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幸福的名字叫希望 不管 ...

  •   不管是什么样的秘密我都能接受,我需要他这样一个男人,一个不问我过去,也不关心我将来的男人,他只是此时此刻陪在我身边,让我渐渐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不,是让我重新作为一个真正的女人活着。
      电梯停止,36出来打开门锁,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刚一上床,睡意顷刻袭来,像一场大雪,覆盖了黑夜。
      Z城这座不夜场刚睡没多久,就被上班的人群和汽车的轰鸣声吵醒,这个城市又重新热闹起来,灯火阑珊,人流涌动。大爷大妈们在带着雾气的公园小径,靠近住宅的学校操场晨练起来,有“咿咿呀呀”学唱戏剧的,有练太极拳的,最受欢迎的运动项目是跑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大多是一个人跑,而大妈大婶们则是两三个一组,边跑边拉着家常。公交车、地铁上都挤满了,上班族们提着早餐抓着包,在一浪一浪的上车下车中体验车厢空间的伸缩潜能,Z城交通不算很拥挤,但此刻上班高峰,车子还是有些拥堵,一有空间,就不停地有车跟进,车子走走停停,没有一丁点儿可以畅快行驶的自由,一辆老式奥迪似乎等了不耐烦了,它转头拐进一条小路,身后的一辆奔驰也跟着过去。
      老式奥迪没有转个圈上高速而是开进一个小区,车停好之后,车主下了车,急走几步,在电子门前停下,按了按钮,他似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电子门上,没有察觉身后的奔驰在同一排的停车位的另一端停了下来。
      “谁?”
      “我,老黄。黄编。”
      “哐当”一声,门开,老黄进去,奔驰车主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这一切,他点燃一只烟,转着圈,小心翼翼地抽着,右手不时扶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
      “是时候了。”
      眼镜男心里说了一句,他的烟灰弹进一个去了瓶盖的矿泉水瓶子里,开动车子引擎,驶出小区。
      在来的路上,老黄就在思考着怎么样跟明先生开口,此时踏在台阶上,突然觉得不知道跟明先生怎么说了,老黄放慢脚步,他停下来,掏出烟抽起来。
      我究竟应该跟明先生怎么说呢,说,哎,我把你的小说又重新看了一遍,我一下子就发现它的艺术价值,我对它来了全新的认识,现在我们坐下来谈谈出版的事情吧,我敢肯定一定会大卖。还是我老老实实地承认,真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有事要忙,没有能看完你的文章,你的文章开头真的是读不下去,可没想到越往后越精彩,那种奇崛的想象,鲜活而有饱满的情感,还有余韵绕梁的结尾,这些都是一部经典小说必备的要素,看完你的小说,我实在印象深刻,它的文字虽然简单,讲的故事看起来也很简单,但到最后细细一想,就会涌现很深刻很普世的价值,值得看了再看。这部小说小孩子也能看懂,老人也能看懂,但不同经历的人有不同经历的感受,这就是这本小说的高明之处,所描写之人完全是我们生活中的人,可跟我们又存在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所描写的故事都是我们经常喜闻乐见的故事,可又让人觉得是非比寻常的故事,让我们觉得陌生而遥远,但这种陌生而遥远却没有疏离我们,反而让我们感到特别真实可信,那完全就是我们的生活,很多我们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情,明树先生您用一本书的雄伟构建与丰富想象把它描绘出来了,这是一本天才小说,请你原谅我工作的失职,此前是在太不好意思了,请你原谅我。你让我认识到我的浅薄,我以我长此以往的固有偏见对待你的这本气质独特的小说,是我太过懒惰与愚昧。小说开头有值得商榷的技法,但随着剧情的深入,技法一章比一章娴熟,这种进步就好像武侠小说家笔下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才一样,进步之快令人咋舌,更吊诡的,这本书到了后面,完全抛开了自己慢慢学习进化而来的一切技法,又回归了之前仿佛是小学生作文一样的文章水平,可意义跟之前已经完全不同,只要能耐得住性子读下第一章,那么接下来的章节简直是水到渠成,你不可能停下来阅读,用一句粗话说,这部小说没有任何尿点。它前后呼应的文字技法成为一种不是结构的结构,结构一般用来形容剧情逻辑的联系,而这本小说是用文字的多重含义来构建前后的内在联系,怎么看这在小说界都是一种革命,一种前所未有的创举,它开启了小说新的可能性。换句话说,这是一部宗师级别的小说。
      或者我应该直接给你说,明先生,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就等着这部小说证明我存在的价值呢?你写出来就是给别人看的,你需要读者,我可以提供给你读者,想象不到的庞大的读者群。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实现我作为人的价值,让我们合作吧,我们把这部世界级别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小说推出来,让全世界的人都可以领略到它的魅力。
      究竟应该怎么说呢?
