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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桂花酒酿小圆子 “现在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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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崃在头顶问“你今晚要不要跟我回家?”时,章珩琤刚好够到落进椅子下的纸屑。
他的的确确是听见了,因而不会拿‘可能是幻听了’来搪塞自己。只是指尖一勾,那轻飘飘的一片纸却又滑落更深处。
心脏不可控地更有力清晰地跳动时,章珩琤很短暂地忆起,不久前的那个暴雨天——他要捡那张红桃A,在病床之下与瑞崃须臾相视。
他竟恍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意味着,他跟瑞崃也像是相识许久,交过心了。这很奇怪。
直起身,瑞崃仍在树藤暗影下站着,半侧迎光,似有绒绒的光晕,像一盏屏风。
“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句词,顿然化为一尾闪光的鱼,在章珩琤满是暗涌的脑海中,腾跃而起。
这样的时刻,他仍有些慌张,又有些兴奋地想到很不重要的地方——章老先生,在天堂,啊不,泉下有知,他终于在这样的时刻,因一个人对这一句诗文如此了悟,是欣慰,还是气愤地斥责他“不成体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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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送了我一瓶药酒,治跌打损伤很管用,你跟我回去拿,顺便弄点吃的,我再送你回去吧。”瑞崃补充说。
事实上,他即使不补充,章珩琤也没对“今晚跟我回家”有多复杂或过度的理解。
好吧,他承认,只是很迅疾地想到,曾几何时,倒是听过类似的,邀请。
“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要不,去我家再喝几杯?”
……
诸如此类的,邀请。
可他的露水情缘,总是结束在陌生的酒店房间。既没带谁回那个算不上家的住处,更没跟谁,回过家。
而且,瑞崃是个男人。他的“回家”是真诚郑重而善意的。章珩琤不该,不愿将他与“邀请”摆放到一起。
可他还是不小心联想了。
章珩琤很久没有这种冲动,这突兀的冲动仿佛暗含一丝,让他瞬间羞愧的,卑劣的亵渎。
此时,章珩琤手指无意识轻蹭着创可贴粗糙的表面,回想瑞崃指节压着他腕骨的触感。
他重新演绎着——瑞崃的手指隔着胶布碾压过他手腕皮肤,那不长不短的,延续的几秒。那潜藏之下的神经纤维、毛细血管统统被触动,细小的bumps被激起,脉搏聒噪鼓动的几秒。那短暂得仿佛静止,却又让无数旧日光景加速绕过它奔流而去的,几秒钟。
这慌乱中,他想象着,现在要是再拉瑞崃的手,用同样的几秒,在他的手背上印上一个轻柔的、暖和的吻,对方又会,如何呢?
冲撞的纷繁情绪中,唯一清晰且实在的是
——以前他对瑞崃暧昧朦胧,却没有任何具象的想法。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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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到底发啥楞啊?疼傻了,要不咱还是先去找医生看看?”
章珩琤定定神,“没关系,不用。直接去你家吧,我饿了。”
他学着瑞崃,将捡起的纸屑放进右侧口袋,站起来,他们之间的距离陡然缩小。
差不多的高度,面对面,瑞崃眼神微闪也能被他捕捉。
章珩琤微侧头,垂眼看着对方半伸的手臂,又将目光落回他的脸上。
微微一笑,挑了挑眉,用瑞崃先前一样的语气。
“干哈?这是,要抱一个?”
瑞崃对他翻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白眼,收回了手。
“你这人——真的,很记仇!想得倒美,我怕巨星您娇弱,猛站起来脑子发晕,扑街好吗?还有,别瞎学我们那旮沓说话,一点儿不像!”
