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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我是你最伟大的创造 阿强 ...

  •   阿强找了一个搬运快递的体力活,专门负责把快递从运输车上卸下来,然后分类搬进仓库里,等快递员过来送货时再分类搬出来,这个工作不仅可以锻炼身体,而且还有一些空档时间可以自己练习,阿强买了哑铃、腹肌轮等一些简单的器械,又买了基本健身的书籍,一有空就看,他争取把里面的专业术语都背下来,三个月后,自己的腹肌已经基本成形,身材的线条也出来了,有好几个同事都来拜师,让阿强教他们锻炼身体,阿强也满口答应,恰好他可以试验一下,自己的口才怎样,能不能把自己健身的体悟交给别人,几天下来,他发现自己好像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一到锻炼时间,当几个同事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情不自禁地喊起口令,让他们站成一条线,几个同事起先都吓了一大跳,阿强的天生的教练气场很快让他们服从了命令,第一天,同事们几乎是趴着走出健身房的,过了半个月,只剩下两个同事跟着自己继续锻炼。
      半年后,阿强感觉时机已经成熟,他辞掉了工作,办了一张□□,投了几家健身会所,没想到都应聘成功,阿强权衡了一下,来到了现在这家会所,因为这里不但离住的地方近,而且规模很大,自己有更多的机会可以接触到一些优秀的人,毕竟自己不可能永远当健身教练。
      一直让阿强担心的文凭问题,这家会所的面试经理连提都没提,阿强进来才发现,这些个健身教练实际文凭都很低,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都是体育大学的高材生。
      在会所工作了差不多一年时间,阿强渐渐发现,其实来健身会所真正想健身的人并不多,这里只是提供了一个公共的场合,让受不了寂寞的人可以在这里暂时感到热闹一些。
      林子可能是自己见过的仅有的那么几个想要真正把自己腹肌练出来的家伙。
      林子对阿强来说就像个谜,他从来没问过自己的一些私人问题,比如说你哪里人,多大等等,很多客人都会跟教练拉家常,但林子好像很避讳这个,他不问别人私人问题同时也意味着,别人也别想知道自己的私人问题,所以尽管阿强特别想深入了解这个神秘人物,可还是被某种威慑力挡住了。阿强想不明白,自己也算是一个气场强大的人,可到了林子那里,自己的气场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化解开了,他轻轻用手一撩,眼前的云雾气度就统统散去。阿强身上并没有表现出某种震慑力,他说话语气和缓,声音绵软,甚至很少见他大声说话,他的举止轻柔而彬彬有礼,有时候也会说些荤段子,但都是点到为止,阿强想到,那可能是林子刻意想进入到会所这个对林子来说有些格格不入的场所,他在试图尽自己的最大可能融入到这个环境里。
      反正林子是个奇怪的人,他身上汇聚了种种自相矛盾的性格,他默默承受着,轻易不会让任何人发现。阿强好多次都试图想冲破自己与林子的师徒关系,他很想要一个有学问举止优雅的高贵朋友,通过接触,也让自己有学问优雅起来,可不管自己怎样努力,林子始终用一个迷宫把自己围起来,你可以始终接近他,但就是不知道,出口究竟在哪里。
      让阿红想不到的是,再次来到这家健身会所,自己居然成了会员,小李的身影虽然还残存在脑海里,但他的气息已经很微弱,看到朋友这三个月来的变化,让阿红各种羡慕嫉妒,上个周末,跟她吃饭,有一个男的开着一脸路虎送她到餐厅,朋友虽说是一般朋友,但他感觉到,那绝对不一般,阿红自信自己虽然不漂亮,可比朋友要有气质些,毕竟上了那么多学不是白念的,学生气息会让很多男人着迷,可一个好身材会让更多的男人着迷,最后阿红下了这样一个结论,她下定决心,自己要健身。
      阿红找到阿强的时候,阿强正在门口接受一个快递,他看着手表,每天的这个时候,林子都会过来锻炼,可一连一个礼拜,林子都没有过来了,他究竟是怎么了?
