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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天色将 ...

  •   天色将亮未亮,哥谭东边港口方向的云层底部透出一线灰白,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铅灰色的天幕上轻轻抹了一下。

      卡丽头靠在我颈窝里,红发散乱地垂在我手臂外侧,每一次呼气都间隔越来越长,像是某个正在缓慢停摆的节拍器。

      她的眼睑紧闭,睫毛在幽暗的光线下投下两道极淡的阴影。嘴唇已经失去了之前被烟花照亮时那一瞬的血色,变得灰白而干燥,嘴角还残留着教堂地下室里被恐惧毒素折磨时自己咬破的细小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

      手指冰凉,指甲泛着缺氧导致的淡紫色,掌心那道被绳索勒出的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指根部,皮肤在长时间压迫后呈现不正常的青白色。

      我紧握着她的手背,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但我的手也在抖——恐惧毒素的残留效应还在让我的手指轻微抽搐,我分不清那是毒素的作用还是恐惧本身。

      不......你不要死!

      我的心脏以每分钟上千次的频率在跳动,过快的速度让我对氧气的需求无限制的加大,浑身的肌肤都在疯狂地向四面八方的空气汲取着氧气和水分,我忍着太阳穴的绞痛、抽象而繁杂的记忆碎片在脑中倏忽浮现又破碎重组,注意力全在卡丽身体逐渐变凉。

      蝙蝠翼在蝙蝠洞入口的垂直通道中降落,引擎切换到静音模式,起落架触地时只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舱门打开的瞬间,阿尔弗雷德已经推着移动医疗平台等在停机坪边缘——布鲁斯在从老剧场飞往教堂的途中就已经通知他准备急救。

      阿福已经在医疗舱里等着了。

      他的白发在医疗舱冷色调的无影灯下泛着银光,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肘上方,手指已经戴上了无菌手套。

      当蝙蝠翼的引擎声在隧道里响起时,他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启动血液净化循环系统,将生命体征监测仪的电极片预热至体温,将氧气面罩的流量校准为中等浓度。他将一切准备就绪,然后站在医疗舱门口,等着他的病人到来。

      我抱着她跑向医疗舱,医疗舱的自动门滑开,惨白的无影灯亮起。

      蝙蝠洞的医疗舱是韦恩企业医疗部门的顶尖成果,配备全自动生命支持系统、血液净化循环装置和多光谱生命体征监测仪。

      它的部分核心技术源于蝙蝠侠过去几年独立行动中缴获的外星科技遗骸,经过逆向工程后被谨慎地整合进现有系统。

      阿福动作利落地将氧气面罩扣在卡丽脸上,手指在监测仪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启动生命体征监测。

      监测仪发出平稳的电子蜂鸣,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滚动——心率、血氧、血压、呼吸频率。

      舱内预热的温度比蝙蝠洞的恒温略高几度,柔和的光线从舱壁内侧洒出来。

      我将卡丽轻轻放入医疗舱的减震垫上,红发铺开像是被水晕开的红墨水。

      “救她。”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求你了,我在心里说,求你了,撑住。

      恐惧毒素已经深入她的中枢神经系统,蝙蝠洞的医疗储备里有针对恐惧毒素的广谱抗毒剂和血液净化方案——这套方案在过去几年里成功救治过多名恐惧毒素受害者,包括罗宾本人在数小时前刚从隧道里被捞出来时也用了一部分神经抑制剂。

      但卡丽从教堂地下室被注射毒素到现在已过去太长时间,毒素在她体内持续累积,错过了最佳治疗窗口。

      就在舱盖开始降下的那一瞬间,卡丽的睫毛最后一次轻轻颤动。

      嘴唇艰难地分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叹息一样的气息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

      胸腔在那一口气呼出后便不再起伏。医疗舱的生物监测仪发出一声平稳而绵长的蜂鸣——心率归零。

      “怎么会......”