      门“吱嘎”一声开了,明树站在门口,他惊讶地看着老黄,他两根纸头夹着烟的烟灰结已经快要掉落下来。
      眼镜男把车子开到一个修车库,一名男子尖叫着绕车子打转,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皮肤细致而白嫩,现在是冬季,他却穿着一身篮球服,还模仿NBA明星留了一头垄地沟发型,他的嘴唇下面有一小撮小胡子,光着脚穿着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极不协调。车子停在一块圆形铁板上面,不注意看,完全可以看成是一个下水道盖子,娃娃脸一下子扑到车窗玻璃上,眼镜男把玻璃摇下,娃娃脸把手搭在车窗上,对着眼镜男吐舌头,他看起来兴奋极了,四肢不停地扭动着。眼睛男把车钥匙取下,交到娃娃脸手上,娃娃脸把钥匙猛地扔到空中,然后看着天花板,捧着双手去接,钥匙掉到地上,哇哇脸又把钥匙抛出去。眼镜男从车子里面出来,看也没看娃娃脸,出门打了出租车离开,眼镜男刚一离开,娃娃脸又尖叫着,嘴里哼着自己作词填曲的调子,他一只胳膊猛烈地把卷帘门拉下来,从一个网兜里拿出一沓报纸,把车体整个包起来,然后拿出喷漆头,在上面喷起来。
      出租车停下,眼镜男付了钱,乘电梯到三楼,他用钥匙开了门。
      “回来啦?”
      一如既往,36已经做好了早餐。
      眼镜男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36从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在玻璃杯里,她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咦,你的车钥匙呢?”
      “饭好了吗?”
      “你先洗手。”
      水龙头的水汩汩地流着,眼睛男双手撑在盥洗台上,眼睛死死地盯住水槽。
      “忘记换纸巾了,咦,你怎么不关水?”
      36进来把一盒纸巾搁在马桶旁的台子上,把取下的空盒子丢进垃圾桶。他看了一眼眼镜男,关掉水,水槽槽眼的水形成不停转圈的漩涡,盘旋而下,渐渐消失。
      两人依然像往常那样吃着饭, 36时不时看着眼镜男,她看出他有心事。
      “你是不是需要钱?”
      36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是。”
      “多少?”