      阿强想着,接过快递,撕开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照片从不同角度拍了人体的腹部,腹部八块肌肉有棱有角,线条分明,最后一张照片上写了几个字:后会有期。
      阿强把照片放进信封里,他知道,他们很有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阿红很恼怒,自己在跟阿强讲话的时候,他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好。
      阿强把阿红送出门时,阿强看到天上风起云涌,地上人流如潮,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而且这个梦是别人的。
      地铁上一如既往地拥挤,阿红习惯性地站在车厢之间的连接处,这里人通常比较少,而且踩在颠簸的弹簧地板上,脚底很舒服。
      我已经重新换了健身教练。
      阿红这样想着,突然,一阵小时候熟悉的港台流行歌曲飘进阿红的耳朵,阿红脸上迅速显出厌恶表情。
      阿红最受不了在地铁上卖艺的这些人,自己不要尊严就罢了,还把小孩带出来,让他们小小年纪,心中就有一个堕落的想法,觉得人一旦卑贱也可以挣到钱。
      这些人真是没救了。
      起先,阿红还把兜里的零钱掏出来给那些跪着的小孩子,过了几次之后,突然有一天,阿红醒悟了。
      这不是助纣为虐了。
      从此,阿红就像此时此刻对待这个老头这样,迈过脸去,装作那老头是空气,老头身边的小姑娘跪在阿红面前磕了几个头之后,看到阿红没有一点反应,就改换了主子。
      你奶奶个熊的,装什么清高,丫迟早被男人压在身下,□□得口吐白沫,嗷嗷乱叫。
      跪着的老白在心底暗骂一句,但她脸上还是装作时而祥和时而痛苦不堪时而慈爱时而身不由己的表情。老白其实不姓白,但为什么被称作老白,老白自己也分不清了,他现在唯一的爱好就是女人,自从某一天老白觉悟到“食色性也”之后,他就想好了自己的活法,五年来,作为乞丐自己也算是活得痛痛快快。
      老白最不能忍受的是身边要带个小孩这件事,虽然可以多挣钱,但从自己心底来说,这个小孩的人生算是彻底完了,她以后的命运将清晰可见。做乞丐做到十二三岁,会满世界被卖来卖去,挣了钱没地儿花就打麻将赌博,买尽可能昂贵的不是大红大紫就是各种金银链子缠身的首饰,各种铆钉上身的烂俗衣服,胆子大的还会纹个身,要么飞禽走兽,要么就是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的各种奇怪符号,她会经常脚脖子上带着一根红绳进去各种夜场,喝酒猜拳,调情疯傻,她肚子里有太多的话想说,可虽然身边一大堆姐姐妹妹的,却没有一个知心的。挣到钱了她会去找个男模一诉衷肠,她会和这个男模相爱,给男模买宝马奔驰,买房子还贷款,甚至会给男模打胎,满足一个女人可以给男人满足的一切,她觉得人生实在太完美了,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很快,当钱花完了,男模会连个招呼也不打便人间蒸发,她失魂落魄,从此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男人,她会仇视男人,学着骗男人的钱,她会满嘴谎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会在心里鄙视所有的男人,如果有男人说爱自己,她会在心里骂娘,极尽鄙视之能事,但在脸上带着关爱跟男人调情说爱,这一切都是为了钱,只有钱才可以让她有安全感,过了几年,她的身体渐渐状态渐渐下滑,皮肤越来越松弛粗糙,身上长满不知名的斑点,由于长期吸烟,她满嘴黄牙,如果事先不刷牙,张口说话可以熏死一头大象,三十岁过后,她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迫不及待想要一个男人,可没有男人需要她们。只好回到农村老家,带着一身病找个老男人嫁掉,如果运气好,会生了小孩,整天在婆婆的训斥下,在跟老公的无休止的吵闹声中过完一生,如果运气不好,被发现之前干的事,她会像条没人要的狗,被婆家丢弃,从此不管到那里,那都会背着骂名了此一生。
      很快,别人会在下雨天的阴沟里,看见她的尸体。
      虽然有万般无奈,但毕竟不是自由身,跟帮主签订了合约,要想在这个地面儿混,必须按照帮主的意思来,曾经有一次,自己的想法刚说了一半,就被帮主身边那个文文弱弱的所谓长老一个巴掌打掉了两颗门牙,从此,老白就坚信一个真理,“少说话,多做事。”
      虽然羡慕帮主全国各地好几套奢华的别墅,三妻四妾的夜夜新郎,但鉴于自己以往的人生,现在的自己也算是活得自在了。
      “最起码是凭本事吃饭。”
      谁能想到,35岁的时候,我还是某行的副行长,四十岁之后我却成了一个资深乞丐。
      老白后来明白自己只是权欲斗争的牺牲品,所谓副行长根本就是别人设置好的一个靶子,如果不出事,这个靶子就不发挥作用,但必须得有,这样那些大人物就可以安心挣钱,如果出了事,我这个靶子不管是什么箭射过来,都得接着。
      老白接了,妻子跟行长跑了,儿子出车祸死了。
      这就是人生。
      自己在那个岗位上,整天提心吊胆,心里想着自己替别人办事收的那两百万,他不敢跟任何人说,也想不出钱应该怎么样处理,还害怕被人发现,这种无形的恐惧甚至让老白想到了自杀,但想到妻子和儿子,老白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事出了之后,老白一颗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
      自己被判了十年,上面大人物说,你进去先待着,别和任何人说这事儿,三年后放你出来,果然,三年后,上面文件说老白表现良好,可以提前出狱。
      老白出狱满心欢喜,他决定再也不当什么长了,只做个小买卖,全家人够吃够喝就行了,只要跟家人在一起,怎样都好。可老白最后这一个愿望也落空了。
      怎么也想不到,娴熟的妻子竟然跟行长跑了,女人的心还真是深藏不露。儿子的死,没有人跟老白解释,他只看到了墓碑,他想问问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连她人影也找不到。
      老白一场大病差点断气,在花完自己的所有积蓄之后,老白开始了流浪生涯,让老白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做流浪汉也不容易,经常被人欺负,还有人向他们受保护费,而保护费不是香港古惑仔电影里里面的情节吗?什么时候内地也有了保护费?
