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她醒了 ...
-
她醒了。
惨白的天花板灯光刺入瞳孔,让虹膜骤然收缩。
声音——某种规律的、机械的滴答声,没注意到时容易忽略,再一听发现这种声音随着心跳声。
然后记忆涌上来了。
像一双手从喉咙深处伸出来,掐住了呼吸,眼里的光瞬间无神。
火焰,圆月,那把刀。
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红色的月光里,父亲倒下的声音,母亲最后的眼神。
族人们的尸体倒在街道上。
那个名字——咬碎牙齿咀嚼的名字——
宇智波……鼬。
胸口剧烈起伏,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伴随着泪水涌出的,还有瞳孔深处某种更危险的东西——黑色勾玉开始在血红的光圈中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中心的花瓣图案开始扭曲、连接、成型——
万花筒写轮眼,开。
托尼后来会这样形容在监控里看到那一刻。“就像看着两面正在同时烧毁的旗帜,发着红光。”
但在那一刻,没有人有心情想比喻。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紫色的光开始从身体表面溢出,像是被风吹散的火星聚在一起,燃烧了起来。
史蒂夫在警报响起前就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后退,没有去拿盾牌——盾牌靠在椅子旁边。
她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得绷直,针头在手背上拉扯。
泪水从那双不断旋转的红色眼睛里涌出来,嘴唇在颤抖,眉头紧皱着。
史蒂夫在战场上见过这种表情,在刚失去战友的士兵脸上,在刚失去家人的平民脸上,在那些被战争夺走一切的人脸上。
他知道她会醒,只是不知道她醒来时看到的第一眼,是噩梦还是现实。
现在他知道了,是噩梦。
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摊开,掌心朝外。
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她的眼睛——那双旋转着红色花瓣的眼睛——正对着他。
泪水模糊了那些花瓣的边缘,要那些黑线显得更加扭曲。
“嘿。”
史蒂夫没有后退,他露出那个著名的笑容。
那双眼睛里转动的花纹,像是某种用血液做墨水的精密几何学。花纹在旋转,每旋转一圈,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住的感觉就更重一分。
“滚开。”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仇恨,“不要靠近我,我会杀了你,我要杀死他。”
“你已经试过一次了。”史蒂夫说一些俏皮话,“你用那个紫色的大个子打了我一拳,我还站着。”
她眼睛微微眯起,这算是一个好办法,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谁?”
“对,我们还没有正式介绍过。”史蒂夫慢慢靠近,在她抬起手前停下,手还伸着表示他手上没有任何武器。
“我是史蒂夫·罗杰斯,你从九头蛇的基地里跑出来了。现在你在神盾局的医疗设施里,这里很安全。”
她流着血泪,似乎又沉浸到之前的回忆里,没怎么仔细听他说话。
“你的眼睛在转。”史蒂夫笑容打断,安抚道。
“这很厉害,但它转的时候你也在难受,对吧?”
她盯着他不说话,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尖上聚集,然后滴落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周围那紫色的光慢慢的变淡了一些。
这是一个好信号。
史蒂夫想,非常微弱的、随时可能消失的、但确实存在的——好信号。
——
托尼在走廊里奔跑了疑惑,然后改成快走,因为他在神盾局的地盘上奔跑会让人以为发生了五级警报,而事实上确实发生了某种程度的警报——手腕全息屏上正在疯狂闪烁——但他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一点。
在病房门口刹停,透过玻璃看到了里面的场景:队长半蹲在床前,双手摊开,正在和一个满眼流血的小女孩说话,紫光在空气里飘浮,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蒲公英。
托尼的第一反应是计算这个距离——如果那个紫色巨人突然出现,没有警惕心的老冰棍会重伤。
第二反应是:他说了什么?
托尼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自己所有会说的话,确定自己在这种场合下绝对说不出这种句子。他只会说“嘿,别炸房间”或者“你的能量读数很酷但能不能先关掉”。
所以他决定暂时不说话,这是一个罕见的决定。
给班纳发了一条消息:【她醒了,情绪极不稳定,带镇定剂。不,不要带镇定剂——带你自己,如果你变绿了至少能扛住第一击,但最好不要变绿。】
班纳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分析血液样本。关于那种未知能量的分析报告写了四十七页,但最核心的问题——能量来源、触发机制、与情绪的关系——仍然没有确定的答案。
唯一确定的是:这种能量与情绪直接挂钩,情绪的强度与能量输出的峰值完全正相关。
这是一个几乎不讲科学道理的机制——情绪的物理化,他这辈子只见过另一个类似的情况,那就是他自己。
---
娜塔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侧。
托尼的战甲可以在三秒内完成覆盖——如果她召唤出那个紫色的东西,他需要第一时间冲进去。
“贾维斯,分析她的能量波动特征。”他压低声音说,“和农场的记录比对。”
“已在进行中,先生,当前能量波动强度为农场峰值的百分之四十。预计一分四十秒后达到暴走阈值。”
“一分四十秒,比我预计的宽裕。”托尼咬了咬牙,“队长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娜塔莎站在托尼旁边,重心已经调整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一个方向突进的姿态。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的眼睛是什么,没人知道。”托尼紧皱眉头,想着是否要通知x教授。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不是一个好问题,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问题。
问她叫什么名字可能会触发那段记忆——
果然。
呼吸变了,原本不规律的、被泪水打断的呼吸,在听到“名字”这个词的一瞬间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一种被压制到极限的、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的气声。
嘴唇又动了。
史蒂夫不需要懂唇语也能看懂这两个字。
“去死。”
她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用声带摩擦砂纸。
“好的。”史蒂夫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接受一份天气报告,“想让他去死,收到。”
外面的托尼差点被空气呛到。“收到?他说收到?对一个要杀人的孩子说收到?这算什么——安慰吗?”
“这是承认。”娜塔莎说,她的语气里有某种接近于尊敬的东西,“他在承认她的仇恨是真实的。”
“承认仇恨不会让她冷静,只会让她更——”
“托尼。”娜塔莎第二次叫他的名字,声调比第一次更轻,但效果更强——托尼闭上了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史蒂夫继续说,他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个词之间都有足够的空隙,像是在走一条结冰的路,每一步都要确保不会踩碎什么,“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你要杀的那个人是谁。”
他向前倾了一点点,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眼睛。
“但如果你要杀一个人,那意味着有人欠你一条命,或者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