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灵》芌棠约

3、入梦、解铃

　　施小陶的住处是很简单的一房一厅，加上一个厨房和洗浴室，不过二十几平米左右，
　　跟他规定了活动范围之后，施小陶进了卧室把门关紧，接着在网上搜起了超度灵魂的方法。
　　期间她分别咨询了三位把自己吹得如何神通广大神秘莫测等等等等的大师，开出的价格最终让施小陶默默退出咨询界面。
　　然后下了单，买了三十块钱的佛经誊写字本。
　　想想还是觉得不大妥当，又搜了搜附近的几家佛寺，决定周末去拜一拜，去去晦气。
　　睡觉之前，施小陶悄悄打开房门，从缝里往外看，谈肖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虽然施小陶不知道游魂还需不需要休息，但是漫漫长夜，闭着眼睛难熬，不闭着眼睛更难熬。
　　不知道他之前的每一日是怎样度过的。
　　施小陶又悄悄地把门合上。

　　默念着心经的施小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到很多人在唱歌，但是歌调起伏不大，听着有点奇怪。
　　“远观天上星和月，近看人间水与山，青山绿水依然在，人死一去不回来…………”
　　施小陶站在长长的阶梯下，茫然不知昼夜。
　　有小兔子经过，跑到阶梯上，又停了下来，回头用大大的眼睛看了看施小陶，转头侧耳跟身边另一只兔子交头接耳一番，然后又看了看她，才继续蹬蹬地往上跑去。
　　又听到有几名少女一路谈笑而来，回头，却一直等不到人影。
　　施小陶看到那座庙宇就在阶梯的那一头，却竟不知多远多高。
　　忽而感到衣角被扯了扯，施小陶低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粉绿色襦裙的女孩子站在脚边，手里提着一个盈盈的纸灯笼。
　　小女孩没说话，但是施小陶知道是要随她走的意思。
　　于是两人走上阶梯尽头，穿过繁华的街道，一直走进庙宇里。
　　檀香依旧，古朴庄严。
　　正当施小陶以为这个梦又将在这里终止的时候，却没想到前方一直背着身的人转过了身来。
　　“你来了。”

　　唱经声渐渐小了下去，身后的大门被人带上，寂静的堂前只有偶尔几声烛火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施小陶终于见闻到了眼前入梦的一切。
　　回头的人梳着妇人发髻，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模样，怀里蜷着一只巴掌小的雪白的狐狸。
　　虽然她噙着温温和和的笑，施小陶却感受不到一丝亲和感。
　　施小陶觉得她有些面熟，却总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听闻有仙缘的人三次闯入有苏城，城中上下惶惶不知祸福，所以我请姑娘你来一探前缘因果。”
　　说着，将怀里的小狐狸轻轻交放给身边的小童女，敛了敛衣袖，向施小陶走近了两步。
　　施小陶想往后退，脚跟才提起，竟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妇人走到跟前来，双眼被迫与她对视。然后又看见她伸出了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印，最后将无名指尖按在了施小陶的眉心中央。
　　施小陶感觉从眉心处生出一阵清凉，而后这股清凉像流水般流向四肢百骸，经久不息。

　　“原来是为此事而来。”
　　不知什么时候妇人已经回到原来站立的地方，雪白的小狐狸又回到了她的手上，正眯着眼睛享受着她的轻抚。
　　“你既能看见非人之物，说明你们之间有因缘，是福是祸，但凭心念一转。”
　　施小陶这才意识到前面的是仙人，而且是可以免费咨询的那种！
　　“那请问，我该怎么才能把他送回他应该去的地方？”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找上你，是因为你应有救他的功德。”见施小陶听得糊涂，妇人有点好笑：“行善积福，解怨祛秽，累积功德，可救人一命。”
　　这次说完，也不管施小陶听不听得明白，转身带着小童女就往后堂走了。
　　“你还会再来的。”
　　刚刚醒来的施小陶，脑海里还回响着她说的这最后一句话。

　　睡眼惺忪着拿过床尾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才早上五点不到的施小陶小小地哀嚎了一声，把手机一扔，倒头就是一个回笼觉。
　　睡下去的施小陶习惯性地调整睡姿，往右一侧，却觉得枕头上有东西硌着，十分别扭。
　　随手往上面一摸，竟让她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物件。
　　睁眼一看，一只指节大小的木质雕刻的小狐狸静静地躺在手心里，眯着眼睛蜷缩的样子跟梦里那只狐狸一模一样。
　　半睡半醒的施小陶这下彻底清醒了。
　　脑里像走马灯一样把昨天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记了起来。
　　再看看手里的物件，施小陶突然像对烫手山芋一样一下把它扔了出去。
　　花了十分钟接受了“外面还有一只游魂，梦境是另一个世界，而且奇人异士还对自己‘指点了迷津’”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施小陶才缓缓赤脚下床，把刚刚扔掉的木狐狸捡了回来，放进了床头柜子里。

