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林程奇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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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为什么自杀？
答：他，不爱我了。
问：为什么自杀？
答：活着，没意义。
问：为什么自杀？
答：绝症，没钱治。
问：为什么自杀？
......
“叮咚，叮咚”
她朝猫眼看去，门外站着一个人，她认识，所以开门。
“姐。”吴凡脱鞋进去，这是他暂住的表舅家，实际上他不是第一次住过这里。给他开门的是表姐，叫陈岚，大学毕业，回到家乡找工作。
“你们晚自习都上到九点多，作业写得完吗？”陈岚嘴里含着牙刷，径直走向卫生间，认为吴凡大概听不清，没想着他可以回答
“刚好这几天的课都是错开，可以写的完。”但他还是在经过卫生间的时候，回答了。
经过厨房时，看到旭站在冰箱前作思考状，他似乎知道什么，暗暗摇头，走向客房。客房的布局简单，桌椅床窗齐全，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果不其然，旭慢悠悠的踱步进来，一手拿着雪糕和苹果，一手拿着保温杯。
吴凡坐在桌前，打开台灯，一叠一叠的试卷堆积在面前，他要完成请假期间和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
“你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雪糕，是想胖并健康着啊。”吴凡很不爽的吐槽道。
“要你管，还不快去写作业。”旭拿着雪糕，紧皱眉头，学着舅妈的口气训呵。将苹果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一屁股坐到床上，旭面对吴凡的各位亲戚们的身份是一个和吴凡一起长大的哥哥。
“神仙是不是很缺爱啊？”吴凡转着笔，突然问道，旭咬着塑料勺里的一口雪糕，差点把勺子咬断。
“你是说灌灌？”习惯了吴凡的脑回路，他很快理解。
“还有董永和七仙女，牛郎和织女。”吴凡埋头写起题目，嘴努到一边。
“每个神仙妖魔鬼怪的生活坏境对于事物的认知也会有所不同，这是我从你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你的。”旭吃着雪糕，断断续续的回答，“神仙没有爱，人想要成为仙，就必须斩断七情六欲，成神更是。”
“故事总是真真假假的，比如七仙女和织女，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七仙女是天帝的第七个女儿，而织女是天帝的第三个女儿。”
“天帝会不会后来又生了？”吴凡手中不停的写着卷子。
“我都和你说了神是没有情感的。”
“天帝没有女儿？”
“他没有亲生的孩子。”旭将雪糕快速吃完，拿起苹果大口啃着，他庆幸世界听不到他心里咯噔的声音。
“都是领养的？”
“也可以这么理解。像灌灌这种拥有逃跑的心思，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断情断欲。别忘了她本来是怪，只是被母老虎给抓去了。”
“她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吧？”
旭把苹果啃完，丢到垃圾桶，拿起保温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吴凡等了半天没有回应，转头看他神情严肃，最终回道“不会。”
“哦，希望她可以好好修炼，成为强大的仙。”吴凡继续埋头做题。
修炼，是绝无可能，惩罚，一定少不了。剥骨抽筋都算轻的，对于魂魄的折磨，是最可怕的，比得上十八层地狱。到最后不是灰飞烟灭，就是堕落成魔。他不想让吴凡知道，说了又如何，难不成告诉吴凡这是昆仑仙境最高统治者的爱好？他有点后悔不如实回答，在这个孩子面前需要维持那些神仙的高大形象吗？夜深，吴凡写着卷子，保温杯已经见底，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吴凡读高二，选择文科。学校过了一周给安排了教室，新的教室以及一些新同学。上课铃声响起，吴凡坐到教室中间位置，方便看黑板，前后左右都是熟悉的同学，互相打了招呼，从旧教室搬来一堆书籍和大大小小的考纲垒在桌前，慢慢整理。
