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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人如蝼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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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高悬,环山围城,城中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人群摩肩擦踵,小摊各式,热闹非凡。街道一隅,小推车,圆桌,少年拿着一盒广东肠粉,右手持箸,吸溜吸溜,让白滑味淡之物进入腹中,随后拿起桌上酱油泼洒一番,再次入口,味道已然不同,眼眸中藏不住笑意。吴凡左手扶颊,神情闷闷,等着对方吃完。
“有妖啊。”吴凡郁闷道。
“次,玩(吃完)在说。”他边吸溜,边伸手召唤老板来一笼烧麦。
“没钱。”
“没事,我有。”点餐少年砸吧眼睛。
“老板,没现金,支付宝发给你。”他狠瞪一眼吃货少年,大声道。
呼啸声由远及近,辆辆黑色改装摩托从眼前飞越,惹得路人纷纷皱眉,性子急的甚至破口大骂。车上男女大囔大叫,放纵疯狂。一位老人没有及时回避,不小心摔倒在地,嘴里哼唧几声,店铺老板立刻上前,左右路人也一起扶起老人,让他坐在椅子上休息,老人嘴里道谢,伤疼之处轻锤几下。
大家都持着人多,想做点好事,人之初,性本善。
摩托男女吹风而飞,身后光亮渐渐缩小,路越来越窄,水泥地慢慢过渡成石头路,前几日刚下过雨,水花喷溅而起,他们更加兴奋,嚎叫声回荡在断瓦残垣间。而在这些低矮房屋中,两座七层居民房反倒像是巨人被其拥立,阴森月光,洒在五楼那张无声而狂砸在钢制防护栏的木椅上,防护栏反着光,丝毫没有受其影响。
汗水顺着她的肌肤滑落,月光照在她苍白脸庞,呼吸声不断回响在脑中,脑中缺氧发出的嗡嗡声,胸腔也控制不住她的心跳,有那么一瞬仿佛大脑停运,心跳停止,只剩她的双臂在挥舞手中木椅。那木椅很重,比木床还重,那木床竖斜着正以自身重力为她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她侧目一溜房门,又集中精力盯着唯一逃生之处,也许根本不能逃,因为就算砸开,也会摔个粉碎,可不逃,就会被吃,死无全尸。房门外安静下来,木床的震动随即停止。刹那间寂静的世界,时间像水滴石穿,一点点销蚀她的神智,抽空她体内气力。白墙轰然崩坍,怪物不在执着于那可进出的木门,转而投向无遮挡之物的白墙。她全部感官重启一番,听到细小之音,防护栏由底部断裂,耳畔响起音乐厅演奏的交响曲,低音持续到高声,枝头夜莺的婉转凄凉层层递进,眼前浮现指挥家的手在疯狂挥舞,大提琴、小提琴、钢琴、竖琴、小号、大号、大鼓、小鼓、长笛、短笛模拟着防护栏杆崩坏之声。海之角转来潮水翻转,海燕在暴风雨中鸣叫。栏杆扭曲变形,高昂的演奏戛然而止。随后,何人轻碰琴弦?催眠着她,诱惑着她,月光幻化轻柔的纱巾缓缓飘着,披在她身上。
她披着月光,站立。
白墙外的怪物嚎叫着,俯冲而来,触角扭动着伸长,触角顶端旋转着长出五根和人类一样的的手指。
她轻碰栏杆,栏杆滚落进深渊,不知砸坏谁家瓦楞,惊动谁家残梦?
怪物的手指飘荡着一股怪味,伸向她背部,快要抓到这个如洋娃娃般瘦弱人类时,一只蝴蝶凌空飞越,手掌紧握虚空,在月光照耀下,有着玛瑙般透明光线,小拇指指甲勾到衣物残角,划破虚空美梦。
她的头发乱舞,时不时伸入嘴中,脑海中想起电视剧各种美人长发飘扬着落入绿海间,山岩边,而她只想快点结束这种吃头发的悲惨经历。
脑中回忆不停闪现,走马灯现象不断涌入。想起三岁朝表哥吐口水,六岁被妈妈骂哭,八岁上小学,十岁爷爷去世,十二岁喜欢第一个男生,十六岁第一次逃学,二十岁拿到全国最难考的经济大学录取通知书,二十四岁毕业、工作,同年爸妈离婚,二十六岁辞职,男友出轨,大闹分手。又想起这几天发生的怪事......