　　辗转无法入睡的施小陶最终决定起床。
　　出了房门，意外发现谈肖并没有呆在房里，施小陶一点寻找的想法都没有，懒懒地把头发扎了起来，趿着拖鞋往小厨房里走，打算给自己做个早餐。
　　从厅堂到厨房之间有一个小小的阳台，施小陶拉开门帘，就看到一个站立的背影。
　　不在屋内的人原来此刻在这里。
　　早晨微亮，初初升起的太阳把光芒洒在恰好可以相逢的人家，也刚好留了一缕给这间房子。
　　谈肖就闭着眼睛站在微洒的初阳里，面部线条显得格外柔和，额前的碎发在光线下泛着浅棕色，整个人略略透着白色的光晕。
　　美色当前，赏心悦目。
　　施小陶欣赏完毕，出声打破这个过于矫情的情景：“你吃不吃早晨？还是只要闻一下香味就饱了？吃的话要吃什么？算了，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谈肖还没来得及说话，施小陶就自言自语般到厨房里淘米去了。

　　最终施小陶煮了一个鸡蛋和一小锅红枣芝麻粥。
　　谈肖就坐在对面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把这些东西吃到肚子里去。
　　施小陶胃里消化着食物，脑子里也在消化着昨晚的信息。等到身心得到满足，颇好心情地开始和他聊天：“我等会要去上班，你平常都干些什么？”
　　谈肖不由地努力回忆起自己平时都干些什么，但是除了游荡怎么也想不起别的了。
　　他一直试图找到一个人可以把自己从这个格格不入的境地里拯救出来，人看不见他，亡魂可以，又尝试着和他们打交道，但是他们因为莫名的惧怕都不曾搭理过他，能避则避，他只能放弃。
　　什么都做不了的他甚至想过自己什么时候魂飞魄散就好了。
　　直到昨天。
　　他从来没有到过分局那边，昨天之所以在那边停留，是因为看见一个女人满脸是血地从面前经过，嘴里还喊着“救救我，救救我……”神情十分可怖，那女人头上似乎被砸了一个大洞，粘着头发血肉模糊，腥红的血淌流不止，顺着脸颊一滴滴地把白色的上衣浸透。
　　谈肖去追，到了那巷子，那女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

　　施小陶等对面发愣的谈肖半天也没等到一个字，有点无趣。
　　“你随意吧，只要不出去吓人。”施小陶起身把碗碟收起，拾掇了准备上班。
　　谈肖不可能把自己困在这个小房子里，也随着施小陶一同出门，只是在经过那条小巷子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施小陶赶着上班，也就不把这放在心上。

　　一早就有个好消息，命案嫌疑人的位置已经被锁定，负责抓捕的警力也开始出动。
　　奇怪就怪于，这个人一点要躲避的意思都没有，所有行踪一览无余，不知道他是已经放弃逃跑的念头，还是单纯心大。
　　施小陶整理材料的时候又忍不住停下来细细浏览了一遍，这宗命案的受害人名字叫莫莹莹，是一位27岁的无固定职业女性，或者说是工作于灰色行业的女性，窒息死亡之前还被人用钝物砸伤头部，身体各处都有轻重不一的伤势。
　　施小陶一般是不会去看案件的影像资料的，可这次不知怎么回事，忍不住点开了现场传回来的照片。
　　“这是谁？”
　　正在努力克服恐惧和反胃感的施小陶被背后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刚分道扬镳的谈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你能不能不要吓人！”施小陶低吼了一句。
　　但谈肖像是没听到一样，眉头微蹙地盯着她的电脑屏幕。
　　施小陶把页面关掉，没好气道：“跟你没关系的人。”
　　正好路过的叶琪停了下来：“施小陶你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不是，我没有。”施小陶连忙否认。
　　“公安机关性质比较特殊，要求每个人的保密工作必须做好，你这个习惯还是赶紧改掉吧，免得惹麻烦。”
　　施小陶看着叶琪走远的背影，没好气地回头瞪了谈肖一眼。
　　“你电脑上那个女人，我昨天见过她。”谈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