上课时，老师讲题，吴凡拿着卷子认真对着答案。窗外的阳光直直的投射进来，吊顶风扇呼呼的吹，额头冒出汗珠。有什么以极快的速度遮住阳光，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坐在窗边的同学立刻伸头去看，老师举着书本三两步奔到窗边，左右上下教室的同学和老师都探出头，一些女生发出惊呼。
是个人！他睁着眼睛看着阳光，地上缓缓流出鲜血。
学生跳楼轰动整个学校，事件以病毒式传出校园。校领导紧急召开会议，这件事情怎么压都没用，领导们想早不跳晚不跳偏偏选择上课时候跳，这无疑是给学校工作带来一个巨大的麻烦，让人头疼的是学生家长。
跳楼的学生叫林程奇，复读生。今年高三毕业生的教室空空如也，这个教室因为锁坏了，所以门没锁。林程奇就这样进来了，监控器里头，他并没有任何犹豫，或者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好犹豫。他慢悠悠的走向窗台，用他肥大的身体以笨拙的姿态一点点攀上窗台，监控器里还有他的半个身体，他只要往后一步就不会和死亡见面，当时保安室里的两个年轻人与时间赛跑，冲向顶楼的那间教室。他们跑到顶楼时，一声巨响震动了他们的神经，其中一个保安软倒在地，另外一个保安跑到教室，希望渺茫的推开门，只见正中的窗户左半边开着，阳光直射在空空的地面。
林程奇的父母赶来学校，他们从小村来到这座城市给别人运货挣钱，希望儿子林程奇上个好大学。在他们眼里儿子是乖巧懂事，并且背负着他们最大希望，现在这个希望落空了，他从七层楼的教室跳下去，当场死亡。他们哭天抢地让学校给个说法，记者在放学时堵住学生，想从他们嘴中问出所谓的更多内幕，遭到保安的驱逐。
林程奇的家长接受记者采访想要把事件闹大，让学校赔偿损失。儿子出事后的两三天不断有记者登门拜访。问的问题千篇一律，让两人都可以对答如流。
“你的儿子为什么跳楼自杀？”
“学习压力大。”母亲抹着泪道、
“学校有给出什么回应吗？”
“学校只顾着自己的名声，哪里管的这些事。”
“据我所知您的儿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高考了？”这个问题有点出乎意料，夫妇二人面面相觑。
“对，考的学校不理想，所以就复读。”父亲讨好的笑笑。
“也不是第一次复读。”记者用眼神撇了两人一眼。
“对。”
“是什么样的动机使得两位的儿子一次又一次的复读？”
接着只有长时间的静默。
“光耀门楣吗？给父母争口气？他是父母唯一的希望吗？”接二连三的发问让他们慌了神。
“记者小姐，我老婆不舒服，您改天在来，不好意思。”说着，推着记者出门。
第二天女记者在报纸上发表一篇长文，使得舆论指向家长。林程奇的父母最终选择和学校私了，学校赔偿二人精神损失二十万。
“这件事被学校压着，流言蜚语不断。”下课时，几个同学讨论跳楼自杀的复读生的事，吴凡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时不时有风吹过。
“跳楼是多久的事？”吴凡问后桌。
“两年前，我们来学校的前一年。”
“对了，那个胖子就在我们楼上跳楼。”后桌神经兮兮的小声道，“听说那间教室到了上午第二节课，上课的同学都会感到阴风阵阵。”
“这不是大白天闹鬼吗？”一个女生打了个寒颤。
“你们啊，别听这个家伙瞎逼逼，他编故事的脑洞在班上数一数二，要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早就年段前十了。”班长听完只觉胡扯，返回自己的座位。
“唉唉，你们别不信啊，我哥当时在楼下班上课，看的清清楚楚，那肥头大耳的人就赤条条地躺在底下。”他想要招呼同学，上课铃声响起，大家就回到座位。吴凡认为自己眼花，没太在意。
隔天上午第二节课，高三七班闯进一位男生，他很胖，脸上惨白，眼中充满血丝，嘴唇白的吓人，衣服正中染了一大片血迹，毫无顾忌的走进教室，对于他而言就像两年前空空荡荡的教室，窗外投下一道道阳光，他的速度和步伐从未变过，慢悠悠的爬上窗台，没一丝犹豫的跳下去。高三七班的同学和老师竟然看不到他，有些同学感到阴冷，缩了缩自己的脖子，老师正在讲评卷子，一切如常。