      老白经过几次鼻青脸肿的被迫整容后,老白认识了帮主,也可以说是帮主找到了老白。
      “出来混,你没人不行。”
      帮主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请自己喝了一瓶酒,老白什么也不会,跪下就磕了一个响头,从此,老白正式加入了丐帮。
      今天收获颇丰,老白和小姑娘出了城,在郊区一间用铁皮搭建成的小屋木板床上,把罐子“刷”一下倒了个底朝天,硬币哗啦啦堆砌成一个小山丘。
      “数一数?”
      老白把桌上一根黑不溜秋的烟锅噙在嘴里,然后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身子弓下来,露出木板床外,手伸向一把锁,这把乌黑泛着青光的锁挂在一个抽屉上,抽屉被镶嵌在用一根木棍支起一条腿的桌子里。
      老白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网兜模样的绸布口袋,从口袋里用大拇指和食指拈出一撮旱烟叶子,他左手端着烟锅的头部,右手把烟叶子小心翼翼地灌进锅内,烟叶子恰到好处地盖满了锅,没有一片叶子洒出来,老白用右手的大拇指使劲地把烟叶子压紧,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火柴。
      “嚓”一声,火柴点燃了老白眼中最明亮的光。
      老白砸吧着烟锅,靠在木板床墙根的被子上,仰着头,举着烟锅,两只腿有规律地左右摇摆着,就好像在驾驶着一辆卡车。
      小姑娘数了十个硬币,用纸包起来,接着再数,如此,床上已经放了一堆纸包。数完剩下的钞票之后,小姑娘看着老白。
      “多少?”
      “两百一十个个纸包,三个大票,小票三百一。”
      “哦,那就是两千一加三百再加三百一,是多少?”
      “两千七百一。”
      “嗯,不错,哈哈。这十块钱拿去,待会儿去买冰淇淋吃?”
      小姑娘盯着老白,眼睛里在判断老白说话的真假,小姑娘看看钱堆,眼神又重新回到老白脸上。
      “你不拿,我可要拿了。”
      老白拿了三张二十的,五张十块的,又拿了一张大票,一百块。
      虽然帮主曾经把一个贪黑食的乞丐活活打死,但老白认为那是他太贪心所致,一天出来收了一千块,他自己就拿了六百块,搁谁谁也能看出来。
      “再不拿,待会儿长老来了你可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老白用钱塞进裤腰带里,原来他那根裤腰带还有夹层。
      小姑娘看着老白把钱塞进去,趁老白快要抬头的一刹那,小姑娘拿了一个纸包。
      “你拿了吗?”