      我身体晃了一下,向前走一步,脚尖在石质地面上轻微地磕了一下,手掌本能地撑住医疗舱的边缘,手指死死抠住医疗舱边缘的金属槽。

      耳朵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那是血液在血管里奔跑,涌动,眼睛像是被玻璃渣子刺入,那是眼球的结构在发生变化……这些变化发生的又快又急,像是只要迟上一秒,就能要了我的命一样。

      我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她熬过了教堂地下室的注射,熬过了传送者的空间跳跃,熬过了十字架上恐惧毒素浓度最高的那几个小时。

      我以为她只要撑到蝙蝠洞,就能活。

      三勾玉在虹膜上开始旋转,它们在高速旋转,速度快到三颗勾玉在虹膜上拉出了道道残影,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股从脊椎深处往上涌的、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撕裂的热浪。

      阿福快速扫了一眼监测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静脉输液管的流速调节器上轻轻旋了一下,将神经抑制剂的输注速度调至最大。

      另一只手已经按在心肺复苏的启动键上,弧形舱盖同时完全闭合,医疗舱自动切换为紧急抢救模式,两组电击贴片从舱壁内侧弹出,精准地贴附在卡丽胸骨两侧的皮肤上。

      第一轮电击脉冲穿透她的胸腔,卡丽在减震垫上轻微弹起,心率监测仪短暂出现微弱波形,随后再次归零。

      蝙蝠侠从腰带中取出一枚透明封装的无菌注射器——这是蝙蝠洞专门为极端情况储备的急救用药,包含一种能够直接刺激心脏窦房结电活动的实验性化合物,配合高浓度肾上腺素可以绕过神经抑制的中断直接驱动心肌收缩。

      他将针头刺入卡丽颈侧最粗的静脉通路,推动针筒,注射液在几秒内被推入血液循环。

      医疗舱的监测屏幕上的心率波形从平线变成了极其微弱的锯齿状波动,几次微弱的收缩——药物在驱动心肌做最后的机械运动,然后再次归零。

      阿尔弗雷德启动了第二轮电击,脉冲能量比第一轮更高,卡丽的身体再次弹起,红发散乱地铺在减震垫上,心率监测仪依旧是一条平坦的绿线。

      他调高了生命支持系统的供氧浓度,将血液净化循环系统从“待命”切换为“紧急清除”模式,试图在最短时间内将血液中残留的毒素分子全部滤除。

      但每一次干预都像是在用勺子舀干一片正在上涨的海洋。

      卡丽的生理数据——血氧饱和度、血液pH值、核心体温——在医疗舱的屏幕上逐项变红,又逐项熄灭。

      我又从希望堕落到绝望中,脑子一片空白。

      蝙蝠侠的手指在医疗舱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调出了几分钟前在副驾驶面板上同步传送的卡丽实时生理数据的完整时间轴。

      他将时间轴拉回到心率归零之前,逐秒回放血氧饱和度和血液pH值的变化曲线。然后他注意到了某段数据——在卡丽的血液毒素浓度达到峰值的同一时间段内,血小板计数出现了一次急剧下降,下降幅度远超恐惧毒素所能直接造成的凝血功能障碍。

      他将这部分数据单独提取出来,与蝙蝠洞生化数据库中的已知毒素反应模式进行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在医疗舱的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标记:异常凝血级联反应——非典型过敏性反应。