“吴凡，《陈情表》。”吴凡一时走神，被语文老师看到，毕竟正中间的位置一举一动都在老师的视线中。
“《陈情表》，西晋李密，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
吴凡看到那个胖子又跳了一次，原本以为可能自己看错，毕竟是一闪而过，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吴凡才确定真的大白天能见到鬼？想到此，他有点恐慌。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吴凡哀怨道。其实吴凡一般遇到这种既没有伤害到他又没有什么实际好处的事情他都会忍着，不和旭讲。可是接连几天那只鬼魂一而再再而三的跳楼，让人猝不及防，一时的出神总被老师逮了个正着。
晚上，吴凡一回到客房就大声囔囔。旭正专心的打游戏，“输血啊，防守防守，法师远程攻击......”旭正带着耳机指挥着战局。
吴凡直接将书包扔到旭的身上，旭被迫中止游戏，战局胜负已定，耳边传来队友的欢呼，抬眼看到吴凡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立刻下线。
“小凡凡，你刚才说什么呢？”旭挑眉问道。
“我大白天见鬼了。”沉默了一会，吴凡无奈开口。
“哪里？”
“学校。”
“小凡凡啊，不要不高兴嘛，笑一个。”旭呲牙笑起来。
“我是不是看错了？”吴凡没了脾气，一屁股坐到床上。旭躺了下去，看着天花板。
“其实呢，鬼是可以白天出现的。知道吸血鬼病吗？得了那种病的人不能见光，不能吃正常的食物，只能靠血液维持生命，而且他们可不像传说中那样活了千年万年，一般活个二十几年就死翘翘，所以大部分的人就认为鬼只有晚上才出现。”
“如果鬼只有晚上才能出现，那白天死的人怎么办？那些随时随地都会死的花花草草怎么办？难不成它们只能等到晚上去地狱？地狱也很忙的，它们的生死簿太多太多记录的生命，估计你看到的那个鬼是生死簿给了他多余的生命。”
“生命还有多余？”
“打个比方，同性恋就是月老的疏忽，要知道他老人家可是直的不能在直的大直男，龙阳、断袖就让他成为整个神界的笑柄，毕竟是一国之君搞得人尽皆知。可是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情难却，爱能平’，我的理解是他工作一时疏忽却怪别人偷尝禁果。”
“之所以会出现疏忽，是因为一开始的判断失误，生命从出生到死亡都是有期限，可是地狱的工作太繁琐，花花草草都要记，难免出现意外，比如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个人，估计他是多记了几年。”
“那有没有少记了几年的？”
“阎王要你三更死哪敢留你到五更。其实那些早死的人也不是说多记了几年，而是他们本来不应该死的，可是他们大部分却选择自杀，自杀的人就没办法了。”
“为什么？”
“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旭挠挠头，苦恼地在床上打滚，“但是有一个办法，你去问问那个鬼有什么心愿，实现心愿，说不定他就愿意走了呢？”
“他知道地狱怎么走？”
“刚死的要黑白无常带路，时间久了，会有心灵感应，即使知道地狱是最后的安身之所，有些鬼还是不愿离开。”
“那个鬼是不是恶鬼？”
“听你说的不是恶鬼，只是一天天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反复去做死前的最后一件事。”
“我应该怎么办？”
“找个时间约那只鬼谈谈，你自己去。”吴凡刚想让旭和自己一起去捉鬼，被旭一句话怼回去，旭跳起来，直奔卫生间洗澡。
“我被鬼掐死怎么办？喂喂。”
“我给你烧纸钱。”旭跑回来拿浴巾，又一次直奔卫生间。
翌日，第一节下课，吴凡就去楼上高三七班，今天天气晴好，他一直在班外探头探脑。经过的学生议论纷纷，一位学姐注意到他，跟他打招呼，他则立刻逃跑。为什么搞得像是某部青春爱情片？第二节课，他又看到那个小胖子跳楼时经过窗外，这回他看到那只鬼正瞪着一双大白眼看着他！又急速落下，吴凡心忽然一揪，血液到逆，头疼剧烈，耳朵里被强行灌输一些杂乱的乐曲。