      小姑娘犹豫一下,又拿了一个纸包。
      “你拿硬币不方便藏,带在身上会有响声。”
      老白四下看了看。
      “你先把纸包放在床底,等长老来拿了钱走了之后,再拿出去花。”
      小姑娘弯下腰把一个纸包放进床底,把另一个纸包拆开,把硬币藏进自己满是污垢的T恤衫里,她的T血衫高高地掖进满是破洞的裤子里,小姑娘把硬币散开,围着腰部转了一圈。
      “放个钱咋这么慢,快起来,长老来了。”
      小姑娘刚坐在床上来,门就被轻轻地推开。
      走进来一个衣衫破烂的年轻小伙,他戴着眼镜,腿一瘸一拐地。
      “不错嘛老白,今天大丰收啊。”
      “托帮主的福,总算是没白出去一趟。”
      年轻小伙把纸包和钞票都装进一个随身带过来的布袋里,布袋里还有两根葱露出来,别人一看,就好像一个农民工买了大葱,就着大馒头凑合着过自己的又一个清贫孤苦的夜晚一样。
      年轻小伙装好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从布袋子外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给。”
      年轻小伙儿把棒棒糖递到小姑娘手上,他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眼睛里带着笑意的光。
      “你看你又长高了。”
      年轻小伙儿一下子把小姑娘从腰间抱起来,掖在小姑娘裤子里的T血衫露出来,硬币哗啦啦地落下来,老白瞪大了眼睛。
      “帮主说今晚聚餐,请——”
      门口闯进来另一个年轻小伙儿,他嘴里的话没有说完,就看见地板上的硬币到处蹦跳着,滚动着,不知道它们究竟想在哪里歇下脚。
      “后来怎么样了?”
      雪穗紧张地抓住明树的手,眼睛紧紧盯住明树的脸,明树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脸上却异常平静,这正应和着这家餐厅的气氛,每个桌上都只有一盏小台灯,台灯的颜色是绿色的,从外面的落地窗看进来,就好像是夜空中的萤火虫一样。
      “小姑娘被送到了别的城市,她被一家儿童福利院收留。”
      “那老白吗?”
      “老白只能靠自己,而且我相信他会有办法的。”
      “那帮主没再找你?”
      “我体验了这么多的生活,扮演了这么多的角色,如果还被人认出来,那我岂不是太失败了,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明树脸上弥漫着失意的痛苦。
      雪穗走到明树的座位着,靠着他坐下,她双手牢牢抓住明树的胳膊,头靠在明树的肩膀上。
      “我不许你再这么说,你是我的男朋友,我的男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本事的男人。”
      “当我每次扮演了一个角色后,都会获得特别多的感悟,如果要我跟你说,我可以说上三天三夜,可当我坐在桌子前摊开纸,想把他们写下来的时候,我就什么也写不出,从我下定决心当一个作家开始,五年来,我因为要写出东西来,尽了我所有的努力,看书、体验生活,我甚至还抄过书,可就是写不出来,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废物,可能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我了,当我正准备去别的世界地方看看的时候,我遇到了你,雪穗,你知道吗?你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也是最后的理由,你知道你多么有才华吗?当我看到你的小说,我就敢断定,你是这个国家最有想象力情感最饱满的作家,这个国家的很多所谓作家不过是名利骗子,写的东西枯燥无味,观点老旧,他们已经落后了这个时代,你的东西是真正鲜活的东西,是这个时代里的人和事,我不知道你都经历过什么,但我看你写的小说,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你拓展了我的感受,让我知道,人作为人本身,原来还有奇妙的难以名状情感,虽然我没有体会过,但通过你的小说,我可能感受到那种真实存在的感情,那种生命的涌动,我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小说了,之前我看到过,就是我下定决心写小说的那个契机,可是我该死,那本小说已经被我弄丢了,我去了一家会所,稀里糊涂地书就不见了,雪穗,你一定要把这本小说接着写完,当你写完这部小说,你也会有另一种人生体验,我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会是另一种人生体验,我知道创造力的快乐,我太了解它了,可我就是不能拥有它。”
      明树痛苦捂住了脸,雪穗站起来抱住明树,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是你最伟大的创造。”
      雪穗心里说了一句。
      “可是我觉得阿红好可怜,小李就那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对阿红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她可能再也不会爱人了。阿强也好可怜,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林子?还有,那个小女孩后来怎么样了?我很想知道。”
      雪穗偎依在明树身上,娇嗔地说道。
      “剩下的故事你来书写,阿红、小李、阿强、林子、老白、小女孩,他们都是想象力流动的盛宴,也是现实生活活力十足的生命延续,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命运。我们能做的只是把他们的生命记录下来。”
      明树平静地说。
      “你说想象力和梦境也可以记录吗?”
      “它们都是现实的一部分。”
      关于创作的讨论永无止境,此时此刻,明树在雪穗的时间里,也在雪穗的梦境中,雪穗能够触及到的地方,都有个明树。雪穗觉得快乐幸福,她默默感受着,记录着,她想着怎样把这一切定格成永恒。
      在萤火虫餐厅的角落,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注视着雪穗,他对面的女人正在啃一只大虾,满脸幸福,黑框眼镜男喝了一口红酒,用手帕擦了擦嘴,他的眼睛再次聚焦到雪穗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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