到这座小城将近一个月了。白天窗外阳光照在孟楠蔷身上,她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内搭白色背心,还有一条显眼的大花裤。听着老妈絮絮叨叨,大抵是安慰之语,耳朵只觉有毛虫漫爬。一边收拾着衣服,一边左肩抵着手机,贴左耳,不发一语,听多会麻木,只想赶走一些寂寞,若是电话忽然挂断,表面盔甲是否会默然脆灭?有时想安静,于是找了避难所,有时想热闹,于是走进繁华之地,有时想独自看热闹,于是走向街头看吵架,有时想清净之地热闹一番,去幼儿园接小侄女放学,就会热闹一天。
想到这,她乐了。老妈的唠叨停止,一切又回到寂静,也许是听到她笑,也许是累了,长时间静默,孟楠蔷害怕起来,哽咽着喉头,发出一声:“妈。”
“你爷爷是好人,替妈妈上柱香。”半晌,憋出这句话,一声道别,匆忙挂断。
她深吸一口气,坐在木床边,木床是新木,也放了好多年,墙壁灰蒙蒙,还有一些儿童画。用五彩的颜色,稚嫩的小手细细绘制,她的侄女就是这样,喜欢将画作留于白墙上,估计是想若干年后,有一个像她那样迷失之人,回忆往昔,能会心一笑。
轻轻的张开嘴,打了个哈欠,最近不知怎么,总是睡不够。也许连身体都知道,她想逃避世上之事。她拿起叠整齐的衣服,放在不远处的靠背木椅上,木椅披着一条浴巾,她看着浴巾,蓝色的有点毛绒绒,窗户外投下阳光,飘扬万千尘埃,引起记忆纷飞,狗血的校园剧情,和更狗血的分手大戏。大学和他在一起,工作和他在一起,连出轨的时候自己也在场,当场捉奸。她发疯般把被子掀开,追着他跑,边跑边叫,红着脸,上气不接下气。妆花了,头发也乱了,最后脱下高跟鞋准确无误的打向他的后脑勺,对方踉跄趴地。街坊邻居议论纷纷,闺蜜小雨追上来抱着她,她紧抓小雨的手臂,慌乱地摇头道:“是不是我如果不好奇那条不明所以的信息,也就不会查到他还有另一个微信号,就不会知道这个女的,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小雨愤愤不平道:“渣男咱们不稀罕,姐们给你找个更好的。”
那一刻她却没有一丝波澜,感觉一切闹剧都是戏,她演的戏。就像她早就知道父母感情淡薄,最后离婚也是注定,但她在知道后仍然对着母亲表达意料之外的肺腑之言;就像男友出轨,她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愤怒、伤心,甚至看到那一幕,有点想笑、得意,然而她就是想让大家看到疯狂戏码。
孟楠蔷感觉自己在藏什么,藏最真实、冷血的、面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自己?
坐在床沿,拖鞋整齐脱着,又用手摆正,躺下,双脚平放,双手放在腹部,看着天花板,眼睛合上,均匀呼吸着,床似棺材,人似逝者。
模糊的影子向她招手,童稚的自己奔着伸手,大手牵小手。走向虚空白色,她用手接下从头顶飘来的叶子,绿油油,空气中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大手牵着她,她看到那双手叠着层层皱纹,还有一些黑色斑点。轻轻握着的大手消失,她感到全身发冷,眼珠左右转动,突然聚焦一点,一团黑雾,冲向她,她全身战栗,无法动弹,任由那黑雾缭绕包裹......
梦醒,孟楠蔷睁大双眼,盯着天花板,呆呆的躺着,许久找回身体各个感官,立马坐起,看着窗外霞光,意识到自己睡了许久,手机响了,她下床去拿,看了眼时间,五点十九。
小雨如麻雀般叽喳的声音,总之是让她去周边景区走动走动。她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和她玩笑两句,听到对面明显松口气的声音,随后依依不舍的挂断。
换好衣服,下楼。孟楠蔷望着天空,霞光满天,路灯照在石头小路,身旁老人聊着家常,身边经过一些骑着三轮板车收摊的大叔大婶,孩子们刚放学,和左邻右舍的伙伴一起嬉戏玩闹。这次回家乡,除了散心,还要去爷爷住的地方清扫,尽管她对那个地方心生恐慌,但老妈现在已经不是孟家儿媳,爸爸又忙,其他亲戚关系太远不方便,她只好硬着头皮来。
随意找了家小摊,掀开门帘,里头早已有三两桌客人,大黑电扇呼啦的吹。她点了盘炒面,就近找位坐下,听着左右桌人聊着工作、家庭的事,拿着手机随意划拉着朋友圈,一些同学结婚,一些朋友晒娃,一些狐朋狗友寻找诗和远方。炒面上桌,她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上传朋友圈,什么也没写。
孟楠蔷饿了,大口咀嚼,炒面偏咸,她和着泪水入味,邻桌人见了,以为这家老板炒面有着家乡味,吃的姑娘感动非常。
付账时,老板以过来人口吻劝导:“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如意之事只剩一二,不论经历多少岁月,回想一番,只有一场欢喜,两面生风。”
老板和爸爸一样的年龄,身材发福,一件白色背心遮不住他厚重的两层肥肉,满头大汗,时不时用搭在脖子上的那条毛巾擦着。
“老板,你刚才的炒面太咸了。”她付了炒面钱,转身离开,本来只是一个恶作剧一般的玩笑,却没有一丝得意。老板看着孟楠蔷远去,随即反应过来,笑一笑,轻轻摇头。
黑夜降临,心不在焉的走,一辆摩托打着前灯,响起喇叭声,擦着她的边而过,猝不及防的倒地,下意识的单手撑地,没让自己摔倒水洼,然而身上还是溅了些许泥点,才意识到前几天下过雨,地上很滑,尤其是这种石头路,更加不好走。前几天下雨了,什么时候下的雨,昨天下雨了吗?不对,我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哪里?一系列的疑问莫名其妙围绕着她,那个摩托车车主靠路边停下,问候她的安危,孟楠蔷神情激动的问那位大叔“这里是哪?我来做什么?我是......谁?”