“吴凡，吴凡！”地中海的地理老师正敲着讲台唤他，“好好听课。”
“好。”吴凡点点头，迅速集中精神上课。
他放学、下课都在找那只鬼，连续找了几天，连一只鬼手都没看到，倒是晚上的时候在垃圾堆那被一只猫吓死，让他越挫越勇。
周五是阴天，吴凡都不抱希望的在校园里走动，第二节铃响，他又一次无功而返。上课时他却没看到那只鬼。他立马想到什么，第二节下课铃一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向楼上，果然看到那只鬼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呆呆看着教室里面。
他立刻上前牵起小胖鬼的手，对方诧异的看着他，他好像对小胖鬼做了一个很大的承诺，极为认真的点点头，然后开始奔跑，背景乐是一首梁静茹的《勇气》？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或者羽泉的《奔跑》？
速度是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希望终点是爱琴海，全力奔跑梦在彼岸。
于是七楼走廊的同学就看到一个学弟忽然狂奔，手向后伸着，不知道在拉着什么。
吴凡拉着小胖鬼来到操场僻静的小角落，他抬眼看监控，又看了看那只小胖鬼，作法使监控短路一会。
“我长话短说，毕竟法力有限，马上要上课了。你有什么愿望吗？”他气喘吁吁，断断续续的说完。
“我没有愿望。”小胖鬼眨了眨眼，“你能看见我哦。”
“唉，你没有愿望，干嘛不去转世投胎？”他叉着腰，气还没顺过来。
“你是阴阳眼哦？”小胖鬼一口很明显的本地口音普通话，一双大白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他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别拿你的大白眼看我。”这时上课铃响，吴凡只能和他说，“你，站在原地等我，我放学以后来找你。”转身飞奔到教室。
放学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拖了十分钟的课，当吴凡匆匆赶来，那只小胖鬼不见踪影，他看了看天，乌云层层压着，倾盆大雨马上要下。
等了一会儿，一滴水落到他的脸上，两滴三滴打在衣服、地上。随即滴水连成线，铺就一层一层的幕布，模糊了他的视线。
吴凡闯进这幕布，闯进雨中。他跑到教学楼下，拍拍身子，甩甩头发，雨水四处挥洒。“吴凡，有人来接你吗？”经过的同学问他。
“哦哦，有。”吴凡回答。
“我走了。”同学举着书包跑进雨中，雨中出现一把花色雨伞遮住他的头，接他的父母早已等候多时。
“你真的能看到我吼。”小胖鬼蹲在地上向上看着吴凡，吴凡低头看他。
“我刚才去找你，你不在。”吴凡拍了拍身上的水。
“我看这天气就知道雨等瞎会下的哈大，就在这里等你了。”小胖鬼站了起来，伸出手比个大，“还有我刚才叫你，你嗖得一下就跑掉了，完全不理我耶。”
吴凡一口气憋着，慢慢吐着，反复吸气吐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好了，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想吃汉堡包。”
“鬼能吃东西？”
“我想看美女。”
“我家有只人妖要看吗？”
“可以啊。”
“一只万年老妖，你还要看吗？”面露惧色，疯狂摇头。
“你就没有一点感人至深的愿望，一般电视剧上不都是演的父母兄弟化解恩怨吗？”
“啊？可是我真的没有那种愿望耶。”小胖鬼一脸愁容。
“我不管啊，反正你早投胎早结束，别一直跳楼了。”吴凡拍拍小胖鬼的肩膀，郑重的点点头。
“可是你不是实现我的愿望吗？”小胖鬼反问。
吴凡叹息一声，转头看看外面的雨势：“雨小点了，我们去吃肯德基。”。
“你没人接吗？”
“没有。”走出教学楼，一把黑伞盛开。
学校附近的肯德基，吴凡点了双份工作餐，特意选了角落位置，小胖鬼就坐在对面，当然普通人是看不到他的。吴凡把汉堡细心的打开，可乐插上吸管，放在小胖鬼面前，他露出特别可爱的笑脸，小鼻子凑到食物面前细细嗅着。吴凡吃着汉堡，喝着可乐，问道：“吃不到，干嘛还要来”