      “两百万。”
      眼镜男抬起头,眼镜盯住36,他似乎在坚定,36对他的这一提议会怎么看。
      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是公司资金运转困难吗,还是什么亲戚生病需要做手术,可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朋友,他究竟要钱干什么?难道就是想骗我的钱吗?如果是这样,那也好,反正钱对我已经失去了意义,只要有人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如果他拿了钱跟我分手怎么办?那也无所谓吗?不,我会很伤心,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感情的波澜了,我都像个死人一般活着,如果钱能够让我重新感受到人的感情,那也值了,我没有两百万,但我可以把所有的钱都给他。我从来不期待明天会怎样,我只希望此时此刻,我爱的人能够开心。
      “我只有一百多万,我都给你。”
      36也盯着眼镜男的眼睛。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朋友的事就到此为止,我不想再找她了。”
      “好。”
      眼睛男也没有问为什么,站起来来到36的背后,他两只手搭在36的肩上,慢慢地,他把手移到36的脖子上,两只手的虎口慢慢张开。
      36闭着眼睛,等待眼镜男的温存,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眼镜男的双手慢慢靠近36的脖子,当刚一接触皮肤,眼镜男猛然像被什么东西击打一样,全身颤抖,他突然紧紧地掐住36的脖子,虎口越来越小,36呼吸急促,她蹬着腿,一声巨响,桌子被掀翻,锅碗瓢盆摔落一地,眼镜男楞在原地,36从他的虎口中脱身。眼镜男突然靠着墙大声哭泣,36整理好衣服,回头看着眼镜男,她默默地走过来,抱住眼镜男,然后解开他的衣服,慢慢亲吻他的脸颊……
      36走后,眼镜男关上灯,下楼。
      他乘了出租车来到白天来过的停车库,他下车掏出手机,对着一个号码摁了拨通键,响了两声之后,他又摁掉。卷闸门“哐当”一声打开,娃娃脸手里提着一袋子辣条,流着口水,抓起一把塞在嘴里,白天的奔驰车已经变成了黑色,车子牌照也被换掉,娃娃脸把钥匙递给眼镜男,眼镜男开动引擎离开车库,娃娃脸就好像过年等待压岁钱一样,手舞足蹈。
      眼镜男把车子停在楼下,上楼,打开房间,他把床挪出来,靠墙的那侧有一个密码锁,眼镜男输入密码,箱子打开,眼镜男把所有的钞票装进一个黑皮箱子里,锁上密码锁,把床挪回去。
      眼镜男开着车子在一家夜总会停下,不一会儿,他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丝袜女郎上了车。
      女郎一路上跟眼镜男聊着发生在她身上的奇闻异事,眼镜男只顾看着车。
      车子在车库前停下。
      “大哥,你喜欢在这里呀……”
      丝袜女郎话还没说完,眼镜男一抬手,女郎安静地昏倒在座椅上,忙碌的嘴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夜晚。
      眼睛男让电话响了两下摁掉,卷闸门打开,眼镜男丢给娃娃脸一瓶可乐,娃娃脸手舞足蹈,扭开瓶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瓶子空了,娃娃脸仰起头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听见自己的声音,他乐得跳起脚丫子,他打开车门,钻进去。眼镜男把车开进车库,卷闸门沉沉地关闭,世界被阻挡在外面。
      “不是她,不是她。”
      娃娃脸带着哭腔,把可乐瓶一下子从车内扔出来。
      眼镜男不说话,他在一张椅子上抽着烟。
      “不好,不好,我不要,我不要。”
      娃娃脸哭着从车里下来,他跑过来,甩掉拖鞋,抓着眼睛男的胳膊撕打着,接着用双手抓抠眼镜男的脸。
      眼镜男一脸烦躁,他把胳膊甩开,娃娃脸一下子摔倒在地。
      “你不疼我了,你不疼我了,爹,你不疼我了。”
      娃娃脸大喊大叫,满地打滚。
      眼镜男蹲下来,试图把娃娃脸抱起来,娃娃脸变本加厉,他用头撞地板。眼镜男拦腰使劲地抱起娃娃脸,娃娃脸用空出来的双手撕扯着眼镜男的头发。
      “不是还有很多吗?”
      眼镜男突然大喝一声。
      娃娃脸愣了一下,哭闹声戛然而止,车库一下子安静下来。
      眼镜男推开圆形铁板,下面支支吾吾有声音响动,娃娃脸突然又大哭大叫起来。
      “不好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她,我要她”
      娃娃脸从裤子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面是36和雪穗。
      娃娃脸把可乐扔进地道,地道下一阵躁动,沉闷的哭叫声连成一片。
      眼镜男接过照片。雪穗站在36身边,笑着,不是那种所谓灿烂的笑容,但很明显,她沉浸在幸福中,那种幸福的名字叫“希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