“哪里不像?就是,‘干哈’嘛。”
“不是‘干哈’,是,‘嘎哈’。那个重音,放松,连起来,就你想象你们英语那个半边波浪号儿。”
他用手指在半空给章珩琤比划了个微笑一般的符号,搅动静谧的夜色。眉头微蹙着,仿佛章珩琤是那根不可雕的朽木。
片刻却又开始自我怀疑,“诶,是这个符号儿吗?给我整迷糊了,算了,不重要。又跑偏了——”
章珩琤目不转睛地看瑞崃——鸦羽般的睫毛密密匝匝地半掩着镶嵌在他很深的眼窝里,月色下那双流光溢彩的,琥珀绿眼睛。
像是不由自主,又像是刻意为之,他伸出手指,触碰瑞崃卷翘纤长的一排“森严”的睫毛。
说话声戛然而止,瑞崃因他出乎意料的举动僵住了,睫毛却生理性地飞快扫过章珩琤的指尖。
“别动。”章珩琤很轻很低地说。
接着,凑近了些,将距离推到一个更具侵略性的危险范围,但又忐忑瑞崃反应过度,戳到他眼睛,便抬起另一只手便轻轻握住他肩头。接着,如同掸去瓷器上的灰尘那般,将夹在睫毛中的一点杂质抖落。
“有脏东西。”章珩琤很快退回恰当的距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般,十分自然地笑着调侃,“小朋友才会吃东西弄到睫毛上去吧。”
从背后看,却更像是,他们短暂地接了个吻。
瑞崃仍有片刻怔怔,章珩琤仍在看他,只见他强装镇定地抬手胡乱揉了两下眼睛,又停下,用余下的那只眼睛与章珩琤对视。
“睫毛太长不行啊!”
他的脸和耳廓已经飞快浮起绯红。
于是连同接下来那句嫌弃“肉麻死了,给我整一身鸡皮疙瘩”也显得如同,嗔怒。
“走了,磨磨唧唧的,还吃不吃饭啦!”
章珩琤跟上他的脚步,如同昨日,又走入夜色更深处。
那尾银光闪闪的鱼已经重新跃入海中,只余留一点未平的縠纹。
那个瞬间过去了,悄无声息。夜风依旧徐徐,月色依然溶溶,丝毫未变。
只有章珩琤知道,自己某个部分已经翻天覆地地,不容回避地,改变了。
他打算来日方长和瑞崃成为俗世意义的朋友,本来就是——自欺欺人。
他们不可能做朋友。瑞崃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从他们相遇的第一个晚上,就注定不一样。
因为他不是任何一位,章珩琤可以去追求、去讨好,去寻求一夜刺激的女士。于是那些怪异的、暧昧的、克制的、试探的、涌动的一切,章珩琤一直没能找到一个恰当的,贴好标签的容器安放。
如果世人非得要给不同的物质赋予一个名词作为标签。
那么他现在也有了——Flipp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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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崃,身为你的恩人,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吧?”
“嗯。你可以稍微省着点儿提。”
“你今天可以给我煮那种小汤圆吗?没有陷的,里面煮个剥了壳的蛋,有一点桂花酒味儿,加糖的那种。我很小的时候,家里的阿婆给我做过。”
“你家酒酿小圆子还挺丰盛啊。你祖籍N城那一片儿?”
有一小段路光线很暗,走在前面的瑞崃将手机灯打开,照在身侧,章珩琤看着他的影子随着灯光有规律地移动。
“你怎么知道,听姥姥说的?”
“猜的。咱们中国人要寻亲,除了口音就是吃。靠口味和做法,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吧。”
“所以你会做吧。”
“嘿,你不知道我靠什么吃饭啊?看不起谁呢?我会做好多地方不同口味的小圆子,你吃腻了都吃不完。”
瑞崃说话时,总有一种明明平铺直叙,却显得玩世不恭的调调。
懒洋洋地跟着夜风钻进章珩琤耳朵里,搔刮出很轻微地痒。
他漾起点笑,捧场,“失敬失敬,大厨。那今天先吃我家这个,改天再尝其他地方的。”
“行。话说——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酒啊。喝酒喝到胃穿孔,喷个香水儿都带酒味儿。”
章珩琤顿了顿,思索了会儿,直到前头的瑞崃回头看他。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说不定真的是你说的那样。”
章珩琤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瑞崃,我不是酒鬼。偶尔应酬喝,自己很少喝,不酗酒。这次是意外。我也不抽烟。”
他们已经走出了昏暗的林子,从另外的入口进地下停车场。瑞崃将灯关掉,手机放回裤兜里,开始翻车钥匙。
隔了一会儿才回他。
“你为什么搞得,像跟我认罪伏法一样?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喝太多对你的胃不好。而且,说就说,咋还顺带踩我一脚呢?我烟抽得也不多,刚还决定戒了,那要不我戒烟你戒酒,你行吗?”