“看看，闻闻也好。”小胖鬼的肚子早就咕咕作响。
如果他活着该有多好，这样就可以吃汉堡了，如果在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会不会自杀？
“如果......”吴凡很想问他，看到他好像把自己都埋进汉堡里的那副傻样，吴凡忍住，说：“今晚让你看看我家的大美女，好不好？”口气像是哄着小孩子。
“好好好。”说到美女，对方猛烈点头，口水都流了下来。
“口水。”吴凡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小胖鬼擦擦嘴角。吃完汉堡，对他说：“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放学，看到我就跟我走，不要说话。”小胖鬼点点头。
雨小了很多，吴凡把汉堡打包准备当晚餐吃，喝着可乐离开，一把黑伞盛开挡住天上落下的淅淅沥沥的雨点。小胖鬼一直跟着，到了校门口就没在进，看着黑伞的主人消失在雨雾中，他抬眼看着灰蒙蒙的天，老觉得全身上下不太痛快，好像有人在牵着他的鼻子走。明明昨日还是大好的天气，今天怎么就下雨了呢？
小胖鬼蹲在校门口看着学生进进出出，一滴雨水滴落在他脖子上，他抬眼看天，眼中闪过一丝赤色。
放学铃响，老师托了半节课，才慢悠悠的宣布可以下课。此时天气已经阴沉的如半夜，教室里的白炽灯全都开着。雨停了，偶有一两点水滴砸在教学楼附近的一块玻璃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吴凡和两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回去，三人同路，聊得尽兴，小胖鬼紧跟其后，到了分别的岔口，挥手道别。
“你为什么那么多朋友？”
“什么意思？”
“就是像你这样的人，朋友应该很少才对啊。”
“万事万物什么是对什么是不对，这个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不是每个阴阳眼的人都不合群，朋友多一点比敌人多一些要强。”其实他知道自己没有变成古怪的人的原因在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此时正揪着他的耳朵，对他大声囔囔。
“你说你是不是皮痒痒啦？让我去给一个又矮又胖的人，呸，鬼，跳脱衣舞？”
“喂！你没事提什么脱衣舞？他先前只是说想看美女，我心里想这个这个，美女当然只有你能变幻啦！毕竟你见多识广嘛。”此时两人一鬼正在客房里，小胖鬼正襟危坐看着他们吵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活吞。
吴凡摆脱魔爪，居高临下的看着小胖鬼，对他说：“你要看什么脱衣舞，自己蹦跶到酒吧去看。”随后就不想在理他，对旭阿谀奉承起来。
“我.......随口一说而已。”他小声嘟哝，看着吴凡和旭亲密非常的关系（旭正按着吴凡的头，用手狠狠地弹他脑门，吴凡惨叫一声。）他想起来自己好像没什么朋友，苦涩地笑笑。
小胖鬼低着头沉默着。旭把吴凡脑袋摁到床上狠掐一下他的脸，评价道，“没有小时候有弹性，难怪一直躲我，不让我捏。”
“可以了吧，姐姐。”吴凡无奈地趴在床上，旭骑在他身上。闹够了，起身坐在床沿看着小胖鬼。吴凡也坐到床沿，一只脚搭在床沿，一副大爷模样。小胖鬼跪坐在地上，像认错的孩子低着头。
“你要是实在想看，我就让死猫带你去，不过吴凡未成年，不行。”
“你确定猫叔不会吃了他？”吴凡挑眉问道。
“吴凡，我明天去看看我的父母。”小胖鬼轻声说道。
“好。”和旭互看一眼，吴凡回答。
吴凡拿出汉堡，去厨房热过以后，搭配温水吃完，小胖鬼一直跟着他，吴凡问：“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我怕。”小胖鬼觉得那个妖怪很吓人，一副想把他一口吞的模样。
吴凡进屋，要完成积压的作业。他一直愁眉苦脸的思考数学题，小胖鬼看看题目，说道“这道题选第二个答案，因为这个分母是.......”吴凡讶异的看着小胖鬼，接二连三的提出一些自己不会的问题，小胖鬼都很耐心的回答，一人一鬼就这样讨论数学题到深夜，吴凡也长舒一口气，终于写完数学卷子了。安心睡了一觉，直到快接近午饭才醒，天阴沉沉。