大叔一脸茫然,一口当地音道:“呕哪知道尼是哪个,哲理是哪个山城嘛。女孩子家家不悔在玩么穿越吧?”
“孩儿,不哭不哭,爷爷带你去吃糖!”耳边有人在说话。
大叔扶起她,孟楠蔷推开那位大叔,什么也没说,一拐一拐的走,好像伤的很重,左绕右绕,路灯相隔越来越远,直到前方看不到路灯,脚下看不到影子,两旁房屋紧闭门户,灯笼也只是摆设,这条石子路很长、很黑,一眼看不到尽头,也许要看很多眼?
孟楠蔷知道自己在走那条路,是通往爷爷家的那条路,十岁大病一场,就不记得任何关于爷爷的事,反倒让她觉得奇怪,她要去找什么,找爷爷?不是,找一个真相,那是个触目惊心的真相,那是她无法面对的真相。
“孩儿,不怕,有爷爷在,爷爷给你买糖吃。”老人的胸前血流如注,巨大的人手贯穿身体,后背到前胸,如一块破布,穿针引线,老人咬牙,血和着泪,嘴角抽搐,双眼睁圆,眼神渐渐失去焦距,淹没白日日头,吞没午后阳光。
一束光照在她身上,孟楠蔷醒悟,抬眼没有阳光,只有掉色的红色灯笼高悬在一户人家门前。灯笼里的光是白炽灯,蜡烛早已淘汰,照在地上显示出时代的新启,消弭的陈旧。
走错路了。她想。
下意识拿出手机,手机滑落在地,倒数着它的生命,捡起来时,手机由亮转暗,再也开不了机。手机为她报了最后一次时,七点五十分。她返身而走,身后阴风四起,她疾走,狂奔向下一个灯笼照耀的地方,灯笼,灯笼,还是灯笼,一模一样的灯笼和木门,鬼打墙?冷汗直流,灯笼乱晃,打散地上影子,风穿过这条小巷,呼啦啦,婴儿哭啼,少女低吟,妇人哀怨,远方战场通天呐喊,一低头脚下直流万千鲜血。全身发寒,眼泪直直堕落在地上,溶于血液之中。她猛地抬头,只有灯笼乱晃,阴风猎猎。
“娃儿,你没事吧?”一位老太开了木门,关切的问候。“我听到门外有声音,便出来看看,天晚了,若是无家可归,就进来将就一晚吧?”
她惊慌地摇头,随即道谢,匆匆离去。见她走远后,老太关门,晕眩倒地,身后影子分裂成块,四窜而散。
孟楠蔷脚步匆匆,时不时回头张望,路灯送着她一段又一段的路,电线杆上闪现着长的离谱的影子,她走出那段陌生小路,走向租住楼房。楼房一层飘荡着臭味,老鼠东窜西行,孟楠蔷快速上楼,到了五层,501的牌子悬在门上,心情早已平静,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门,转身关门时,眼角余光瞥向门外,一个黑影立在那,嗓子眼立刻提上去,一秒后,门关。
疲惫感阵阵袭来,洗完澡,平躺床上,床慢慢倾斜,她双手双脚抵住四角,天旋地转,想要坐起,可大脑昏沉,只好慢慢合眼,缝隙间,白光大起。
夏日,天气炎热,蝉爬在绿荫下聒噪长鸣,槐树的树冠大到遮住半个院落,树下的老人哼着一曲《陈三五娘》唱段:
帘外春风,
吹醒桃花满树红,
早莺喧园东,
惊破元宵残梦。
兰闺徊梦碧烟横,
千里月明千里情,
此地荔丹能醉客,
何须风雪海天行。
老人躺在藤条摇椅上,手中剥着红彤彤、凉冰冰的荔枝,往嘴中一送,双眼眯成条缝,低矮木桌上风扇正摇着头勤恳的吹,老人膝下木凳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扎着包子头,拼命的靠近风扇,即使这样,头上还是源源不断的冒出汗珠。女孩趴木桌上,瞪着那一盆冒着凉气的荔枝,趁老人闭眼功夫,小手快速抓起一颗手掌大小的荔枝,还没来得及收回,扇子就重重落下,在将要接近手时,轻拍两下。扇子落下时,女孩就被这重重的响声唬住,荔枝早已滚落进碗里。
“爷爷。”女孩红着小脸,娇嗔道。
“荔枝虽好,火气极大,不可多吃。”老人摇摇蒲团扇,悠哉悠哉地晃晃摇椅。
女孩只能拿起大搪瓷杯,喝着里头被太阳捂地温温的水。女孩的心渐渐浮躁,屋里比外头还热,爷爷又不让吃荔枝,郁闷之情可想而知,女孩只能拼命喝水,绯腹毒辣的太阳和爷爷的无情。
眼见盆中荔枝颗颗消尽,女孩觉得自己已经要热死,一颗微黄的荔枝肉降临到她眼前,她大张其口,细细咀嚼着荔枝肉带来的清凉和甘甜,只感全身通透,人生圆满。
“孩儿,不要告知妈妈咯。”老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重重的点头。
老人便将剩余的五六个尽数剥开,送到她的嘴中,女孩正吃得有滋有味,院外的门被推开,老人一瞅来人,立刻朝女孩挤眉弄眼,女孩身子一僵,将荔枝核吐在手中,紧握着核。
“楠蔷,在干嘛啊?”妈妈这么一问,小楠蔷转身,小手背在身后,低头不语。
“爸,我早就告诉你,楠蔷不能吃太多火气大的东西啦。”
“就一两个。”说着比个一。
“两三个。”又比了个二,看着对面人不信的模样,连连点头,“真的。”
“好吧,我去煮绿豆汤。”
见人走远,祖孙两人互相击掌,偷偷笑着。