      蝙蝠侠在几秒内完成了对卡丽死因的推断。

      恐惧毒素的某些批次中可能含有稻草人在研发阶段使用过的植物源性神经麻痹提取物——一种从毒藤女的杂交植物孢子中分离出来的生物碱。

      这种生物碱在大多数人体内会被肝脏快速代谢,但在极少数具有特定遗传基因的人体内,会触发一种罕见的过敏性凝血级联反应。

      这种反应与毒素剂量无关,与暴露时间无关,只与受害者的基因型有关。

      卡丽的基因型恰好属于这一类。

      如果今晚针对她的毒素配方中确实含有这种生物碱,那么从她被注射的那一刻起,她的血液就在被一种她完全无法抵抗的过敏反应缓慢而不可逆地蚕食。

      恐惧毒素制造的恐惧幻觉只是表面症状,真正的致命伤是那些在她血管里不断凝结又溶解的微小血块,它们在破坏微循环,在堵塞器官供血,让血液失去携氧能力。

      即使她能在数小时内被送进蝙蝠洞,即使所有干预手段都完美执行,这种基因层面的过敏反应也无法被广谱抗毒剂逆转。

      唯一可能有效的治疗手段——针对性基因免疫吸附剂——目前还停留在韦恩企业医疗研发部门的理论验证阶段。

      蝙蝠侠将这些数据逐行比对完毕后,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了下来,心中猛然沉重。

      他缓缓按下了医疗舱的停止键。

      心肺复苏的电击脉冲停止,血液净化循环系统的嗡鸣逐渐降调,生命支持系统的供氧阀在最后一次送气后缓缓关闭。

      医疗舱的弧形舱盖在液压声中重新升起,舱内柔和的光线洒在卡丽安静的脸上。

      红发散乱地铺在减震垫上,鼻梁两侧的雀斑在冷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嘴唇微张,像是还在等谁来回应她那句已经说不出口的话。

      只是不会再有人回应了。

      一瞬之间,巨大的痛苦袭击了我。

      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悲痛有如漆黑的野兽一样狠狠地咬住了我,它的獠牙刺入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在那一瞬,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碎了。

      三勾玉在虹膜上疯狂旋转,速度快到我感觉整个眼眶都在随着每一次旋转而轻微震颤。

      它们不像二勾玉那样独立转动——三颗勾玉在猩红的虹膜上被拉成三道首尾相连的光环,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光环中心撕开一道通往更高层次的门。

      三勾玉想要穿透死亡本身,想要逆转时间,想要在那条平坦的绿线上重新点亮一道波纹。

      勾玉的旋转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执着,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在向现实挥出一拳,每一次停顿都是下一拳的蓄力。

      眼泪是从眼眶边缘开始蔓延的。

      视线模糊了,医疗舱的冷白色灯光在泪水里被折射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眼眶周围的血管在剧烈搏动,眼角渗出了血,我眨了眨眼,一颗眼泪从睫毛上滑落,血泪往下淌,在脸颊上画出一道长长的、越来越深的暗红色轨迹。

      ---

      蝙蝠洞里陷入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寂静。

      医疗舱的嗡鸣还在持续,阿福整理器械的轻微碰撞声还在回荡,蝙蝠电脑的散热风扇还在墙角低吟。

      但这些声音都被某种更厚重的沉默压住了,压在石壁之间,压在医疗舱冷白色的灯光下,压在那个一动不动在医疗舱旁的黑色身影上。

      杰森站在蝙蝠洞的石质地面上,左脚小腿上那道被撬棍划开的口子刚被阿尔弗雷德用几针干净利落的缝合线收紧,额头上的钝器伤还在肿胀,淤血从眉骨蔓延到眼睑下方,在蝙蝠洞幽暗的光线里泛着深紫色的光泽。

      他从隧道出来后一直被夜翼按在医疗推车上接受阿福的检查,嘴里还在嘟囔着“我没事,让我去找她”。

      但此刻他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他看到蝙蝠侠沉默的站在她旁边,阿福从医疗推车旁缓缓转过身,将手里的工具轻轻放在托盘上,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看到舱盖在液压声中升起,柔和的光线从舱内洒出来,照在那个红头发女孩安静的脸上。卡丽嘴角那个被恐惧毒素冻结在唇边的、极其微弱的弧度。

      然后他看到她缓缓弯腰,跪在地上将额头抵在医疗舱冰冷的金属边缘上。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被反复压抑了三年之后终于挣断了所有的锁链。

      他听到她叫了卡丽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被什么东西强行拽出来的,带着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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