旭拿着手机沉迷于游戏无法自拔，吴凡和他道别，他随意回应两声。
和小胖鬼坐公交车去以前租住的屋子，发现他的父母早已搬走。小胖鬼想起父母在城南的房子，于是两人就倒了三班车到城南。走过一条较为热闹的街道，尽头的拐弯处，有一座老旧的房子。此时天空黑沉，街道亮起了一片路灯，有些路灯呲呲作响，无序闪动。
门房大开，里头有一妇女正坐在庭院左侧，日关灯照在她身上，细看她正在缝补衣物，一针一线拉扯，随后咬断线头。小胖鬼告诉吴凡，那就是他的母亲。
“您好！”吴凡站在门口打招呼。
“你是？”她停下手中活计，抬头看他。
“我是......名字。”他小声询问。
“林程奇。”
“我是林程奇的朋友。”
林程奇诧异地看着吴凡，随后他的母亲招呼着吴凡让他进门。
“是程奇的朋友，没想到过了那么久居然还有人记得他，一定很要好吧？”这一问把吴凡问懵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进来坐吧。你现在在读什么大学？”吴凡想起来林程奇已经死了两年了。
“就是一普通大学。”
“我去给你倒水。”她正要起身，被吴凡拦住，让她坐回原位。
“阿姨，程奇他曾经和我说，他........”吴凡本来想让林程奇说一句，他表达一句，可是对方无动于衷，让他略显尴尬。林程奇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一处有亮光的房间，那间房间包含林程奇这短短十七年生涯缩影，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房间里待着不是背唐诗就是写钢笔，不是背英文就是写作文，这个将他死死困住的地方，他又回来了。这一次他作为局外人，看到崭新的书桌上堆积着十几本书籍，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娃娃正在抽泣，嘴中一刻不停的念着《三字经》，手臂上有浅浅的条痕。他面对着一位瘦骨嶙峋的男人，眼角挂着黑色的眼袋，手中拿着一根细树枝，他是他们的父亲。
吴凡走到房门口，林程奇挡住门口对他说：“看也看过了，我们走吧。”林程奇径直往大门走去。
吴凡听到里间传出一阵孩子念书的声音。“......苟不教，性乃迁，呜呜，教之道，贵以专。”
时不时传出抽涕的声音，吴凡大概明白了，正要上前去看，林程奇对他说：“不要多管闲事。”
吴凡只好后退，林程奇的母亲看着他，道：“你是程奇的朋友，我想一定很要好，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他，还来看他，我们家程奇从小就聪明，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可惜怎么就......”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流。而林程奇已经走到门口，吴凡出言安慰，随后找借口回去。
“你也看到了，对于他们而言，也许我是独一无二，但并非无无可替代。”林程奇对吴凡扯扯嘴角，本来想笑，面部表情僵硬到近乎冷漠。
“我有一个问题，我们算是朋友吗？”
吴凡点头。
“太好了，我好像找到我的愿望了，交一个朋友。从小到大，我的父母一直希望我可以光宗耀祖，考个清华北大，牛津剑桥。所以我不能出去玩，不能交朋友，不能做这做那，最后我除了学习，什么也没有。”林程奇走在前头，吴凡跟在后面，他的脚下有影子，而林程奇的脚下什么都没有。
路灯一段一段的送着林程奇远去的背影，吴凡知道他真的要走了，停下脚步目送着他。
走了两三步，原本晃晃荡荡的脚步忽然钉在那里，吴凡觉得不对劲，立刻上前来到他身边，林程奇低垂着头，吴凡连叫数声，没有应答。摇晃他的肩膀，忽然他抬起头，双眼充红，紧咬牙关，凶神恶煞的急冲向吴凡，将他扑倒在地，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吴凡知道对方变成恶鬼，想着施法定身。然而掐着脖子念不动咒，双手支撑住对方庞大身躯不让林程奇强压下来。吴凡已经被掐的喘不过气来，手也快支撑不住，两人咬紧牙关拼了老命，一个想着我不能死，一个想着我要掐死他。
恶鬼双手突然无力，吴凡大口吸气，快把肺吸炸了，一下子软倒在地。恶鬼瞪开双眼，直直砸向吴凡的身体，他双眼一凸，只觉得自己这条命应该断送在今晚。