老槐树落下几片黄叶,没有人知道它经历了什么样春夏秋冬才存活在世间,第一次修建院落的工匠陆续离世,人们只知道它早就存在,几十年或几百年。工匠们几乎是围着这根槐树建造院落,没有碰它一丝一毫,任由它生长。
九岁的孟楠蔷刚上小学二年级,有了一点儿美人胚子样。爸爸妈妈忙工作,爷爷大概照顾了她四年。一开始还想让她去住老师家,爷爷要死要活的想让孙女陪陪他这个老人家,于是就这样留了下来。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小楠蔷去过老师家,挨过骂,老师还罚她不准吃饭,她不敢和爸爸妈妈说,只能和爷爷说。
她一直很奇怪,爷爷总是晚出早归,半夜起来尿尿,偶尔会看到爷爷从旁边的书房里出来,让她回去睡觉,等她上床盖上被子时,爷爷才轻手轻脚的离开,而她则立刻爬起,从窗户中看着爷爷关上家门离去。每天早上她都能吃到好吃的早餐,比如面包牛奶、小葱拌面、豆花油条、肉包豆浆,好像很平常,可对她而言意外的好吃。小楠蔷曾经自己去隔壁林大娘家包子铺买过一模一样的肉包子,味道就是跟爷爷带的早餐不一样。这让她怀疑爷爷每天晚上就是为了给她带第二天的早餐。
这么一想,一系列的问题又来了。好吃的早餐是哪来的,那些早餐很贵吗?午餐晚餐是爷爷做的,可味道很一般啊。思绪仿佛她的名字,不撞南墙不回头。
有一天晚上,电视播放起《梅花烙》,她其实是不忍看,剧情很虐心。但看着电视剧,又带给她新的启示,也许爷爷每天晚上去挣钱给她买早餐。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几乎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她住在旧房子、她没有好看的衣服(其实是爷爷不知道搭配)、她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爷爷绑头发杀手),综合以上小楠蔷认为自己家很穷。
这给她幼小的心灵带来深深地震撼,随即她许下伟大志愿。某天晚上她和爷爷在院里乘凉,爷爷问她长大以后要做什么,她回答挣大钱!给爷爷买房子买新衣买吃的,带爷爷去旅游。
老人家用手摸摸孙女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你会活的比爷爷长,经历的成长比爷爷多,不用说这些话来哄爷爷开心。”
“爷爷,我说的是真的。”小楠蔷不高兴的打断爷爷的话。
深秋某日,老槐树叶子半绿半黄,纷纷扬扬落下,这是楠蔷九岁生日,爸爸妈妈在外地工作,所以今年生日还是爷爷陪她过,在院里要好的朋友,小雨、小胖、小明也来陪她过生日。唱了生日快乐歌,奶油蛋糕和长寿面每个人一碗,鸡鸭和青菜陆续摆上桌。菜肴是对面餐馆做的,自然很好吃。看着这一桌菜,小楠蔷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爷爷花了很多钱。当爷爷把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拿出来时,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高兴的哭。一件雪纺红裙子,上面漂亮的小碎花装饰其中。班上女生很少有人穿,一旦有人穿,就会成为整个年级轰动的事。上次那个可恶的仇人就在她面前炫耀一番,说是什么亲戚特意从外地买给她,恨得小楠蔷简直想动手打人。
小楠蔷立刻抱住爷爷,什么也没说,泪流满面。
裙子一定很贵,爷爷一定吃了很多苦,她这样想着。爷爷见她哭了,反倒束手无策。
南方不下雪,但冬天湿冷,院里的槐树掉落叶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每天都要清扫。爸爸妈妈回来时,学校放假,小楠蔷正在不专心的写作业,摇一摇旁边的不倒翁。一听到外面动静,脚底抹油,飞奔到妈妈怀里,爸爸直接动手横抱转一个圈,爷爷在一旁乐呵呵看着。
妈妈买了漂亮的新衣给小楠蔷过年,爸爸买了文具给小楠蔷新学期用,上面是可爱的米奇和唐老鸭,小楠蔷乐开花。大家都忙碌起来,大扫除、吃年夜饭、收红包和走亲访友,其乐融融的过年气氛,终究在进行离别的倒计时。
妈妈临走前一晚,和小楠蔷一起睡,轻轻拍着她,哄着她,哼着安眠曲。女儿睡着,眼泪流着。隔壁书房中,一老一青正争持,他们忧心忡忡,记挂着女孩安危。
“爸,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为了让楠蔷能健康活着,我才和它做这笔交易。”
“爸,你会没命的。”
“它说我还有十六年阳寿,能让楠蔷多活一天是一天。”
“爸,为什么我的女儿偏偏活不过十岁,是不是算错了?”