车尾灯在不远处一闪。停车场空荡荡,他们的声音像是落入很深的山洞,又碰撞着传回来。
章珩琤单手插袋,抿嘴想了想,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我也不能说自己,不行吧?”
前面的人像是没听见,自顾自走到车边。
地下比外面阴冷些,章珩琤背后却依然起了点薄汗,他刚好奇在T恤外面套着衬衫的瑞崃是不是不怕热。
瑞崃捏着门把,像是深吸了口气,忍了又忍,终是不吐不快一样,扭头拧着眉对他说。
“章珩琤,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经验特别丰富啊?”
“什么经验?”
“谈恋爱,处对象,撩闲。”
章珩琤呆了呆,没有预料到,交代情史,竟是在这样猝不及防的场景中发生的。
他有些小心又有些高兴地试探着,“正式交往过一个女朋友,应该,不算经验丰富吧。撩闲,是什么意思,调情吗?”
瑞崃似乎是因他的直白愣了愣,片刻之后,再开口已经不那样冲动,把声音压得很沉。
“就是,你交过女朋友,就不该在这儿逗我玩儿的意思。你从刚刚就——就,很不对劲。我没来得及告诉过你吗?我喜欢男人。所以你——”
“为什么?我以前跟女人谈过恋爱,调过情,现在不能喜欢你吗?”
大概是章珩琤不假思索的这点急切,像一通乱拳搅乱了他的防御。
瑞崃张着嘴看了他好一阵儿,也没憋出一句,恰当的回应。
最后他只能有些心虚地埋怨:“你这人,又为什么能成功避开所有重点呢?先上车吧。我感觉自己在对着满世界的车出柜。”
瑞崃拉开车门,章珩琤却觉得瑞崃又故态复萌了——他真是个,非常勇敢有种,又特别能逃避的人。
既然有了一个承诺,他可以放肆一点。
于是他跨上前,把住车门,与瑞崃隔着车窗玻璃对峙一般站着。
“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们僵持了几秒。
“可是,为什么呢?”瑞崃眼里满是后悔而苦恼,看起来比章珩琤还要困惑。
“因为——”
为什么呢?
这么快,这么突然,这么不合时宜。
吊桥效应?有趣好奇,一时兴起?
还是,只是因为,章珩琤破天荒的一场病让他脆弱、寂寞?而瑞崃像适时出现的,一根稻草,一锅汤,一颗糖?
章珩琤很想找一个有足够说服力的缘由,或者,一句足够漂亮动人的情话,甚至,找出一个瞬间,一个无与伦比,质变的瞬间。
他失败了。
这场告白不在计划之内,是他根本没有设想过的,时间、地点、情绪,统统没有在昨天的他的脑子里有丝毫踪迹。
他只是突然给那些混杂的情绪下了个清晰且庸俗的定义,就被推进了告解室般,去反省、回顾。
于是,他只能看着瑞崃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因为,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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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锅里雪白的糯米圆子咕嘟咕嘟浮起时,瑞崃用勺子轻轻推了推锅底,那颗荷包蛋也悠悠现身。
缭绕的水雾将手掌熏得濡湿。
他仍在想,正借用他浴室洗澡的章珩琤,不到一个小时前说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
说完这样,像是电视剧高潮,需要最经典的主题曲音乐助阵的台词。他们却只有沉默。
这一次章珩琤没再催促瑞崃要一个回答。
他只是在那阵沉默将要弥漫整个车库之前,赌气一般,给了瑞崃一个出其不意的台阶。
章珩琤问:“那我现在还能去你家吃酒酿小圆子吗?”
“神经病。”
瑞崃笑着摇摇头,关小火。打开冰箱找那罐去年自己做的桂花蜜。