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沈巍的眼睛。
　　清凉的眸子，殷红的眼尾。
　　“老大，下一步怎么走？”林静这一嗓门，把赵云澜猛地拉回了现实。
　　其实他回忆起这么多，也只不过几秒钟的空当。
　　“最后一步了？生物识别？这都几百——”赵云澜识趣的闭上了嘴，伸直了背“林静，去给我接通联盟大本营，老子要问他们几句话。”
　　然后他转过来，对着沈巍问道“三百年之前，我是不是认识你？”
　　沈巍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但是赵云澜并没有给沈巍讲话的机会，只是拉过对方的手，揣到自己的兜里“回头再给我解释。”
　　沈巍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看来，就像是一个得到了缓刑的死囚。
　　连祝红都觉得过意不去。
　　“赵处长，怎么，哪里遇到问题了吗？”电子屏上突然蹦出来了署长的脸。
　　祝红刚刚酝酿好的情绪，瞬间就消散殆尽，就似乎眼泪本来就已经要夺眶而出，她面前却冷不丁跳出来一打扮花哨的小丑扮个鬼脸，害得她又强行把感动的眼泪憋回去，还得不自觉的笑两声。
　　于是祝红真的笑出来了。
　　赵云澜没有管自己手下的失态，他自己更放肆。
　　只听他道“说说吧，署长，三百年之前，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到底是谁，这三百年以来，我是怎么活下去的？”
　　署长的瞳孔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
　　“赵云澜，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来玩笑，你平时——”
　　“谁说我开玩笑的。”赵云澜板起来脸的样子，着实能唬到人“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连面试的时候我都没现在认真，林静，你和署长说一说，这个机甲，如果我稍微有一点闪失，它会怎么样？”
　　“会——会引爆核动力装置。”林静从赵云澜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活像是把他亲爱的赵处，当成了乌龟壳，他随时一缩脖子，就能躲过署长的怒火。
　　署长知道，赵云澜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不靠谱的事情。
　　“我记得这个锁怎么解密，我为什么会有这种记忆，是不是因为，三百年之前，这就是我的机甲？”赵云澜没有放开兜里沈巍的手，反而捏的更紧。
　　因为他感受到了沈巍不自觉的颤抖。
　　“他都和你说了什么。”署长低了低头，放下手里的笔，似乎放弃了抵抗。
　　“他？你是指沈巍，沈教授？”赵云澜气笑了“怎么，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还想着利用他？三百年前，把他利用的还剩一口气，不甘心是吧？林静——”
　　“别！”署长连忙出声“别！我说，三百年之前，你就是昆仑号的主人。”
　　“呵。”赵云澜干巴巴笑了一声“您看，您老老实实给我交代一个身份，就能换我一个生物验证。现在说说，三百年之前，我发生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