“生死劫数,命由天定。也怪我,当初不应该算这一遭,搞得全家如今提心吊胆。”
“我的女儿我没能看着她长大,这些年,我让自己投入工作,就是不想想起这事,但年月越来越近,我心里越来越慌。”
“还有你爸呢,不会有事。别忘你爸可是专门和神神鬼鬼打交道。”
“爸,对不起。”说着,大男人流着泪,跪在老爷子面前,重重磕三个响头。
“若是到了年龄,就让她回来吧,我自有办法。”
春天槐树抽出新芽,树叶掉的越来越多,直掉到没有黄色叶子。小楠蔷发现那朵百合花开了,它素白的花瓣在风中起舞,好似精灵裙子,她高兴地呼朋唤友前来欣赏花儿之美。几个小孩挤在花盆前,试图用有限的比喻赞美那独特的美。颜色像白滑的牛奶、样子像西方新娘裙、香味像花糕。
“我觉得立在那像亭亭玉立的美人儿。”一位男孩站在较远的地,扶了扶眼镜道。大家细细一看,不知谁先带头,掌声四起。
小楠蔷涨红脸,为男孩鼓掌。不一会儿,兴致去了,三三两两地去玩自己的游戏。男孩还站在那,楠蔷站在她旁边,一直看着他。他长得真好看,带着眼镜文质彬彬,身上散发着一股大人般儒雅气息,像是伪装大人成熟仪态,可全身上下又没有任何不和谐气息,仿佛他早已历经沧桑。
“你是孟楠蔷?”
“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爷爷让我来的。”
“太好了,我和你一起去见爷爷吧。”
“不了,孟爷为人我是十分钦佩,告诉他‘书房禁地,闲人免进’,尤其是你。”
男孩靠近她,眼镜里反射出她的虚影,而她只觉后耳根红得发烫,男孩转身离去,渐近渐远,只留她发愣。
楠蔷越来越好奇那间书房,那个男孩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他是怎么知道爷爷有一间书房?其实书房也没什么好玩的,桌上有笔墨纸砚,墙上陈列着国画书法,爷爷从小就告诉她,只能看不能摸,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爷爷出门时,总把木门锁上,她也就没有那么在意。
可现在她越来越在意,好奇心驱使着她,她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说服自己不再好奇。书房里有什么,令那个男孩刻意嘱咐?
爷爷大意了。他在从书房出来去厨房做晚饭时,那天晚霞在遥远天边,云片片染色,赤橙黄蓝紫层层叠加,清风习习,槐树树叶轻晃。小楠蔷放学回家,背着新书包,穿着一件白色毛衣,一条黑色棉裤,一双红色小皮鞋,不远处的厨房飘来饭菜味。把书包放到房间,从房间出来,蹑手蹑脚地推开爷爷没上锁的书房门,空气飘着淡淡墨香,左边窗户投下阳光,窗棂花纹伸长的虚影,张牙舞爪,尘埃在光影中半隐半现。她四处打量,碰碰摸摸,感到无趣至极,又觉得男孩的话太过莫名,打算离开。
她在一幅画前,停下脚步,画上有山和松。小手不受控般碰碰那副画,她的手不见了。紧接着整个身体吸了进去,让小女孩感觉自己被画吃掉。画的肚子里白茫茫一片,她慌张的叫唤,无声无息,连回音也被吞没。像个哑巴,明明努力喊叫,却无人回应。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嘴里含糊喊着:“爷爷、爷爷、爸爸、妈妈,呜呜......”重复、单调。
什么东西来了,地上响起沉重铁链拖地之音,她不知危险已来临,还在漫无目的地走。古怪声响越来越近,她这时反应过来,哭泣一下子收住,泪水还在眼眶中打着转,转身看去,一道人影飞速护在她身后,身体被贯穿。
鲜血从嘴中喷涌,溅洒在白纸之地,酷似一朵朵在寒冬中迎风飞舞的梅花。女孩惊恐的瞪大双眼,她转过身那一瞬,看到老人正和一团黑雾缠斗,那黑雾化绳捆住爷爷,爷爷嘴中默念咒语,引来一团火焰,黑雾被着了火焰,呲呲消散。更多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头巨大无比的怪物从黑雾中冒了出来。
人如蝼蚁,怪如巨山,小楠蔷伸着脖子,眼泪滑落到嘴角,眼睛瞪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也看不清楚那怪物的模样。慈祥的爷爷在那一刻流露出狰狞面容,他大喝一声,跳了起来,嘴中念起古怪之语,周围冒出圈圈金光,四面八方传来雷鸣巨响,怪物似笑非笑,声音虚实难辨,伸出一只与泰山一般大的巨爪强压下来,离爷爷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时,怪物停住了动作。它的四肢被身后虚空链条缠住,链条紧绷着,拽住了这怪物。
老人退后一步,怪物再不能碰他半分。