“吴凡！喂！”吴凡知道是旭及时出现，救了他一命。
“我......美丽的、帅气的旭姐姐、旭哥哥，快把他弄走！”吴凡闷闷的声音响起，旭立刻上前拉开压在他身上的鬼，林程奇背朝天的倒在地上，旭扶起吴凡。
吴凡叉着腰，道：“本来要上路了，突然变成这样。”
“突然？”旭想了想，蹲在地上，细细看着林程奇的灵魂，“他的脖子有问题。”
随后抬手引出一股气流，推进脖子，用力一拉，一串长长地挪动的细长银针，周边围满了一圈圈腥臭、流着黄色黏糊液体、跳动的类似于心脏一样的东西，就像烤串一样大小。
吴凡立刻干呕，紧捏鼻子，旭向他挤挤眼色，吴凡会意，尽管不想面对，只想逃得远远的，抵不过旭的威压，只能伸出右手，点燃火苗，从底慢慢往上挪，那银针每一处都绕满火焰，燃烧起来的肉串，发出一股塑料味道，旭立刻放手，干呕起来。吴凡想要嘲笑，却也忍不住跟着干呕。
渐渐舒醒的林程奇听到两人很大的干呕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旭见林程奇醒了，上前一把抓起他的领子，恶狠狠地问：“这个东西，你身上怎么会有？”
“我不知道。”林程奇害怕的打哆嗦，声调都提高了一个度，又觉得莫名其妙，“我刚才想去地狱，忽然眼前一黑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你不是说过恶鬼是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吴凡立刻说，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我刚才是做了什么？”
“没事了。”吴凡郑重的拍了拍林程奇的肩膀，“我叫吴凡，一直没有正式介绍过我自己，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安心去投胎，也许以后还会遇到，不，以后还是不要遇到，因为遇到我总没好事。”
“不会，遇到你就是我最好的事。”林程奇转身挥手离去，这回他真的走向地狱之门。
旭打了个响指，四周有了些许声响，一辆摩托车经过巷子。吴凡哈欠连连，两人就这样安静的走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背影像极了一对羞于表达的情侣，尤其旭还幻化成一位女性。
“你说他下一世会不会认得我？”
“不会，他也许要很久才会有下一世。”
“为什么？不是去投胎了吗？”
“我慢慢说给你听，话说。”旭轻笑一声，那张脸是很美的，柔和的灯光下，眼睫毛微微动着，小小鼻子挂着一点红晕，红唇轻启，贝齿上下碰撞，发出动人的声音，“你前几天说自己会被掐死，还真应验了。”
“我随口一说而已，乌鸦嘴。”他撒娇一样，拍拍自己的嘴巴。
“乌鸦。”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随即消失不见。“我们去吃宵夜，我想吃烤串。”
“省点钱吧，姐姐。”而且吴凡想起刚才那恶心的场面。
“那我去找死猫，让他请客。”旭蹦蹦跳跳、自顾自的走了，留下吴凡在夏日夜风中等着公交车。
公交车来了，吴凡上车，刚才只有他一个人的车站，出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跟着他上车。车上人不多，三四个人，跟着他上车的那个人，一直盯着他。吴凡假装系鞋带，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脚底，有影子，不是鬼，是妖吗？那个人从头看到他下车，却没有跟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车窗，那个人什么时候站起来，正拉着吊环，站在那边看着他。公交车渐行渐远，驶向远方。
吴凡皱眉，没太在意，继续等着公交车。一处顶楼，有一个人正在吹风，他全身靠在护栏上，抬头看着天空，月亮闪耀着光辉，群星围绕在月亮身旁。
“月亮只能有一个。”他说，“为什么呢？”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原本应该在刚刚驶离的公交车上。
林程奇离开了成长的城市，走过无数繁华热闹的街道，走过夜晚平静的大海，走过夜雾缭绕的密林，走过天之涯海之角，来到生命的起点，他伸手推开黑夜，结束世界尽头，开启一段独属于他的奇妙旅程。
