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季怪谈》羊书童

1、楔子 可是他怎么

　　1999年农历七月某日，第二人民医院..
　　白日还是晴好的天气，半夜突然狂风大作，一位孕妇就在这种诡异的天气里腹痛难耐，她的待产医生匆匆赶来，心中早已明了一个新生命就要诞生。他用听诊器贴近肚皮，胎儿心跳异常迅速，他紧皱眉头，立刻吩咐护士做好准备。一道闪电从窗外闪过，众人望向窗户，产房亮如白昼，每个人惊恐的脸如妖魔般扭曲；一声巨雷紧跟在后，震醒人们麻痹的神经。众人醒悟，一位护士推进手术推车，几人将孕妇抬起，推着手术推车快速进了紧急电梯。孕妇大汗淋漓，一直咬牙忍耐，嘴皮都破开，血一直流着。护士教孕妇大口呼吸，大口吐气，孕妇照做，疼痛丝毫末减，反倒变本加厉，她只能大声吼叫，转移注意。那种腹痛是让人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缺氧，痛到呼吸都变得困难，痛到手脚无知觉的神经反射的乱挥，双手一直紧抓空气，疼痛一波接一波，即使已经痛到无力，但疼痛一次又一次将她的无力逼近极限。电梯在短短十秒到达手术室楼层——即使是这短短十秒，每一秒都让她觉得死亡从来没有离自己这么近。电梯门一开，“轰”一声雷鸣连带着孕妇的惨叫，回荡在空空的走廊，天空发出无数珠子掉落在地般的声响，雨水即刻覆盖整座城。众人将孕妇推进手术室，门关上时，天空再次响起一声雷鸣。
　　手术室隔音效果不太理想，还可以隐隐约约听到外头的雷鸣和呼呼风声。孕妇已经痛到失去知觉，手脚也不再乱舞，偶尔的抽搐，提醒着众人，孕妇在这种疼痛下还活着。
　　医生拿着手术刀停在在孕妇的肚子上，几名护士正在各自岗位尽职，她们各自停止动作，像是一部冗长的电影被按了静止键。一位护士摘下口罩，来到手术台前，在孕妇眼前打了个响指，孕妇的汗水开始直冒，疼到直翻白眼，几近昏厥，又被下一波疼痛迅速催醒。
　　护士伸出手指，“保大保小，选其一。”
　　“我还有......还有选择吗？你......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孩子......孩子吗？”孕妇咬牙切齿，每一字都要用极大的气力，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那模样像极了见到几世仇人。
　　“对不起。”
　　“我本来就想保他，所以才和你做了交易，现如今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声如蚊语。她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你如果累了，就休息吧。”
　　“我，不能陪他了，他是男生吗？”她含含糊糊着说，语气却有了一丝愉悦。
　　“恩。”
　　“叫，凡。平，凡，一，生。”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生怕对方遗落了什么。
　　“好。”
　　一个响指，医生的手术刀在孕妇肚子上划出一道口，从缝隙中透出丝丝血光，当这声哇响起，生命就开始此消彼长的互相互相折磨。
　　民间传说关于伟人降世，总带着某种预设的先兆。比如宋代岳飞他出生时，天上落下一只五彩神鸟；比如刘邦出生时，雷电交加，有一蛟龙盘于屋中。而这个小孩一出生，母亲就离世，父亲从头到尾也没有现身。医院只能联系孩子亲戚，不知打了多少个电话，不是不认识，就是推给其他人，医院就是这样打了上一个人的电话就得知了下一个人的电话，终于一个远房表姨愿意收留孩子，把他领回家。孩子接走时，参与手术的护士早已七嘴八舌的议论开，即使相信科学，也不免对孩子出世的一番异样感到难以理解，生在那种诡异的天气，刚从腹中出来时，全身冒着血光，剪了脐带，才渐渐消散。科学无法解释，只能神魔化孩子的遭遇，传言越传越神，版本也偏离实际，有人愿意听，有人自然也愿意讲、
　　后来，自称是孩子的小叔的中年男性，将孩子母亲尸体领走后，没有举办丧礼，尸体被放进棺材火化，陵园中从此多了一块碑。
　　孩子取名吴凡，与母亲同姓，此后若干年寄住在与父母或远或近的各种亲戚家。从小伯伯、伯母、阿姨、叔叔......各种称呼叫的甜甜蜜蜜。热情开朗的性格即使才和他一起生活半个月的长辈也会嘱咐下一任好好照顾他。那种天生的亲和力，给他的生命留下不朽的诗篇。
　　有次吴凡和一位少年刚搬到远房姑姑家，客房，晚上。
　　“你是哥哥，还是姐姐？”六岁的吴凡一定要叫这个雌雄不明的怪物一个确切的称呼。
　　“我有绑头发的时候你就叫姐姐，我没绑的时候你就叫哥哥。”少年说道。
　　“光头呢？”
　　“我是不会变成光头的。”少年转身，又变成扎着马尾的运动系少女。
　　“姐姐。”张凡兴奋地叫道。
　　“孺子可教也。”
　　“旭，你要是我妈妈就好了，你能不能变成我的妈妈？”
　　叫旭的少女愣住了，看着这个不大却异常懂事的孩子，神情恍惚，想起那个人说：“希望我下一世作个平凡人。”
　　孩子妈妈也说：“平凡一生。”
　　可是他怎么可能平凡啊！他不犯人，有人犯他。就单是他的那双眼睛，又有多少怪物抢！他的那颗心又有多少人收！他这副身体又有多少神魔想要而得不到。
　　房间晃荡起来，旭立刻将吴凡护在身后。窗外伸进黑色虚影，它们晃动了整栋房子，黑色虚影堆积、幻化成人，轻笑一声。
　　声音雌雄难辨：“保护一个人类，我没看错吧？”
　　“你吓到他了。”旭的声音不在明朗，充斥着幽怨，身后的孩子瑟瑟发抖，紧闭双眼，又抵不住好奇，缓缓睁眼，看着对面的黑影。
　　“把他给我！”
　　黑影直冲过来，旭一手护着吴凡，一手运掌为光，发力一冲，掌中光直冲向黑影，黑影闪躲，速度却丝毫未减。旭手化刀刃，左右飞舞，道道白光劈向黑影。黑影分散为块，撞击四面白墙，发出轰然巨响。地震再次袭来，房门的缝隙冒出滚滚浓烟，旭抱着吴凡冲向窗户，从窗户跳了出去，那是四层楼，身后爆炸的声音声声高昂。她的背后幻化聚集出无数黑色羽毛，背后成千碎片飞舞，都被羽毛挡住，掉落地面。两人平安落地，然而这栋楼的一条条生命却在火光中消失无踪，幸存下来的人看着大火难过至极，一位妇女哀嚎不已，因为她的丈夫还在里面，没有逃出生天。
　　熊熊燃烧的大火张牙舞爪，直窜天空，照亮漆黑夜空，消防车刺耳的声响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吴凡呆滞无神，眸中金光闪耀，眼中掠过丝丝黑影，旭用手遮住他的眼睛，抱起他离开此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旭和吴凡上车。吴凡很困，眼皮一直压着，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少女。
　　“它们为什么要抢我？”却很快陷入梦境，少女轻拍着他，嘴中哼着歌谣。
　　“你就没想过杀了他，这样你就能飞升成神。”出租车司机双目冒出金光，在黑暗中显得异常亮眼。
　　“死猫，好好开车。”旭翻了个大白眼，狠踢一脚前座。
　　那头猫精哼起了“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紧接着猫精遭到一阵拳脚相加，出租车歪歪扭扭的开着，驶向无尽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