楠蔷早已泪流满面,她一个疾步抱住即将要倒下的爷爷,老人强撑着要闭上的眼睛,胸前血一直往外流,摸摸她的头“孩儿,不哭不哭,爷爷带你去吃糖。”
她想说点什么,泪水直流代替她的语言。
身后轰然一响,好像是怪物的声音:“值了,我死了还有你陪着。”
“若是我孙女有半点损伤,你会比死还难受。”老人一字一顿的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怪物忽然狂嚎起来,随即声响刹然而止。
一老一少全身都染了红,脚下却没有一丝污秽,还是如原来那样干净,好似这画会吸血。爷爷颤颤巍巍的伸出被血染红的手,伸向虚空,默念几句,扶着小楠蔷向前迈了一步。出了画中牢,爷爷忽然倒地,连带着小楠蔷也摔倒在地,她全身上下都是血,沾满血的小脸上,眼神空洞无比,脑中回响着爷爷唱的那戏曲:
世事短如春梦,
人情薄似秋云。
不须计较苦劳心,
万事自然由命。
厨房里有煮好的饭菜,三副碗筷在桌上整齐摆放。
关于十岁以前的记忆在大病一场后消失殆尽,如今全部想起,身临其境的感觉令她战栗不安,泪水湿了枕头。她想起最后好像见到那个男孩。
一定要找到他,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刻她活了过来,感觉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梦境中岁月漫长,醒时不过几日光景。
手机上无数个未接来电,脑袋昏沉,摇摇头,按了第一个未接来电。她反复确认,手机上连拨出去后的铃声都没有,手机显示已接通,对方却没有声音。她再次反复确认上面的名字,又连续打了好几个,依旧没有声音,估计手机坏了,只能给对方发短信,报平安。
孟楠蔷挠挠头,去厕所洗漱,打开水龙头,原本哗哗流水的声音,一点儿也没有,她在意起来,反复开关,没有半分声响。
朝自己的脸泼了一把水,又跺跺脚,原本有声响的地板,也没了声音。她走到厕所门边,开始大力敲门,回应她的只有静默。睡太久了?导致耳朵失聪?随意收拾了一下,出门,下楼梯的时候,耳边没有一丝响动。
这个世界带给她巨大的恶意是当她找回她的情感时,她的听觉却消失了。世界对她进行消音效果,街上车水马龙,热闹无比,耳朵里却没有一丝声响,人们像在演着默剧,嘴巴一张一合就完成了谈话,然后互相挥手道别。她呆住了,不知所措。
左右行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他们交头接耳,一步三回头,有些出租车会开到她面前,提示灯闪了几下,又飞驰而去。出租车的声响、人们的议论,她听不到。
逃也似得离开,途中摔了一跤。几个人围了过来,他们张口闭口,把她架了起来,她甩开他们,撒腿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往那个方向跑——那个小院,爷爷的房子。
她看着陈旧的门,轻轻推一推,门锁上了。摸摸门沿,钥匙就在木门上,锁有点难开,转了好几圈,门才开。
院中的槐树比记忆中粗壮很多,枝丫已经伸到墙外头,叶子密密麻麻,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沿着记忆找到那个树下曾经种着百合花的花盆,花盆破旧,里头空空如也。
孟楠蔷在槐树下转了不知多久,她感觉这棵树,让她极坏的心情渐渐平静,她走向爷爷的书房,门锁锁着门,门旁有一些小杂物,她找到一根铁棍,将铁棍插在门锁中央,用尽气力,门锁掉落,她轻推开门,跨过门槛。心脏一直快速跳动,手心冒出冷汗,不知为何,有种魔力吸引她,让她去靠近那副山水画。她的手刚一碰到那副画,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吸进去,没想到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还完整的站在那。孟楠蔷后退一步,细看一遍画,是这幅画,难不成我弄错了。
她又试了好几幅,结果一样。孟楠蔷有点不知所措,很累很无奈,睡意反复袭来,一波接一波,她强撑着走到门口。看到和那天一模一样的晚霞,明明很美,在她眼里就是噩梦的开始,世界天旋地转,她倒地,看到地上有人影站定,是他吗?随即陷入昏迷。
孟楠蔷觉得自己又睡了很久,梦里的一切虚虚实实,捉摸不透,等她醒来,早已忘了大半,不像以前的记忆那样那么清晰。她是被风吹醒的,本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医院或者在哪个房子里,没成想,还是在爷爷书房门口,而且什么都没发生,难道刚才看到的人影是假的?