里头伸手不见五指，他走进去，转身看去，光芒消失，又懵懵的转身，眼前出现一条长长地走廊，不远处闪现着安全出口的莹绿色字样，脚下是一条精美的地毯，好像夜晚的旅馆长廊，店家为了省电，还没有开灯的那种，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按照民间传说以及想象，一张大公案，旁边是生死簿，左右两边牛头马面，正中阎王爷瞪得比他还大的眼睛看着他，判官一条条的读着他生前的种种罪行。现在他只能向前走走看了，走着，看着，他发现真的是一家旅馆啊，门都紧闭着，本来作为鬼，是可以穿墙越户的，但是这里好像不行，他试了几次，头都撞出包来。
拐了好几个弯，看到很多个安全出口的标志，终于看到其中有一扇门居然没锁，门内还有白色的光照耀出来。他推门进去，白光大起。
“唉唉，小心点。”迎面走来一个职场美女，急匆匆走过他身边。
“投胎的时间啊，我看一下。”他听到一个厚实的男声出自他前方的坐在柜台后面的男人，而男人的对面坐着一个脸色惨白的老太太。
“您好！”有一个人的声音响起，他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穿着西装革履，身材挺拔，面带微笑的跟他打招呼，他满脸疑惑的看着对方。
“林程奇先生，于两年前，也就是2014年跳楼自杀，你的实际寿命是四十岁，如果你不自杀，可以活到四十岁。”
“这里是地狱？”
“嗯哼。”小男孩点点头，随后伸出两根手指，他注意到小男孩没有大拇指，“现在您有两种选择，可以投胎转世，也可以留下来工作。”
“工作？做什么？”
“工种不同，工作性质也不一样。”
“像你这样？”
“您自己决定，额外提醒你。”男孩小声说，“这是你唯一的可以自由的决定，一旦选定，以后就不能在选择了。”
“我留下工作吧。”他深思一会后，告诉对方。
“走吧，去心理治疗。”
“为什么？”这时他的四周热闹起来，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类似于机场候机厅的旷阔地方，鬼来鬼往，有头顶插刀的，有腹部一大块空的，有全身湿漉漉的......虽然鬼很多，但最显眼的是西装革履的鬼，他们四处穿梭，忙忙碌碌的模样，让他联想到上班族。抬头看，玻璃穹顶，外头灰蒙蒙的。
“你不是自杀吗？如果要工作的话就得心理素质好、健康，要不然觉得不好做，或者太累，我们可不会帮你，只会让你自生自灭。”小鬼在前头带路，他跟在后头，高了对方一个头，静静听着。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在他失神的功夫，忽的来到一扇门前。他四处张望，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又回到旅馆一样的地方。
“这里不是你刚来的地方，只是长的差不多，以后你就会懂得分辨。”小鬼觉察到对方的疑惑，回答道。他敲敲门，直接开门进去。
“为什么自杀？”林程奇首先听到一个略微低沉的男音。
“绝症，没钱治。”
“嘿，小刘。行个方便呗”男孩十分熟络的和对方打招呼，令他傻眼的是对方看样子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居然直接喊小刘。
“你们.......”
“我已经有101岁啦。”男孩说，林程奇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是楚哥啊，这不太好吧。”对方为难的搓了搓手，在他工作桌前，排着很长的队伍，各种鬼瞪着一双白眼看着他。
“他是上头要走后门的，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大胆。”
“来吧来吧。”对方无奈地招招手。
“过去。”推了林程奇一把，他觉得世界在放慢，他转了个圈，上半身趴在长方形办公桌前，抬眼一看。
“为什么自杀？”对方盯着他眼睛看。
“高考总不过。”林程奇神情恍惚地说出这句话。
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不会自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