她强撑着站起,头痛剧烈,猛地摇头,恍恍惚惚地走出爷爷的房子,来到院子里,整个院子还居住着人,窗户透出晃荡的灯光,槐树下有几个上了年龄的老人在乘凉聊天。他们见孟楠蔷出来,议论纷纷。有人大声喊她,孟楠蔷却听不到,那人便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那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什么,逃也似的离开,往租住房子的方向走着。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反复回头看着。
孟楠蔷越来越不安,脚步越来越快,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跟着,不知道这个世界对她究竟有多少恶意。当她快要踏进出租房时,她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房门打开时,一道虚影映现在门上,她迅速开门进屋,当她快把门关上时,门外的人大力推门,她奋力关门,敌不过对方力气巨大,只能放弃门,直奔里间,在房门关上时,孟楠蔷睁大双眼,惊恐的看到那个怪物的模样。
窗户外投射进的灯光使得怪物的模样十分清晰,即使匆匆一眼,便足以永生难忘。全身红光透亮,身体像蜥蜴皮肤粗糙,整条前肢垂在下摆,晃晃荡荡,身体像是拦腰砍过,就悬在那半空中,好像还有滴答滴答的声响。它的头却隐在黑暗中,让人无法看清,只剩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闪着精光,如豆小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孟楠蔷!
孟楠蔷立刻睡意全无,使出平生最大的气力,将门旁边的木床拉了十几厘米,侧转上去,抵住房门。
那怪物疯狂敲门,它从异界而来,若不食人肉,恐能存活,所以部下结界,欲食一人,好替换身份,隐入人流,再去食人。因此费全身功力布结界,有所把握,用血肉之躯撞门。可功力不足,结界无法维持,身下之血流失甚快,只能收起结界,全力冲击,眼见食物逃走,嚎叫飞奔而去,身下之血狂洒四周,食物得不到万分,剩衣角残留指间。
月光美好到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有人飞舞着黑翅膀横抱着她直冲向五楼窗户。
那人利落的短发,狭长的双眼,鼻子直挺,嘴巴小巧,是个可以和电视上的男演员媲美的男子。他比孟楠蔷高出一个头,眼睛正斜视着看她。他们两人就站在凌乱的房间,男子转身,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孟楠蔷脑袋眩晕,昏睡过去。
吴凡爬楼梯上来,站在门外,看着四处喷洒的恶臭冲天的血,捂鼻。用刚才在路上捡到的小石子砸向怪物。
怪物扭头立刻冲击,吴凡闪身,那怪与他擦肩,他顺势一掌大力推出,那怪跌倒而嚎,嚎叫声响彻云天,楼上楼下灯光渐起,随即吵吵囔囔。整栋楼忽然晃动起来,吴凡无暇顾及,口里念念有词,词化金字,金字鱼贯而出,团团围住这间房,这间房笼罩与三言五语之下,形成暂时性结界。
走近那怪,那怪全身上下血流成河,异味冲天,他捂鼻将手中黄符贴在怪物脑门上,那怪全身以肉眼可见速度肿大,血脉爆棚,血浆四溅。以胸前为点,右手空中虚划,写出一种非楷非隶非金之“防”字,金光炸起,血色在金光照耀下,灼灼闪目,现出一朵朵红梅。在光的照耀下,没有将吴凡全身染上一毫污物。
结界收起,剧烈摇晃的房子迅速砸下天花板上的灯,他向那个男子点点头,那男子就横抱起孟楠蔷从窗户飞落到一条比较隐蔽的小路上。吴凡挤进下楼的队伍里,跟着逃命的人一块离开。
刚一落地,孟楠蔷便醒了。男子诧异,将她放了下来,孟楠蔷开口询问:“你认识我爷爷吗?姓孟。”
男子愣了一下,“不认识。”
“旭,你们还好吗?”身后传来吴凡的声音。
吴凡跑到两人面前,看着孟楠蔷,对她说:“看着我的眼睛。”
本想将女子催眠的吴凡被旭拉了拉袖子,对他摇了摇头,吴凡不解的皱眉,随即说:“地震的根源好像是一棵百年槐树。”
孟楠蔷什么也听不到,但她却从少年的口中看出槐树两个字,转身就往爷爷院子里跑。她总有预感,地震还会来,这次人们可以侥幸,可下次就不一定了。
旭迅速追了上去,吴凡一头雾水,但也跟了上去。
路上吴凡问旭:“怎么回事?”
“她是孟爷的孙女。”旭补充道,“是我的朋友,但太老了,死掉了。”
三人赶到院落,四周房屋因为这一场突出其来的强烈地震而崩塌,孟楠蔷曾住过的小院子墙体已经塌陷,很多人在街道上或坐或站,互相安慰。院子中央的槐树屹立在那,历经百年沧桑,孟楠蔷踏进废墟,一步一踉跄的走到槐树下。她的耳朵一直往外冒血,她的眼睛早已无法视物,她的嘴巴从五脏六腑里送出血了,舌头也已经麻木了,血的锈味也尝不真切。
“这个姑娘好像少了什么?”吴凡的眼珠里呈现出金色的流光。
“她早就没了三魂七魄,只是有人借给她了,现在那个人的期限已经到了。”旭道。
“什么?以命换命不是禁止的吗?”
“谁让某些家伙偏偏喜欢打破禁忌呢?”旭看着吴凡,不说话。
吴凡挠挠头:“你干嘛看我?又不是我做的。”
旭走向废墟,神色有一瞬落寞,随即消散不见。看着站在槐树下的孟楠蔷,已意念传声道:“你恐怕得守着它。”
孟楠蔷转头,跟着过来的吴凡还没站稳,一见到这模样,整个人都站立不稳,旭急忙扶住。
好好的一位漂亮小姐姐五官流血,尤其是耳朵和嘴巴一直在往外冒血!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发白。吴凡吞了吞口水,眼睛四处张望。
她身体软了下来,用手扶树。槐树发出绿光,绿光瞬间包围着她,她的皮肉渐渐消失,幻化成透明的魂,只剩一堆散架的骨头。
“树成精少说要千年之久,如今捡到一个现成的魂魄融合,也算不白等了这二十年。”旭说。
“谢谢。”魄是孟楠蔷的模样,却是三千白发。
她现在已经没了自由,不能踏出槐树百米,否则灰飞烟灭,只能潜心守护,历经往后千年岁月。
“你认识那个小男孩吗?就是一个九岁左右的男孩,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孟楠蔷一直记得那个男孩,她甚至想过是因为男孩的到来,才让自己的命运发生改变,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的她好像也找不到什么答案了。
“不认识。”旭道。
吴凡指着地上的骨头架,道“这个怎么办?”旭拍了他的手,斜了一眼,吴凡迅速收回。
“有人来收。”旭看着后方,吴凡转头,一对夫妇互相扶持着踏上废墟,来到槐树下。
“爸,妈。”孟楠蔷轻唤道,可惜凡人听不到魂魄的声音。
你有话要我传达的吗?旭用意念问。
“就.....一起吃个饭吧。”
“你们的女儿让我转达,一起吃个饭吧。”旭说。
夫妇俩已经泣不成声,点点头,感激的望向旭。随即蹲下,对着那白骨,一直抹泪。
吴凡凑到旭身边问:“旭,你刚才说‘不白等这二十年’是什么意思?”
“恩,这是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回去以后讲给你听。”旭对吴凡眨了眨眼。
槐树带来的神奇现象引来了其他地方人的围观,有些人已经走上废墟,想近距离观看这一神奇景象。两人担心人太多会发现白骨,那样不好解释,于是就变出一个大袋子,套了上去扎紧以后,让孟家夫妇迅速离开,他们两个则在那里装模作样,抬头死盯着一个地方,以此吸引众人的注意。
全市地震成为头版头条,槐树发光的奇观也登上了报纸首页,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少迷信的人家,携着一家老少前来参拜,传闻间是神仙下凡,惠泽恩典。没过多久,一些专家站出来“辟谣”,只是某种会发光的虫类聚集成团,形成独特的槐树发光现象。
“不过这些专家还说,这棵百年古树是重点保护对象,希望广大市民进行爱护,不要随意破坏。”吴凡读着手机上关于槐树的新闻,陷入沉思,“你说,这算不算因祸得福,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算是开发商要在那里建什么房子,应该不会砍树吧?”
旭幻变成一位眉目清秀的少年,拿着手机趴在床上,神情紧张的打着游戏,敷衍的回应两声。
十六年前的傍晚,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孩踏入孟家小院,看着书房外的一死一伤。
“旭,把她带回房间,打电话给小孟和孟太太。”
“好。”小女孩被带离书房。
“孟爷,您这代价太大,但也值了,您不仅用自己半生所修之术封住了一个大魔头,而且还保住您的孙女,这是一件大功劳。”
“只要你记得答应我的事。”
“好,以命换命,那您干了一件大好事基本就抵了这世的罪孽,我呢?还的多加一条罪孽,也不知道真的下去了,会怎么样啊。”
“哼,老狐狸。不过,还是谢谢啦......”声音渐渐削弱,随风消逝。
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晚霞,和千百年来的晚霞没什么不同,在最平常的时间发生最不平常的事件,最终这一天就变成最不平常的一天。
他走近院子中央的槐树下,道:“你活了一百多年了,修炼之路无比漫长,要想事半功倍,必须的有一个无主之魂,只要她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她就是你的了,好好把握。”
一阵风吹来,树叶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